发现一个蟑螂,必定不止一个蟑螂。
方舱隔离点里的人本就不多,很快所有人被筛了一遍。
不知道有浑水摸鱼的人,大家也许都各忙各,这种临时组合起来的多单位人员,确实容易对陌生人放松警惕。
但现在知道有敌特了啊,那首先必须筛一遍。
体制内来支援的工作人员,必须要能报出来单位名、科室名、本人人名、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号码,但凡有犹豫、答错的、牛头不对马嘴的马上视为怀疑对象,必须到隔离室等候本人的领导来亲自确认。
没人来认领的,哈,那就是趁着混乱混进来的。
志愿者和村民也不例外,全部核对一遍,身份证号码一出就能知道是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外地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来干嘛的?
答不清楚,找不到镇村证明人,那也是有问题的。
不筛不知道,一筛,嘿,还真的筛出来了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还有两名谁也不认识的志愿者。
*
镇派出所。
被分别带进讯问室的三人,表现大相径庭。
那个吓破胆的司机,特警刚开口问几句,他就把能说的都说了。
“我交代,我都交代!只是个司机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给我钱,乔医生!被开枪打伤的那个乔医生,他是xx私立医院的医生,他跟我说有个特殊病人出高价让我开车来接……我就信了啊,真的!”
“从哪儿来的?”
“他们私立医院在蓉城城郊,我们三个多小时前出发,半小时前到的镇上……”
“开车走的高速吗?”
“……对……”
“没车牌你们怎么能上高速?”
“……来之后把车牌藏起来了。”
“藏哪里?”
“车里……”
“老实点,你还知道什么?”
“我就开这个车,车上拉的是三个医生三个护士,有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进场镇就下车了。那个越野车里也下车过四个背大包的男人……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他们一路上说的不是中国话,我听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丧尸?”
“……我朋友说这里闹丧尸了……你晓得嘛,我们这些跑黑车当黑代驾的,人脉还是很广的……我以为骗人的呢,妈耶,真的是有丧尸啊……”
那个被秦梁玉一棍子抽摔得鼻青脸肿的护士,嘤嘤嘤地哭,问什么都哭。
讯问她的是一男一女两名特警,女特警耐心地安抚:
“没事,你慢慢哭,我们也慢慢找,你们的同伙要是混在群众里,找起来更快,毕竟这只是一个偏远乡镇,外来人真的很少。”
假护士哽了一下,她抬起头,“我,我欠了许多网贷……”
女特警说,“小事,立功的话,给你归零。”
假护士又说,“我还得了艾滋病和梅毒……”
女特警说,“艾滋病有特效药,梅毒几期了?”
假护士接着说,“我还有遗传的高血压、糖尿病,精神分裂症……”
女特警点头,战术面具遮挡她的表情,声音冷静毫无变化,“所以呢?”
“他们说可以给我很多钱,还能让我去参与最新的研究成果,有种万能干细胞可以修复所有的病症,让人体新生,返老还童,完美如新生。”
“我心动了,我以前是护士学校毕业的,所以就跟着来……我并不知道来干什么,只是听他们安排……”
女特警才不信,她问,“谁安排?”
“乔医生,不过乔医生是听另一个叫什么鼹鼠的,是个看起来很厉害的男人,到场镇就带着其他人下车了……”
……
最难缠的是那个被丢去的菜刀砍伤大腿的男人,因为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血管,所以紧急止血后先讯问口供。
他有些懂行,梗着脖子叫嚣,“你们是特警!你们没资格审讯我!这是违规的,讯问笔录是法庭审判的核心证据,你们没有这个权限!”
其中一个特警呵地笑了一声,“为什么要等法庭审判?这里是疫区,你随时不小心就变丧尸了。”
男人脸色一白,“你们这是威胁!你们违规违纪!”
另一个特警点头,戴着作战面罩看不清脸,但声音有些戏谑:
“我们就紧急盘问下,坦白不坦白你随意,反正啊,整个镇都被划定成了高危红区,只进不出明白吗?全国防控启动后的唯二红区,你们来得了,走不了。”
男人牙关咬得死紧,他决定不给任何回应:“……”
这两个特警关系很好,风格也比较吊儿郎当,他们一唱一和分外默契:
“他们不会以为这是好莱坞电影吧——突然一架直升机轰隆隆地降落!一群手持重武器的特工啪啪啪扫射!我们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只能任由他们嚣张跋扈地来过?”
“单押!”
“首先今晚不可能会有空中救援过来,涉及这块空域的航线全部实行紧急管制,并且实行无人机信号管制。非军区直升机不能过来,非政府注册序列的无人机都不能起飞。”
“一旦发现,啪,直接给你轰下来咯,想要试试看咱们家最新的雷达、导弹和激光微波武器吗?虽然我们特警没有,不代表部队没有。”
“你猜猜看蓉城的战区会不会让空中出现敌方力量?成为战区之耻?”
“然后,就当你们从非法渠道搞到大量枪支弹药吧,我们市特警两个中队打不过,马上就到的武警也打不过?能让你们伤到群众是我们的罪过,能让你们伤到我们,嘿嘿迷彩兄弟们……”
“点燃迷彩们的愤怒,成为迷彩们的战功,揪出幕后的组织,一个不留的消灭干净……”
“哎呀,人家会说,我们在你们国家有许多的内奸!有权有势的很!我们有大伞!有权有势,厉害得很!”
“是吗?是谁啊?列个名单看看?我可太好奇了,这种人民的罪人敢不敢自己站出来,是不是真的不怕曝光啊?”
“再说,就算让你们得手了,把那个,什么零号给抓住了。就凭你们那个救护车和越野车,能把人送出去?你们是打算徒步从蜀省走到边境线吗?”
“万一人家只是想抽一管血或者部分病毒组织带走呢!电影都这么演。或者,国内有什么地下医院啊,混入敌特的研究所啊,他们准备把这个东西交给真正的幕后需求者。”
“哦,是这样啊。那可惜了,你们几个废物连几个青少年村民都没打过。”
“这么废物的东西,肯定是弃子吧?”
“很有可能,那真的问不问都无所谓,等移动实验室来了,我觉得他肯定会同意自愿当实验者的,真棒……”
男人听着这两个特警自顾自地聊起了天,仿佛真的他毫无价值,根本不屑于他说出什么消息,甚至一门心思就想让他感染。
他不敢赌这俩特警是真的还是假的,说其他的他可能不怕,说要把他拿去当实验者,他整个人一下都僵了。
这个男人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他觉得警察和政府机构必须依法办事;一方面,他又以为警察和政府机构会很没用。
男人平时就有些恨国,他只是私立医院里的一个慕洋医生,帮着乔医生一起搞过些器官买卖的黑色勾当,从来没被发现过,于是真的以为社会秩序是假的,只有他看到的黑暗是真的。
再加上好莱坞大片看多了,为了钱晕了头,以为进个小乡镇趁乱拐个人轻而易举。
以为他们有枪有车有内线,肯定很厉害。
神秘的联络者确实说过会有直升飞机来接,还说得振振有词,早已经准备好了航道,飞机已经提前过去等着了,什么警方有他们的人。
结果呢!结果根本不是影视剧里演的小说里面写的,一个地方爆发丧尸病毒了,轰地就炸开了,大家开始混乱了到处乱跑,政府机构崩溃了,如入无人之境,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里虽然有些混乱,却始终井井有条,并且救援一波接着一波,不是葫芦娃救爷爷来一个送一个,而是门派呼叫老祖一个更比一个强。
至于什么直升机航道什么警方有人,刚刚听那两个特警说了,他也意识到了。
且不说有没有被人骗,就算神秘联络者说的是真的,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宛如蚊虫见巨象。
巨象只是没看到你,不是巨象踩不死你。
他似乎才明白,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永远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只要你敢冒头,就会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被捶。
他拼命地回想那些法律条款,问,“如果我揭发其他人犯罪,算立功表现,是不是可以不去当实验体?”
*
王副书记忍了一路,最终还是忍不住胸口那翻江倒海的呕吐欲,在车辆沿着村道狂奔许久后,他终于是打开了车窗。
“呕——”
大半夜的,他胃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有被浓烈的酸臭腐朽味刺激出来的清水和胆汁。
垃圾老头,就像是一堆刺鼻的垃圾。
怪不得神婆端公两口子不乐意他上车啊!王副书记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埋在了垃圾堆里。
垃圾老头见王副书记吐得难受,关心道:
“小王啊,我待会儿用什么搬垃圾啊?”
王副书记双手捂着鼻子,双眼放空,“到了再说。前面岔路,右转!我们先回政府……那谁,洪桃她男人,你坐后面来……”
洪桃的男人一路没吭声,此时幽幽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他也不想坐到垃圾老头身边。
可是,特警推了他一把,他只好憋着气过去。
车的后备厢,之前骂骂咧咧的女人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呼吸声。
下车交换位置的特警打开后备箱看了看,女人神态憔悴,竟然开始发烧了。
特警想了想,干脆把手铐给她戴上,脚上也用垃圾老头的鞋带给她拴一下,万一要是变异了不至于马上能攻击人。
警用对讲机一直在通知消息小心防范感染者和感染动物,有受伤的群众一定要密切关注发烧情况,及时做好物理管控,优先保证正常群众的撤离;遇到不正常的动物就地处决,遇到有攻击行为的感染者可直接击毙,如感染者未出现攻击行为或尚有理智的,尽量将其引导至房间内关押或不予理会;后续工作由武警防化部队入场后统一处置。
有了通讯,就得听上级指挥。
上级能授权说有攻击行为的感染者直接击毙,已经是很宽松了。
他们也相信同志们,能够合理地判断事件严重程度。
他们一路没有停,一来车辆满了载不下更多的人,二来听说镇上有了可以延缓感染的药膏,他们得把被感染老鼠咬伤的洪桃先送下去。
王副书记选择的道路更近一些,他转出去走的不是山涧小院的路,而是绕过了村公所,从小道转过去往下,进入场镇最近的地方是先过卫生院。
刚接近场镇,王副书记的手机噔噔噔地响个不停。
他赶紧地拿起来看群,好家伙无数个…。
已经被拉进了好多个群,但置顶的还是镇政府内部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