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应急突发事件最怕通信不畅,周书记轻轻吸了一口气:
“赵主席,联系辖区内的通讯基站工作人员,尽量保障通讯稳定……”
话没说完,天上霹雳啪啦地连打几个雷。
看样子,就算工作人员挂在基站上,也不一定能保证通讯稳定。
周书记顿了一下,继续安排:
“魏部长,集合镇干部中的退役退伍军人,打开武装部的器材库,分发对讲机和防暴武器……把森林防灭火的巡视无人机带上,即刻前往踏水村公所。到之后先找邓镇长,大家不要轻易下车,就近先让无人机看看情况。”
魏诗书长得瘦瘦矮矮,虽然任职是武装部部长兼副镇长,可他是正儿八经从县委办提职出来的文职干部,刚下基层不到一年,属于文字材料上的王者,体能战术上的弱鸡。
周书记看了眼一脸严肃的、年轻的、瘦弱的、没有入伍经历的、戴着金丝眼镜的镇武装部部长魏诗书,补充到:“老毛,你和魏部长一起去。”
老毛是退居二线的前任武装部部长,高大、威猛、肌肉发达、有入伍经历、常年民兵训练老班长,五十多岁了每天能从家里慢跑十多公里来上班,是十多年前从村干部里选出来的副镇长,属于文字材料上的弱鸡,□□体能上的王者。
这两人站一起,典型的文官vs武将,周书记悬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一些。
人群中有入伍经历的6男1女走了出来,跟着魏诗书和老毛下楼。
剩下的人里,防汛办的工作人员也举手,声音有点小:
“周书记,暴雨还在继续,上游水电站持续泄洪,水流量已经超过电站泄洪标准,预计20分钟内洪水要翻过大坝,此刻大坝道路已封闭……”
交管办的工作人员跟着举手,声音更小:“国道塌方了好几处,大坝道路封闭,县城第一批出来的救护车队伍卡在半路上,需要派熟悉地形的村干部去带他们走小路,总之救援部队短时间怕是上不来……”
周书记木着脸,端起茶杯猛灌几口浓茶,再点了一根烟猛吸两口,才用沉稳的声音回答:
“所有工作人员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同上级部门保持联系。应急办的,先把镇政府的临时发电装置弄好;综治办的,去把场镇上超市的老板都喊起来,随时准备征用物资。”
“办公室的过来,今夜洪水必定要翻坝了,把应急预案拿出来,我要开始准备安排明天的救灾事宜。”
听说书记都要安排明天的事儿了,大家心里也稳下心,个个都回自己的岗位去开启通宵加班。
镇干部的小群里,再次猛刷一波绝望不了等待天明咖啡不苦命苦的表情包。相比之前群内凝重的沉寂,此刻大家反而放松了许多。
其实,加班什么的,只要能解决问题,都行。
等大家离开之后,周书记才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现在,除了这个疑似狂犬病变异的疫情,还有红色防汛防地灾压力,□□雨容易导致山体垮塌和泥石流,通讯随时可能中断……
他在内心默念:冷静,县里已经得到消息,按流程不出两小时,省市应急值班的都会得到消息。只要今夜平稳,明天各部门的支援都会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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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村民们口里的老称呼[村公所],学名应该叫党群服务中心的建筑,选址都是有讲究的。
一般来说,会选在地势稍微平坦的地方,周边的农户相对聚集,方便大家来村公所办事盖章,开会聊天,扯皮吵架——调解纠纷。
踏水村的村公所是老建筑,两边延伸出去两三百米的村道两旁,都是本世纪初翻新建起来的房屋。
有的是传统砖瓦平房,有的是两层小楼房。挨着道路修的房子,还是保持了农村人的习惯,房前都有一小块水泥地坝,用于晾晒农作物。
大部分的地坝只有矮小的、装饰性的围墙,不到半人高;小部分的地坝为了自家车辆停放方便,直接没有围墙。
这半夜的雨下的大,电闪雷鸣的让人害怕,村公所周围的农户们虽然都关灯歇下了,但大家都没有睡熟。
离着村公所近的小楼房,一名十岁的小女孩从睡梦中惊醒。
她在雨声和雷声中,似乎听到许多人在嘶吼惨叫,某种高频的声音刺得她脑仁疼。
这让她十分害怕,忍不住去摇身边的妈妈桂芳。
莫名心烦的桂芳本就没有睡熟,女儿摇她,她就顺势坐起来,“玲玲,咋子了?”
倩玲蹑手蹑脚地下床,她没开灯,轻轻掀开窗帘缝隙,往村公所的方向看。
桂芳心中好奇,女儿的听力一向灵敏,她相信女儿肯定听到什么了,便穿上塑料拖鞋,跟着过去看。
大雨中,隔着水泥路的村公所看不清晰,也听不到什么。
倩玲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把窗户推开了一些些。
这下,桂芳也听到了隐约的哀嚎嘶吼声。
二楼,躲在窗帘后的母女俩,目光穿过雨幕。
对面的村公所似乎有人在打斗,追逐,奔跑。
一个看起来像护士的跑的最快,跟着她跑的青年却又转头绕了回去!
村公所院坝里打群架的警察们不再奋力抵抗,也开始奔跑!
村公所房间里跑出来好几个人,有个医生捂着耳朵飞奔!
紧接着,村公所外面的车动了,一辆救护车飞快地倒车,车轮胎扭矩转满,医生跑了出来,拉开后面的车门跳了上去,同时车辆加速,嗖地射出,火烧屁股似的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那几个警察也往警车跑,可他们身后追出来一大群疯子,抓着最后一个腿上受伤跑不快的人撕咬。
后面跑出来的五个人见状,从村公所旁边的围墙翻了出去,沿着农田往反方向跑!
前面几个警察,有开门上车的,有拿防暴棍打人的,有用盾牌隔开攻击者的,场面极为血腥混乱!
等这些警察们好不容易上车,车却被围住了。
围着车的村民就跟疯了一样,不停地拍打,甚至用头去撞击。
警车不敢撞村民,只能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承受村民们的攻击。
桂芳:“天姥爷……这是咋子了……”
又不是抓到外地来的人贩子……乡里乡亲的自己人,咋打得这么狠?!
这暴雨天,镇上村里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才让那些在地灾观察点的群众离开家,到这村公所来住。以往顶多就是有人比较犟,不愿意来,可没有出过这样的暴力事件啊!
桂芳左右看,附近的农户陆续亮起了灯,应该也是有人被吵醒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出来劝架,桂芳心里慌得很,因为自己家就在村公所斜对面,最近的一家!
鬼知道会不会被波及……
桂芳的男人在外务工,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和一个女儿,她心里急,但不敢去劝架,更不敢家里人卷入什么纷争。
“玲玲,你待在房间里,我去楼下把爷爷奶奶接上来。”桂芳把窗户关上,窗帘拉拢。
农村里的老人一般不住二楼,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万一摔着绊着就麻烦了。
可今晚这情况,桂芳觉得,还是把老人一起喊上楼,她们家二楼还有一道门可以锁。
桂芳是个典型当家做主的农村妇女,家里家外一把抓,说干什么马上就干。她马上拿了件外套披上,转身下楼。
两位老人一喊就醒,听当家儿媳说外面村民跟警察在打群架,要让他们上楼去睡,马上就起床了。
老头子拄着拐杖,老婆子搀扶着他,两人一起颤巍巍地准备上楼。
可这夜里,老人家看不清东西,老婆婆顺手开了电灯。
这两人走的慢,桂芳把他们俩送上去,心里还是不踏实,又准备去看下紧挨着公路的堂屋大门锁紧没有。
她刚好走到大门口,便听到嘭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上!
然后,剧烈的敲击声和求救声响起:
“桂芳大姐!开门!开开门!救命啊!这些人疯了!”
桂芳听出来那说话人的声音,是派出所的辅警王淞,曾经开车帮她载过猪饲料,还给她处理过刷单被诈骗的事情,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弟娃。
她透过门缝一看,果然是王淞,他浑身湿透,身边的警察们用防暴盾牌挡着外面的推嚷,那防暴盾牌挡住了村民们的身影,她看不清楚,只能听着那些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疯了,都疯了!这些村民怎么就疯了!他们这是要杀了这些警察小伙子吗?多大的仇啊?疯了!
桂芳浑身发抖,可王淞是个好小伙子,她不能眼看着他被打死在家门口啊!
横下一条心,桂芳开了锁!
王淞立即挤进来,他浑身是水,神色惊惶,但手脚不乱,转身立即抵住那双开的木门一侧,“快进!快进!大姐!抵住门!”
桂芳常年种地,膀阔腰圆,她条件反射地听了命令,用力抵住另外半边门。
王淞和桂芳合力之下,那门只留下一道可以侧身挤进来的缝隙,剩下的几个警察们虽然惊慌忙乱,但好歹共事多年,危急时刻爆发出的默契让他们顺利地一个个挤了进来。
所有挤进来的人第一时间都去帮助抵门,副所长脚上有伤站不稳,进来之后摔倒在地,桂芳赶紧去扶。
最后挤进来的警察是倒退着进的,防爆盾挡在他身前,桂芳终于在一个闪电中,看清楚了外面的人。
那已经不算是人了,他们皮肤青白,双眼通红,嘴角有血,扭曲地嚎叫着,伸出来的双手指甲发紫,宛如厉鬼。
他们疯狂地往门这边涌动,推攘,仿佛发疯的野狗,要撕咬血肉。
剩下四个警察咬着牙,脚在地上蹬出水痕,在最后一个警察丢开防爆盾推进来后,大家闷哼着一起爆发,将那门关上。
然而,砰砰的敲打和撞击并未停止,那并不算厚重的木门,被震得不断颤动。
“上楼,楼上有防盗门,快,上楼!”
桂芳吓得声音发抖,招呼大家快上去。
警察们也不犹豫,他们架起地上的副所长,跟着桂芳往楼上去。
*
暴雨夜,两辆越野车再度驶往踏水村。
李清峰已经退役回乡镇工作三年多了,今夜愣是找回当年执行任务时的熟悉心跳。
高高瘦瘦的他开着第一辆车,旁边坐着老毛。老毛方脸宽颌,厚肩壮腿,穿着一身迷彩服,神色凝重。
干,熟悉感更强烈了!
本来魏诗书要坐头车的,被老毛给赶去了第二辆。
老毛说魏诗书又近视又散光的,坐头车纯属浪费侦察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