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呈雪还能说什么呢,于公于私,肯定是去草龙镇了。
她虽然做事是瞻前顾后犹豫有余了一点,但同为基层干部,她可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只对着条条框框专挑下属瑕疵和不足的人。
“好,那我们快走。”
郭洵顿时车开的飞起,他的妈老汉儿是真的在那边,草龙镇能早点把防疫搞起来,他的妈老汉就更安全啊!
车辆沿着国道离去,十多分钟后——
草坝镇镇政府,值班室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郭洵的老同学方玮真一马当先、一脸抓狂地冲出来开大门,他抓着下车的郭洵就是一顿绝不愿意相信事实的猛烈摇晃:
“先人板板你给我发的是什么!!是什么!!!”
“你们镇是不是在拍短剧啊!!!批了多少经费啊拍的这么逼真!!!”
“大半夜的你专程开车过来开这种吓死人玩笑啊!!!这么拼是不是成本太高了!!!”
李呈雪伸头去看,草龙镇的书记镇长伞都没打,火急火燎地冲他们跑来,身后是浑身洋溢着[天塌地陷]感的镇干部。
不知为何,李呈雪感到些许释然与平静。
就像是,被众人一起分担了焦虑。
*
县委大院。
县上指挥中心接到钟宝镇派出所副所长最后一通回复时,就当机立断地请求市上派支援。
市上大半夜的也把各领导和各部门掀起来干活,很快派出了一只规模庞大的支援队伍。
由常务副市长带头,分管卫健副市长、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随行组成的综合团队,带着市上各医院和疾控中心支援的60名医护人员,市特警带来两个中队约160人,以及消防、农业农村、经信等相关部门人员百余人,分批到达县内。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镇村,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员一起先,到了县委县政府,他们必须得了解现在疫区的情况。
也是此刻,县委接到钟宝镇纪委书记李呈雪发来的视频资料。
县委县政府班子成员立即邀请市领导们到会议室集体观看。
陈云皓拍摄的现场视频再次被观看了一遍,然后观看的李呈雪发送的新视频:
钟宝镇卫健办肖主任拍摄的那段——小唐医生发病被大家合力控制的视频。
以及李呈雪出发前,到镇卫生院拍摄的——副院长已被感染的视频。
李呈雪微信上还发送了许多文件,包括小唐医生的个人简介,肖主任简单整理的事件过程,卫生院的观察记录。
现在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但钟宝镇的第三次党委会是一点左右召开的,李呈雪发过来的东西,是十二点二十到一点多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县上没有任何一支救援队伍到达,镇上第二波派出去探查情况的人也没有回来。
会议现场的人沉默地看完视频和资料。
有几十名村民感染,一个村的党群服务中心全灭,被咬医生感染后咬伤传染卫生院副院长,派出所民警陷落,前去镇领导干部情况不明。
钟宝镇党政班子的反应已经算得上十分迅速,但现在还有一个情况。
钟宝镇旁边的竹渔镇也陷入了通讯断联状态,县上也派出了一只临时集结的队伍前去,至今毫无反馈。
信息沟通不畅,无法得知一线的具体情况。
“……今夜下大雨……”分管卫健的副县长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她手里的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勾勒地图。
“现阶段,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病原体是什么,传播途径如何,潜伏期多久,是否人畜共患,一切情况不明……人咬人,抓咬,□□传染,那假如有病原体落入水源保护地,掉进河中,污染饮用水……”
她郑重提议,“得告知下游所有市县,甚至是其他省,注意水源监测和防疫。”
万一的万一,如果被污染的水源也要传染,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因为,这条河,将会汇入长江,流过大半个中国……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虽然才开始,但她已经预见到这个疫病的恐怖之处。
其他领导也纷纷开始提议:
“今夜通讯中断的镇,全部纳入隔离区域。道路设卡,关闭临近高速入口。所有人员,只进不出。”
“绝对不能造成感染潮,必须把感染者数量控制住,否则这些没有理智的感染者会造成极大恶性暴恐类事件。”
“我们又是山又是河,只设卡点起用吗?尽快设置铁丝网隔离墙吧。”
“先划定分区,建议核心污染红区为钟宝镇,缓冲黄区为周边镇,其他地方暂时为安全绿区。红区尽快设隔离墙,黄区设卡点,启用当年的方舱点位……”
“先把各类物资准备好,现在是要封控几个镇?民政局和财政局的在不在,马上做下预算……”
“县城不能乱,县城里的医院必须做好安全保障,不能再发生危急病重人员不能就医的事情。”
“通讯是关键,必须要及时得知一线的情况,才能及时调整应对。”
一片稍显急切的低声讨论中,瘦脸宽颌、目光冷淬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建议,即刻向省市申请武警防化部队介入。”
这话说完,稍显乱哄哄的会议室一下子安静。
常务副市长眯了眯眼,他心中正有此意,但还是看向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示意他继续说。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指着资料里副院长变异过程记录,说:“我不是医疗卫生口的专业人员,但我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疫病。”
“我们需要防化兵,有战斗力,能够做专业的生化侦察和检验,以及后续消杀的重型洗消设备、移动火化设备,还需要——”
第28章
“——国家移动P3实验室。”分管卫健的副市长接话。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威严点头, 这个P3实验室听起来更厉害,就当他想说的是这个了。
常务副市长看向分管卫健的副市长,示意她解释。
分管卫健的副市长是从省卫健委下派来的,她还有个在部队工作的配偶。
此刻, 她赞同, 并解释:
“可移动的高等生物安全实验室,突发疫情时快速部署至疫区进行病原检测, 具备样本就地检测、污染物安全处置等功能, 可以迅速分析病毒样本。建议申请军用版本, 具备高致病性病原体侦检能力。”
“这次疫病,比起以往的任何一场疫情都要恶劣,感染人群会对周围人发动暴力袭击,这相当于疫病传播的过程, 等同于暴恐分子集结的过程。”
“高致死、高传播、失控攻击, 这是重大突发公共安全事件。今夜情况特殊,我们地方公安、卫健无法确保能成功控制局面。”
“而且,感染的人越多, [敌军]越强大。”
“鉴于此时情况不明, 我建议不要再大规模派人进入红区, 以免情况不明的时候给[敌军]送人头。”
听到[敌军]这个说法, 市公安局副局长整个人更谨慎了。
“雷副县长那边情况如何?”常务副市长问县委书记。
县委书记回答,“还在路上。”
说着, 他看了旁边随行工作人员一眼, 工作人员转身出去,赶紧的再联系包联钟宝镇的雷副县长。
分管卫健的副市长继续提议,“可先派一只综合小队进入钟宝镇,首先配合雷副县长及镇政府恢复通讯, 将情况同步回指挥中心;其次,最好将感染样本带出,即刻送省疾控中心进行检测。”
“同步,依据《军队参加抢险救灾条例》,申请军地联动,尽快出动武警防化部队;以及,向省上拟定书面请求,说明公共卫生险情爆发和推进时间、地域范围、危害程度、病毒和污染情况、需要兵力及装备。”
“我建议,在拿到疫区一手情况后,视严重程度作出判断,如有必要可向省上申请国家联勤保障部队支援。”
分管卫健的副市长说完,全场更加安静。
这时候,县委办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到县委书记旁边轻声报告,“余副县长回消息了。”
同一时刻,常务副市长的手机亮起,他低头去看,瞳色中映出震惊。
【……省卫健委……蓉城第一人民医院……封控……一级响应……国家卫健委……】
【……授权调派武警防化部队……尽快将钟宝镇感染样本送至……】
*
一个小时前。
省第一人民医院收治了一批被咬伤的群众,以及为了维护治安时不慎被抓咬伤了的警务人员。
鉴于患者狂躁且具备抓咬特性,一开始所有人都往狂犬病方向判断。
医护人员们迅速收救病员,准备做测试。准备作为突发公共卫生安全事件上报CDC疾控预防中心。
刚到医院稍事休息没几分钟,有受伤的警察突然发病,他毫无理智地攻击同事和医务人员,虽然马上就被同事们和保安们合力制服,可这样的变故让医院陷入了恐慌。
医务人员们迅速察觉异样,当即报警,对所有被抓咬人员进行了隔离,并不等化验结果就立刻在系统内进行上报情况。
大家一开始的判断都趋同:疑似变异狂犬病。
但大家也都认识到,这病超级不对劲!
这个消息报到省卫健委时,已经半夜起来加班的工作人员察觉到不对,这是今晚第二起类似事件了。
钟宝镇的视频是从省委省政府信息倒灌下来发给他们领导的,省卫健系统的人员们半夜三更被电话敲起来的时候,个个懵逼。
什么视频?什么镇?什么咬人?什么变异?
省卫健系统那叫一个抓狂,当即往下核对信息,结果疫病首发镇现在是失联状态???
一个镇刚好这时候就失联了?!
这会儿再接到省第一人民医院的报告,省卫健系统就被刺激跳起来了,更同样应急的省疾控一起,两家联合报省委省政府。
蓉城本就是省委省政府驻地,各项反应快许多,在省第一人民医院报警和上报信息的十五分钟后,警察立即把整个医院都封控起来,尤其是隔离感染者的那栋急救楼。
地面上设置路障卡口隔离带,道路禁行,空中各个角度都飞起了无人机。
所有人员,只进不出。
再过了十分钟,省疾控中心的车辆乌拉拉地前来。
虽然是大半夜,路人很少,但周围住户里依然有不睡觉玩游戏的夜猫子,往窗外一看,整个人大震惊,当即就开始直播现状。
不到二十分钟,信息管控降临,直播间啪叽被掐断,后台收到私信,播主立即表示理解尊重懂得不会乱来。
然后播主跑去□□群和微信群里啪啪打字,[你们不知道我看到了啥……]
躲在医院里的幸存医护们通过手机向外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