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美苓趁机冲上去,一把将满腿是血、肌肉缺失、痛苦哀嚎的霞姐扛到肩膀上,跟着另一名护士和范小秋一起,往二楼冲去。
一楼大厅狼藉惨烈,跑慢了的医护被咬,有的被四五条疫犬围攻,摔倒后直接被咬断了脖子;有的为营救同伴,被咬伤无法逃离;有的跑走又回来,想方设法拖走同事……
几十条疫犬在镇卫生院肆虐了一波,咬死了两人,伤了数十人,只被打死了三只。
等所有医生护士都躲避到房间里反锁后,它们啃食完要死的两人后,分散开来。
大雨中,场镇上亮灯的地方,成为它们前往的下一站。
离镇卫生院最近的,是镇政府和镇派出所。
*
镇政府。
还处于应激状态的章雪,看到疫猫撞碎玻璃那一瞬间就开始尖叫。
她意识到了大麻烦个大危机!
她拍着门,大喊:“快来人!快开门!!你们得防猫狗暴动!!村里养狗多,镇上养猫多,快啊!!!”
房门外,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整理资料的杨筱被吓了一大跳,她赶紧去开锁开门。
章雪冲出来,抓着杨筱就摇晃:“猫!我看到得病的猫了!撞碎了玻璃!快,咱们得防猫狗成群暴动……”
杨筱被摇得发懵,她冲进寝室看了一眼。
玻璃确实被撞碎了,有几根猫毛残留在满是雨水的玻璃窗上。
她选择相信章雪!
“玻璃虽然碎了,但还有不锈钢栅栏和防蛇网,猫也进不来。你先搬桌子把窗挡住,我去跟领导们报告!”
急匆匆地杨筱冲下楼,伞也来不及打,冲过雨幕,一口气跑上办公楼二楼,上气不接下气地进入周书记办公室。
“书记,有得病的疯猫撞破章雪那屋的玻璃窗……”
杨筱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大院门口传来尖叫。
周书记脸色一白,何大队和王副书记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战斗力,其他领导干部志愿者们都在方舱和高中,镇政府没几个人!
他快步到窗边一看……
十来条疯狗冲到大门,为了方便镇干部出入,钢铁栅栏般的大门并没有直接关闭,留出来一扇小门是半开的。
这些疯犬一开始撞在铁门上,被拦住了也只管往里面冲撞,有几条撞在半开小门缝隙单位,直接钻了进来!
大门口值班室,涂明潇听到什么东西撞在门上,第一反应是出来瞅瞅。
那一排荧红色的眼睛宛如鬼火,吓得涂明潇高分贝地尖叫一声,蹿回值班室同时关上了玻璃推拉门!
可那疫犬根本认识不到什么是玻璃门,只管往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五下…
每撞一下,涂明潇在里面就要尖叫一声。
她再也维持不住日常的冷淡表情,吓得眼泪直流,不过手里也没含糊,慌忙火急地把值班室抽屉里的口罩抽出来带上,头盔和护目镜戴上,然后把墙边的的防暴盾牌和不锈钢棍子拿在了手上,心里乱七八糟地回忆着民兵训练时候学的东西。
幸亏魏副镇长当时逼着年轻镇干部都去培训,甭管当时学的怎么样!至少她还学过!
涂明潇的尖叫引起了镇政府里其他人员的警觉。
现在留守政府只有几个老同志和年轻女同志,大家第一时间都开始张望,发现有十几条红眼狗堵在镇政府大门,并有越来越多疫犬的冲进来后,两名近六十岁左右的老同志拎着林业站的灭火铁铲就冲了出来!
周书记也是第一时间往外跑,正好撞上冲出门的林副书记,林副书记手里拿着两把铁镐,立即递了一把给周书记。
党政办公室在林副书记办公室旁边,小个子的古丽莉惊恐地跑出来,杨筱和她撞在一起,两人这才想起来手里没什么武器,出去了也是拖累,两人又手拉手地跑回去,刷啦一声反锁了门。
哗啦!——值班室玻璃被三条疫犬撞碎!
涂明潇“啊啊啊啊啊”地惊恐尖叫着,人躲在书桌后面的墙角里,身前用椅子挡着,左手持盾牌,捏着棍子,对着一条跳上办公室的狗头一通猛击!
一秒两棍是她力气和反应的极限,不是她精神和思想的极限!
成年女性怕死到极致后肾上腺素带来该爆发的极限力量,她是一点都没有留手,尖叫声伴随着不锈钢的棍子疯狂击打在狗头狗脖子上的砰砰声,狗毛和血肉横飞。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地戴口罩头盔护目镜还拿盾牌,不至于让血肉溅到眼鼻里。
另外两条疫犬没有突破办公室和办公椅的遮挡,很快被冲来的老同志用铁铲打断了脖子。
但,更多的疫犬已经冲了进来。
人少,狗多,难免受伤。
周书记和林副书记冲下来的时候,其他的病犬已经开始围攻两位老同志。
老同志的经验是丰富的,可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打死两条疫犬后体力下降,反应不那么迅速,两人都被咬伤了腿脚。
林副书记跑得没有周书记快,她下来的瞬间就判断出,打不赢!
“大家往楼上撤!”林副书记一边往前跑,一边打狗一边喊。
周书记往值班室冲,中途一铁锹抡飞一条狗,他当领导多年,早已经不是年轻时候能回家种地打谷子的好手,爆发那么一两下就手软了。
他冲进去拉出来涂明潇,推一把,“你们女同志先上去!进屋关门!”
林副书记手里的铁镐挺重 ,她知道自己挥舞不了太多下,当即听话地拽着涂明潇往楼上跑。
可林副书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她心跳差点暂停。
周书记被两条狗扯住了裤腿,猛地扯翻了。
林副书记牙一咬,转头往楼后面跑,边跑边用她业余时间学唱歌的美声高音尖叫着喊:
“派出所!!!拿枪!!!”
镇政府后面,就是派出所宿舍。
涂明潇之前的尖叫已经隐约传到了派出所。
唯一一个留守派出所的民警杜辰已经吓得在找枪装子弹了。
他正急匆匆地下楼往宿舍后门跑,便听到镇政府那边撕心裂肺的尖叫:
“……拿枪!!!打狗!!!”
杜辰也是个参加工作时间短的,他冲过雨幕,从后门直奔镇政府,紧张得差点摔个趔趄。
转角从镇政府的宿舍楼冲出来,他看到有三条狗正在撕扯倒地的周书记,周书记努力抡圆挥动铁楸。
林副书记则是在一楼的楼梯入口跟一条狗打得有来有回。
杜辰举着枪却不敢开,他怕自己瞄不准,怕打到地上的周书记。
跑上楼的涂明潇从二楼窗户上扔下去盾牌,砸落到院子正中央身边,她大喊:
“书记快跑!”
盾牌落在水泥地上砸出巨响,水花四溅。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疫犬们注意,它们都不约而同地转向盾牌落下的地方。
见这个方法有效,古丽莉和杨筱两人开始疯狂往外面丢东西,什么党建档案盒意识形态资料盒报刊杂志叮叮咚咚地往下丢。
周书记趁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旁边两个老同志也相互搀扶,大家快步往行政楼跑。
杜辰终于抓住机会,他往前跑了几步,站在行政楼前面,找好位置,后背贴墙,瞄准!
砰!砰!砰!——
一连串的开枪,十发子弹打出去,打中两颗狗头,五只狗躯干,三发打空。
周书记和两位老同志往楼梯口跑,三人加上林副书记一起,合力锤烂了一条狗头,周书记转身大喊:
“快上楼!”
杜辰拿着只剩五发子弹的枪转身往楼上跑,林副书记在前面拉扯,杜辰在后面推攘,疫犬在跟后面追逐……
第25章
农业农村局分管畜牧的于副局长觉得自己很冤枉。
虽然他们农业农村局是第一批不到十二点就应该出发的, 但人忙马不急,跑不起来。
因为,他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才出发的,就是出发的, 嗯, 有点迟。
——迟了一个多小时,再去绕完路, 中途又耽误一个多小时。
等三个小时多点过去, 他们到钟宝场镇上的时候, 刚好遇上了场镇上的猫狗暴动!
明明他们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可通讯恢复后他却被上级领导劈头盖脸的批评了许久,还说等事情平息要严肃处理他。
不是处理辛苦奔赴一线的所有人,只说要处理他一个人, 因为他带队跑得太慢了。
于副局长真的觉得, 真心冤枉,只跑得快有用吗?!坐办公室里指手画脚评判天下处理这个处理那个的,可厉害啊哼!
虽然, 后来的后来, 上级不仅没处理他, 还表彰了他。
他表面上不说, 但这辈子,都要狠狠记着这份冤枉, 哼!
*
农业农村局是个大局, 从原来的农业局合并畜牧局、林业局、水利局以及乡村振兴局,那涵盖的业务范围简直是海了去了。
可以说,涉及到乡镇的,一半的工作都跟他们农业农村有关系。
业务多嘛人就多, 人多嘛又是分散的业务,总之,比较散。
一开始,他们得到的信息是,钟宝镇的踏水村爆发了变异狂犬病,有人咬伤几十号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想,都漏洞百出,或者,逻辑不通。
出于长期和各乡镇各村组打交道的积累的经验,农业农村局这边从局长到副局长再到业务骨干的股长们,纷纷在工作群内表达了类似观点:
【一个人怎么可能咬伤几十个人!肯定乡镇整心慌了,没报告清楚!肯定不是人咬的,多半是狗咬的!我太清楚他们那乱七八糟的报告方式了,牛头不对马嘴!】
【咬伤几十个人,那怕是疯狗有点多,这又不是油菜花开的时候,咋的出现那么多疯狗?】
【嘿,还变异狂犬病?啷个变异法的?】
【听说人咬人,半小时人就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