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搬走了吗?”
穿过防御带时,雷克斯发现程青梧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愕然,问道,“在基地里生活有什么不便吗?”
程青梧摇头,坦然道:“这一段时间在基地生活得非常愉快,也给你添麻烦了,我原本是住在606的,现在就回606去。”
“怎么这么突然?”雷克斯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校方不是说等你找到了合适的搭档,再重新分配宿舍吗?”
程青梧道:“阿瑞斯说他那里有空床位,而且,我们本来也是搭档的关系,现在搬回去住,也符合情理。”
“符合什么情理!你是元帅的搭档,你要去跟其他alpha同居,元帅获悉此情,会作何感想?”
雷克斯皱起眉心,在内心不满地嚷嚷道,他再三挽留,但程青梧去意已决,饶是想拦,也拦不住了。
情急之下,他只能禀报给元帅了。
——
程青梧不知道雷克斯通风报信的事,拖着行李箱离开基地后,他下意识搜寻阿瑞斯的身影。
阿瑞斯答应在基地外等他,帮他一起分担行李。
但程青梧没有等到阿瑞斯,却等来了一个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你要去哪里?”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身后斜上方出现,程青梧转身望去。
只一眼,他微微僵住。
晏疏野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披风在深夜的凛风之中猎猎作响,压低的帽檐在肃穆冷毅的脸庞投落下一大片阴影,一切情绪都在阴影之中模糊了实质,只剩下让人捉摸不透的轮廓侧影。
怔神间,晏疏野朝着程青梧阔步走来。
每一步都裹挟着风暴般的威压,仿佛踩在了程青梧的心口上。
就像是老鼠遇到了猫,虽然他本来就是猫,但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一只老鼠,遇到了真正的天敌。
程青梧情不自禁地开始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交睫之间,晏疏野来到了他的面前。
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程青梧看到了男人眼底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就像是汹涌蓬勃掀起惊涛骇浪的黑海,快要吞没了自己。
一只劲韧结实的胳膊撑在程青梧的肩侧,男人的阴影罩落下来,与阴影一起覆下来的,还有冷淡的话音——
“敢搬出去,腿打断。”
——
晏疏野以为自己忙完审讯虚空鳐间谍的事情,程白起就会乖乖地在基地等自己回来,
没想到,程白起居然想要搬离宿舍,彻底跟自己一刀两断。
一想到这里,晏疏野控制不住心腔那一股阴暗幽邃的占有欲。
从认清自己的感情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再也不松手了。
晏疏野深呼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汹涌的感情镇压了下去,阔步行至青年面前,把他严严实实地遮掩在自己的阴影笼罩之下,寒声重复了一遍:“敢搬出去,腿打断。”
程青梧被男人凶煞般的语气唬着了,整个人像一只鹌鹑似的,缩了缩脑袋,紧紧地攥住手中的行李箱。
他本该有搬出去的底气的,但没想到见了晏疏野之后,原有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一如初见之时,他不争气地冒出了猫耳朵和猫尾巴。
甚至,胸腔里也攒着一股子莫名酸胀的情绪,好像是一颗酸化的柠檬塞了进去,五脏六腑都溢满了酸涩的气息。
恍惚之间,程青梧意识到了这种情绪叫做「委屈」。
晏疏野凭什么对自己这么凶?凭什么说让自己留下来,自己就要留下来?
当初,让不要他的人是他,现在不让他走的人也是他。
晏疏野怎么可以擅自决定他的去留?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
程青梧本来想要争辩几句的,但又觉得没有争辩的必要,遂是好声好气道:“您也知道的,我当初住错了宿舍,把606看成了909。现在回到606去。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叨扰您了。”
“对了,您在我住院时借了我一套衣物,我洗干净了,放在您的房间里。您回基地后自取就好。”
晏疏野蓝灰色的眸子暗沉了下来,“您”之一字就像是一道屏障,彻底划分出了两人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不想与他有界限。
他不想程白起用如此疏离的语气对他说话,仿佛他就像是他生命当中一个挥之即去的陌生过客。
晏疏野眸子压下了一道深邃的阴影,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青年,克制住满腔思绪,哑声道:“你的宿舍就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凭什么——”
话未毕,一道浓翳般的高大阴影倏然覆落下来,程青梧的嘴唇被一抹冷软的强势力道攫了住。
在夜空之中翻飞的鸟儿骤然之间定格住了,漂浮在苍穹之上的云层也随之停止游动。
世界静止了。
万籁俱静,大音希声。
风势缓和下来,唯有湿凉蒙昧的暖风吹过男人银白色长发,一绺发丝拂撩在程青梧的颊侧和脖颈的位置,掀起了一阵难耐的绵长痒意。
程青梧完全愣怔住了,呆滞地睁着眼,心脏随之停止跳动,全身上下所有的知觉都集中在自己的唇瓣上。
浓烈的海盐气息完美地笼罩住自己,晏疏野的嘴唇也完美地覆盖住了程青梧的嘴唇上。
不同于以往的啃咬、掠夺与侵占,这一回男人亲吻得异常温柔,近乎蜻蜓点水,嘴唇只在程青梧的唇瓣轻轻一触,就轻轻松开了他。
纵使晏疏野的动作非常温和,但还是让程青梧烫了耳根,他感受到一股潮水般的炙热燥意从体内涌升了起来,顷刻之间席卷了全身,麻酥的意蕴从嘴唇传达出去,直抵心脏,再传导至四肢百骸。
偏偏程青梧无法抵抗,或者是说,他没有很坚定的力量去抵抗住男人的碰触与纠缠。
程青梧险些站不稳,还是晏疏野紧紧扣住了他的腰肢,不使他滑落下去。
晏疏野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但看到程青梧之后,一切都变得失控了起来,一切的理智似乎都不管用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件事,那就是亲吻他。
嘴唇相贴的滋味是非常美好的,美好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心脏剧烈跳动,仿佛随时准备跳到喉口。
晏疏野并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对于情感方面,他从来都是冷峻克制的,也无法直接说出很浓烈的情话。
他觉得行动远胜于万千语言。
等有所觉察到的时候,他早已亲吻了程青梧。
程青梧用手背掩着嘴唇:“晏疏野,你——”
历经过一场亲吻,男人的周身都是极其滚烫的,面颊、脖颈、耳根等处都浮泛着一丝鲜明而诡异的绯色,吐息沉重,下颔线也明晰地绷紧了起来。
尤其是额心上的龙角,呈现出一种亢奋潦烈的、近乎烈火燎原一般的烫意。
气氛如同之间膨胀到了极致的气球,随时可能会被引爆。
程青梧注视着晏疏野的眸子,男人的蓝灰色瞳仁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是一种极其蛊惑人心的光泽,视线极具压迫感与张力。
一时之间,程青梧难以把自己的视线从晏疏野的眼睛挪开,如同一尾被钩子钓住的鱼,难以挣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下去。
这时,晏疏野一边单手把人抱了起来,一边提起行李箱,阔步往红色禁区里走去。
等程青梧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被带回了基地里。
行李箱里的所有东西,也被晏疏野逐一归位。
晏疏野的一行一止都充满了强势,程青梧连拒绝的基本机会都没有。
他不明白晏疏野为什么又想要让他留下来,都说女子的心思多变,现在在他看来,男子的心思才最为多变。
程青梧不想跟晏疏野硬碰硬,
他打算等晏疏野离开基地之后,他再离开,但完全没有想到,晏疏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程青梧等啊等,等啊等,一直等不到晏疏野离开。好死不死,肚子在这时候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晏疏野看了过来。
一抹烫意浮掠过程青梧的面颊,他捂着自己的肚子说:“不是我。”
出院后,忙着收拾行李,程青梧就没一直有吃东西,硬生生饿到了现在。
晏疏野冷峻的神色松动了一下,“饿了么?”
程青梧烫着一张脸:“才没有。”
晏疏野看破也不说破了,捋起袖口,露出了一截结实匀韧的小臂:“我下厨,煮点吃的。”
他主动穿上了粉红色的猫猫围裙,就往厨房走去。
猫猫围裙对于程青梧而言是合适的尺寸,但对于男人来说就有点显小了,绑上系带后,围裙上凸显出了结实劲韧的胸肌轮廓,侧腹的肌理随着裙带的收束也变得格外明晰,竟是显出了一份禁欲当中的性感。
不过……
——晏疏野居然还会做饭?
之前两人在同一屋檐之下相处了这么久,程青梧还从未看到晏疏野下过庖厨。
就除了上一回,晏疏野煮了一份爱心早餐给他,虽然是亲自煮的,但所有食材都经过烈火烹烧,完全烧焦了。还是程青梧亲自下厨煮了新的食材。
时下,程青梧有些将信将疑,难道说晏疏野记忆恢复了,厨艺也变得精进了起来?
他并未置身事外,暂时放下了离开的打算,一路跟着晏疏野走到厨房门口。
冰箱里的食材剩下不多了,晏疏野打算做鸡蛋面,准备了两个鸡蛋、一握葱花、一把芹菜、两片面饼,还有一小碗肉丝,材料在灶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
晏疏野先煎蛋。
然而,刚打蛋点火入锅,但鸡蛋很快就煎脓了。
晏疏野:“……”
生平头一遭,他觉得煮饭这件事并未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游刃有余。
噗嗤一声,程青梧有些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好吧,哪怕是恢复了记忆,某龙的厨艺仍然没什么很大的长进。
晏疏野耳根有些热,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看了程青梧一眼,仿佛用眼神在问:“这种情况,还有救吗?”
在“吃”这一方面,程青梧是绝对有发言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