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书记听到,立即附和,“我也去。”
周书记还没说话,林副书记已经叹了口气,她说,“王书记你去吧,我来安排镇干部。”
大家都是一个班子共事几年的人,谁都知道别人想干嘛。
周书记自然是清楚何大队去看感染者的意思,王副书记现在是铁血主战派,他必然也是要去的,只是这分配给王副书记的工作,只能让林副书记先一起准备了。
林副书记是基层出身到县政府办学习锻炼几年后,又提拔回基层干党务的领导干部,她做事条理清晰利落干脆,从组宣统到副镇长再到副书记,是个多面手,周书记也放心她。
“去吧,快去快回,这边我也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再跟对一对。”
距离不远,镇干部的车辆正在被清点征用,王副书记直接去骑了一辆镇干部的自带雨棚的家庭版桃粉色小三轮,并盛情邀请何大队以及他的副队长一起乘坐,同时还提供了另一个镇干部的柠檬黄雨棚小三轮,可以再来三个人。
何大队对这辆粉色雨棚的电瓶车似乎是有点意见,但时间紧急,他只能坐在了后排,招呼副队长也坐上来,三个大男人把粉色小三轮塞的满满当当。柠檬黄小三轮也坐上了三名特警,大家一起火速出发。
一行人到了卫生院,王副书记熟门熟路地骑车进大门,拐进后面住院部,大家停好三轮,快步跟上王副书记一起走进大厅。
“嗷————!!”
刚进大厅,王副书记就听到了嚎叫声,搭配着沉闷的邦邦撞墙声。
全副武装的范小秋正慌慌张张地要跑出大厅,见有人来了,又条件反射地从身上摸出体温枪,大声询问:
“谁,什么人?来干嘛的?”
王副书记介绍了自己和来人,以及意图。
见着特警,范小秋的安全感升上来,这下她是真的安心太多了,然后她踮起脚尖,快速把来人全部哔了一遍。
然后一溜小跑地带着他们往隔壁病房跑,“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快去帮忙!”
底楼角落的一间病房里,院长和两个医生正合力推着一个大柜子抵着门,门后邦邦作响。
王副书记眉头一皱,直接转身就跑,跑出大厅绕出去,打开便携手电筒先查看了下窗户。
还好,底楼有防盗窗,玻璃窗也是关了的。
就在此刻!
哗啦一声,玻璃窗被一颗有着荧红色眼珠的头颅撞碎,老毛狰狞的脸贴到了不锈钢防盗栏上,他身上是不知怎么被暴力扯开了的捆绑,手上还挂着两根束缚带,嘴边粘着撕扯开的胶带,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咆哮。
王副书记:“……”
很好,他被吓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想掏枪,这才又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开警察岗位好多年了,没枪。
老毛高吼一声,开始使劲摇窗户,他毫无理智,涎液从嘴角溢出,似乎只有进食的欲望。
隔着碎玻璃和不锈钢窗户,王副书记与这位昔日的同事相望。
这不是我的同事,不是那个笑嘻嘻会跳新疆舞,吹嘘自己是体能文艺两开花的老班长的毛大爷。
这是一个,丧失理智,只有兽性的,躯体。
王副书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心中一片悲凉。
房间另一边,传来了柜子搬动的声音,以及门被打开的响动。
更多新鲜的血肉在另一侧,老毛僵硬的身体以奇异的角度扭转,他猛地往门口扑去。
门那边,何大队以战术手语示意副队长以及三个队友,他们必须要先试试感染者的深浅。
何大队跟老毛很熟,因为,他是当年老毛送出去的兵。
他在部队也是武警特战,立过功拿过奖,转业到刑侦,后面进特警。这一路,他跟老毛都有过交集。
老毛是个人老心不老的,喜欢打篮球,没事也爱跟他玩,他们对彼此的体能和战术都很熟。
特警这边处突除的各种战术,本质上更喜欢出窝蜂,能出十个人打你一个坚决不会出九个人。
但何大队没有让大家一拥而上,他身上防护很足,他想试试感染后的老毛是什么程度,体能到底是增强还减弱,抗击打能力如何,弱点在哪里。
以及,是不是像中途那个女感染者一样,还有些许神智判断。
老毛猛地扑了上来。
何大队双眼一眯,当胸一脚,没有留力。
老毛被踢得退了好几步,没有摔倒,他似是被激怒,再次挥舞手臂冲了上来。
何大队站在门口进去一步的地方,进可攻,退可守,他摆出防御姿态,谨慎地观察老毛的一举一动。
他没打算跟老毛近身缠斗,即便他浑身都有防护,也没有必要让感染者试试能不能咬破战术服。
那不是老毛,因为眼前人的进攻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味猛扑。
但速度比刚刚还快,像是神经在激活和适应。
这一次,何大队没有再踢人,他身形如鬼魅般突然绕自老毛身后。
老毛跟随转身,速度明显比刚刚转身更快了一些。
何大队再次转身,双手握拳举起,突然一个虚晃侧摆拳,老毛根本没有躲避,反倒是冲着那手就想去抓来啃。
这般毫无章法的莽咬,何大队心中叹气,这次他动了警用伸缩棍,毫不留情地一棍击打在老毛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老毛的腿不自然地弯折了。
他似是感受不到疼痛,但动作明显有所减缓,但仍旧执着地往这边冲。
何大队坚毅的脸庞上浮现出难掩的悲怆。这真的,已经不是那个会教他黑龙十八手的老毛了。
断折一只脚的老毛没了刚刚的战斗力,何大队接过副队长递过来的防爆叉,直接把老毛叉去抵在了墙上。
身边的队友们上前,大家合力把老毛摁住,院长探头探脑地在外面递了个口笼子进来。
“这个口笼子给他戴上?再把他的手给绑住?这老毛变异了怎么力气那么大,还得是你们特警才制得住啊!”
院长心有余悸,他差点以为自己就得带着医生护士往镇政府跑路了。
何大队看了眼那明显是给狗戴的口笼子,也不知道院长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他叹口气,“谁敢给他戴,容易被咬,要不干脆试试用多少麻醉剂能麻掉感染者?”
第17章
钟宝场镇。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整个场镇的人都被掀起来干活了。
钟宝镇镇政府驻地所在的场镇,是一个名叫山水社区的农村社区。
社区沿着国道的基础往两边发展,一边连接着山,一边连接着河, 确实是依山傍水, 风景优美。
不过此刻的依山傍水,对山水社区的两委干部来说, 来说那简直就是噩梦了。
山上有地灾, 河边有洪水, 现在还来了个什么变异狂犬病,大家真的是劈成八瓣也跟不上工作啊!
社区书记任秀梅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就进了居委会,从妇女工作开始干, 一步步地干到社区书记的位置, 她是典型的本地人,个子不高,看起来温柔秀美, 实则雷厉风行。
从镇工作群里看到骇人视频的那一刻, 因有地理优势, 她已经迅速赶去了镇政府一趟, 直接从镇书记那里得到指示,然后还专门留了个人在镇政府, 随时来回传达镇上开会的新消息。
毕竟通讯断了, 传递消息只能靠人传人。
回社区来,任秀梅经把本来红色预警就全员在岗的两委成员、网格员召集回来,简单开了个会,一二三四五, 任务分清楚,各人领着各人的任务跑了。
网格员们先去把社区舞蹈队的嬢嬢些敲起来,这些热心肠的嬢嬢们不怕扰民也不怕被骂,是最好的宣传员。
社区搞微治理+,可是把这些孃孃团结的好,每年都要给她们赞助漂亮的广场舞蹈服装!孃孃们投桃报李,关键时刻有大用!
农村社区不像城市社区,城市社区人多所以网格员多,农村社区一般也就那么两三个网格员,她们先把七嘴八舌的嬢嬢们集合一下,两人一组负责一个小片区,每个人发一个红袖标,工作任务是告诉场镇里每一户人:
[踏水村爆发变异狂犬病了,封控一周,大家居家不外出,家里有猫啊狗啊的关起来,有不对劲的最好自己扑杀,下不了手的可以等志愿者给大家送物资的时候告知,陌生人敲门别回答别开门。]
这个过程,大部分得到回应如下:
“啥子安?!狂犬病啊?还变异?人咬人?哦吓人,要得嘛,封控就封控,记倒起每天送物资哈!就跟前几年那样嘛,要得要得,你们辛苦了哈。”
“是不是哦?我家狗儿打了疫苗呢,不得遭的哈!嗯嗯嗯,晓得晓得,我们关好,嗯嗯嗯,晓得晓得,我们注意,嗯嗯嗯,晓得晓得,哎呀你们及下一户了喂!”
“又是疫情?……楞个凶啊?你们还是小心点子哦,别遭咬了哦!……我家是没得狗啊猫得,我旁边那户养了十几只猫啊,你们跟她说清楚哦!要是她家猫来我家,我是要打死呢哦!”
“啊?……狂啥子?……哦病,哪个病?……全部都有病?……啥子病?……狗有病?……狗有病嘛就打死嘛……人有病?人有病嘛就医嘛……我家?就我们两个老人……娃儿些在广州打工……”
“半夜三更发啥子惊疯哦!狂犬病,我看你们才是狂犬病……啥子视频我看哈?哟喂呀硬是狂犬病啊!好吓人……哎呀社区啊政府干的啥子事情嘛!咋个早不防范呢!每回都是搞球些事情出来按不到了就扯惊疯……好了晓得了!哎呀喂我又没说你们,是呢是呢你们都是来帮我们的,哎呀莫卷我了嘛……”
嬢嬢些没有编制,嬢嬢些不受约制,嬢嬢些来自群众,嬢嬢些战斗力勇猛,嬢嬢些土话脏话张口就来,说冒火了能当场躺别人家门口臊皮——也不至于,顶多当场吵一架。
总之,嬢嬢些十分用心用情地完成了敲门应答宣传隔离的任务,效率不是那么快(会分心吵架),但效果很好(全吵赢了)。
同一时间,入户敲门的同时,六十岁以下的健康党员全部喊出来组建志愿队;同步征集十八岁以上的年轻男女当志愿者,不来的也不强求,居家隔离做好不添乱就行。
党员们早就驾轻就熟,垮山断路,洪水翻坝,疫情突击,他们都是要冲在前面的,一呼就应。
至于年轻男女的志愿者们,那就什么类型都有了。
“这个,我家里不能离人,要照顾老人/孩子/病人,嗯,我们做好居家隔离,不给你们添麻烦就行。”
——这是普通的。
“不好意思,来不了哈。你们辛苦了,加油。”
——这是干脆但有礼貌的。
“哎好!来!我跟我老汉儿一起来帮忙,妈,你照顾好家里的老人娃儿哈!”
——这种是平时就乐于助人,家风优良的。
“安?我啊?要得嘛!……但是我能搞些啥子哦?我啥子都搞不来的嘛!……帮忙搬东西啊,要得嘛!”
——这是能力不强但朴实肯干的。
“志愿者?又喊志愿者哦,工资没得一分硬是鬼事情多,又要搞啥子嘛?清理隔离点?出事了啊?哎哟那我当了志愿者,有啥子事情你们要先考虑我们屋里头哦!去哪里集合?要带些啥子工具?……好要得我收拾好就过来哈!”
——这是嘴硬心软敢于担责且擅长争取利益的。
“要录系统加志愿者时长吗?……哦要加啊,那暑期实践给盖章吗?……盖镇团委的章?镇政府的行吗?……行啊行啊,马上来!”
——这是凡事都不忘记加分的大学生。
“凭啥子又喊我们嘛,你们硬是一天到黑的拿国家工资喊我们来干活路哦!不得来!……是呢撒,不来就算了撒,未必你们还敢强迫我去啊!……我打电话举报你们!军你们半夜三更的扰民!举报你们工作整不好搞出狂犬病疫情!……他们该干啊,他们有危险关我啥子事,他们自己要去干这样的工作啊,牺牲嘛也是应该的撒……我家是有猫有狗,咋子嘛!哪个敢来伤害我的猫猫狗狗,我跟你们拼命,等到起嘛,我发视频……不要卷人哈,我们都是老百姓我们才是一伙的嘛!要卷去卷那些政府头的人撒,他们不敢还嘴……哪个吐我口水!我要举报你们!!!”
——这是刁……这是任何时候都擅长发表意见批评别人、天错地错都是别人的错、从不付出但求别人背负所有麻烦只要自己岁月静好的,人。
总得来说,危急时刻总会有许多人愿意站出来,其余的就忽略吧,勇敢的人总是要保护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