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是跑了,派出所和镇政府的同志们呢?
司机:“……”
范小秋:“……”
啊这……他们也有车,应该也会跑……吧?
他们面面相觑地在车里对视良久,苦涩的情绪肆意蔓延。
虽然觉得很愧疚,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人在受到极度惊吓后本能选择了先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跑都跑到卫生院了,总不可能就这样又转头跑回去吧……
遇事不决问领导,范小秋决定,先去找领导!
楼上有护士看着救护车回来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赶紧跑回去通知院长。
听护士来说救护车回来了,院长副院长立马起来,带着医生护士往下走,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
“能把车开回来,那司机应该还是个正常人!”
“不知道有没有受伤,还是赶紧先打一针疫苗。”
“打疫苗有用吗?”
“甭管有用没用,打了心里踏实些啊!你要是被咬了,你打不打?”
“我现在就想提前给自己一针……”
“要不等会儿悄悄先打?”
“不符合规定欸,咱们这里存量本来就不够,肯定要紧着受伤村民和受伤一线同志用。”
“我就说说,唉,紧张得很。”
“……”听着三猫两狗的叽里咕噜,副院长感觉自己头顶那几根稀疏的秀发摇摇欲坠,今晚说不定就得脱落。
院长瞪了这几人一眼,年轻人真的就是没轻没重的。
“好了,别闹了,待会儿站远点,先观察情况。”
路过底楼墙壁转角的时候,院长顺手拿了一根输液杆子在手上。
副院长不明所以,“院长,你这是?”
院长看了看手上的杆子,这真的是条件反射动作,他赶紧给自己找理由:
“顺手拿了,我这觉得啊,万一,你说万一咱们医生护士被咬了,待会儿突然一个暴起,咱们咋办?”
副院长和医生护士们听了,全部将院长护到身前。
院长;“……”很好!等着发年终绩效的时候你们再来讨好我吧!
范小秋和司机准备下车的时候,院长一行人都走到了大厅外,阵型十分奇特。
拿着长输液杆子的院长走在最前面,脚步颤巍巍的,丝毫没有平时的威风八面。副院长和医生护士们跟在他的身后,各个也是神色紧张,随时做好奔逃准备。
此时救护车停在平时拉病人回来的固定位置,刚好是大门外。
毕竟司机能把车平安开回来,没有撞山壁翻高坡,已经是运气绝佳外加身体本能反应下超高的驾驶技术。
司机本人坐在驾驶位上,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抖,他真的是超常发挥了。
范小秋下车就开始哇哇大哭,她浑身湿透,惊吓过度,下车脚软得差点没摔倒:
“呜呜呜院长啊!太吓人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四十多岁的院长谨慎得很,他隔着两步远,一边后退,手里的杆子对着前方,一边伸出一点点手掌对着空气上下扇动,表示对范小秋的安抚:
“好了好了,没事了,快下来喝点热水,跟我们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副院长伸着脖子往车里面看,满脸的担心,急切地问一脸菜色的司机,“小唐呢?”
小唐是跟着救护车出诊的医生,年纪不大,是本地孩子读定向专业回来的。
这种定向免费医学生,主要是培养农村孩子,在校期间学费住宿费国家负担,还会给生活补助,毕业后纳入乡镇卫生院编制管理,定向服务基层。
小唐家以前还是贫困户,副院长负责帮扶,逢年过节都要亲自上门,高考选定向医学生专业,也是副院长指导,他对小唐就跟自家亲孩子没区别。
毕业后的小唐成本来可以选离城更近的卫生院。可小唐却主动选择回这边来,他说这是接班,他要照顾好乡亲们。
乡亲们也都很喜欢小唐,他听得懂方言,从不厌烦老一辈人叽里咕噜半天讲不到重点的行为,和镇里各村社区的都沾点转角亲戚,白班夜班任劳任怨,上进肯学,优点数不清。
司机听范小秋说过唐医生跑上车了,他一路丢了魂一般地开车,根本无暇顾及,这才往驾驶室后面的玻璃窗看,嘴里回答:“在里面呢!”
唐医生垂头坐在救护车里一侧的凳子上,整个人垂着头,身躯细微地发着抖。
“他没事吧?”副院长焦急往前面走了两步。
司机敲敲窗户,后面的唐医生却没反应。
“好像是晕了过去……”司机下车,往后走了一步无去看。
唐医生一动不动,垂着头,像是散了最后一口气,径直头向下倒在了地上。
司机愣了下,“好像,刚死了……”
这句话说得大家一惊,副院长整个人都懵了,直接拉开他这边的车门。
唐医生倒地的姿势还维持着坐姿的佝偻,身体没有了呼吸的起伏,皮肤呈浅青色。
出于医生条件反射,副院长怀疑唐医生是心跳呼吸暂停,他立即伸手去摸唐医生的颈动脉,甚至心里想好了要为同事做心肺复苏。
在副院长触及唐医生身体的瞬间,唐医生猛地抬头,双目荧红,身体拉成反弓状,然后突然蜷呈一团,拉住副院长的手狠狠咬下!
“啊啊啊啊!!!”副院长发出刺耳惨叫!
周围的几个医生护士吓到了,赶紧上去拉扯。
院长目眦欲裂,在一旁喊,“别被他咬到,去拿叉子拖把啊!别用手去拉!!”
说话间有医生往门卫室跑去拿武器,院长举着手里的输液杆冲了上去,先是往唐医生身上打。
连打十几下,打得院长气喘吁吁,却丝毫不起作用。
旁边另外一个男医生看不下去了,夺过院长手里的杆子,用戳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往唐医生拿荧红色不像人的眼睛上戳!
这般连戳几下,有着躲避本能的唐医生在损失一只眼睛后,终于放开了副院长。
副院长右手被撕掉好大一块肉,手指也被咬断了两根,疼的满头大汗,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痛,比失去手指痛多了。
小唐啊……他怎么跟小唐家里交代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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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唐医生……副院长……
第9章
大雨浇在陈云皓头顶,他奔跑在高低不平的田埂上,这辈子的平衡性都发挥出来了,黑夜里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只是在时不时的闪电中一味跟着大家逃命。
他的脑海里,还在循环着当时跑回去救人的场景。
肾上腺素爆发后力大无穷,他用防暴叉推开了咬人的黄书记,罗站长推开一个咬他的人,和章副镇长拉起来了受伤的李大爷,老杜那边也是用防暴叉挡开了门口的感染者,大伙儿一起往外跑。
派出所的几个警察吸引了前面大部分感染者的注意力,陈云皓几个人跑出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几个感染者追逐。
老杜也是本地人,眼看村公所大门被堵,当机立断从旁围墙栅栏口上往外翻。羊群效应下,陈云皓等人都跟着翻。
老杜在前面带路跑,罗站长搀扶着受伤的李大爷跟上,章副镇长和陈云皓两人落在后面,但也紧紧地缀着,没有掉队。
从村公所跑出来的时候大家都紧张,憋着一股劲,等跑了一段路后,大家都开始不行了。
罗站长喘着粗气,“不行,我高血压,我感觉颈动脉一跳一跳的……我得躺下休息下……不然赶紧马上要死了……”
说完,罗站长径直躺倒在路边的油麦菜地里,倾盆大雨浇在他身上,沿着雨衣是缝隙流进去,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他也完全不管,甚至没有力气翻个面。
李大爷本来就六十岁出头了,要不是延迟退休,他已经回家含饴弄孙。此时他是被咬伤的状态,浑身发僵,罗站长一倒,他也跟着瘫倒在地。
章副镇长是个高大的胖子,腿脚并不灵便,这一番跑下来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地上。
只有五十多的老杜和二十多的陈云皓两人还能立着,不仅立着,这两人还拿着防暴叉没丢,如出一辙地把防暴叉杵在地上当支撑。
陈云皓一样气喘如牛,但他不是像老杜那样有意识地带着武器,他完全是太紧张了死攥在手里没松开,甚至一开始都没意识到自己带了防暴叉。
“这到底是咋个回事哦?”老杜惊魂未定,他左右环视一圈,小山坡的菜地上地势开阔,四周没有追上来的人影。
陈云皓摸手机看了下时间,他们一口气竟然跑了十来分钟,人在惊恐下果然潜力无穷。
再看一眼,他发了什么东西到镇政府的微信群?!
……幸好是发到镇政府的群了,这不算他违反规定了吧……
再再看一眼,没信号了?!
环视雷暴之夜的山峦起伏,陈云皓心中一片苍凉。
早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倒霉,但真的没想到能这么倒霉。
“……罗站长,我觉得这不像是普通狂犬病,这怕是,丧尸病毒啊……”
虽然有点离谱,但刚刚发生的事情更离谱,陈云皓觉得自己还是要跟大家说一说。
雨水淋得罗站长浑身冰凉,他苦笑一声,“丧尸哦,我看过,那什么,嗯,生化危机,行尸走肉,还有个韩国电影,釜山行?哈……你别说,还真像……”
章副镇长沉默半晌,回应道,“一咬一抓就被传染,很久都不死的那种丧尸?”
老杜和老李听不懂年轻人的对话,沉默。
陈云皓犹豫了下,“黄书记被咬了,我上来这也就半小时吧,他开始咬人……至于死不死,实话说,咱也不知道丧尸是活着变异的,还是死了变异的……按影视剧游戏的设定呢,一般都是是死的……”
“他们能跑能跳能咬人,还能嚎,我们怕是不能判定他们都死了吧。”
章副镇长长叹一口气,“这情况可麻烦了。”
“老杜,能带我们绕小路回镇政府不?”
老杜抬头左右看一圈,笃定地点头,“能,我就在这片山长大,闭着眼睛都能带你们回去。不过,老李……”
老李被咬了,大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