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他的腺体?
程青梧心中陡地一沉。
他不傻。
当初在军校预备科读书时,他就听那些教官讲过腺体的重要性,腺体赋予他们强大的精神力,他们的精神体也是在靠着腺体源源不断的功能而存活着。如果有一天,腺体被彻底摘除,那么,他的白猫精神体是活不了多久的,不仅如此,他的一切疗愈型能力、精神感知力也会随着腺体的摘除而消失,时而久之,他会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这是一桩非常可怕的事。
摘除了腺体的军校生,如同一只被剥夺了蟹螯的螃蟹,姑且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程青梧深吸了一口气,陆谶居然想要摘除他的腺体与虫族腺体融合在一起,这种构想未免太过于疯狂了。
他绝对不允许陆谶这么做,也不会允许他得逞。
程青梧再次尝试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感知,意欲亟亟召唤出自己的白猫精神体。
一股强烈的能量场环绕在程青梧的周身,能量波动震得整个保温箱都在剧烈地震动。
一抹凝色浮掠过陆谶的眉庭,他眼底浮泛起了一抹阴鸷之色,他从白大褂的口袋拿出了一个遥控器,摁下红色按钮。
淡薄的空气里倏然撞入一阵强烈的滴滴音,随着滴滴音响起,程青梧脖颈上栓戴的颈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白色电流。
这一股白色电流沿着程青梧的脖颈肌肤刺激进入神经末梢与腺体,激得他大脑一片眩晕,程青梧感到眼前一黑,身体被电流电得禁不住痉挛起来,整个人狼狈地屈膝支撑在地。
“都叫你不要试图反抗我了,”陆谶好整以暇地晃了晃遥控器,嗓音沉鸷,“栓在你脖颈上的那个颈圈叫做腺体抑制器,就是专门来压制你腺体的能力的,只要你胆敢反抗,就自动会有电流席卷上来,使劲地电击你。”
程青梧有一些不甘心,想要再度站起身来。
偏偏陆谶这个时候又点击了一下遥控器。
这个时候,电流再次席卷上程青梧的脖颈,巨大的电流刺激得他脖颈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伴随着鸡皮疙瘩的升起,浓烈的痛苦如浪潮一般席卷上来,针扎般的刺痛攀上了程青梧的肌肤,后颈腺体一阵突突直痛,伴随着一阵痉挛般的疼楚,让他再次痛得匍匐在地。
潸潸的冷汗淋漓在额庭上,豆大的汗珠沿着额庭肌肤滑落下来,滴答跌落在了地面上。
程青梧狼狈地瘫倒在细软柔和的白绒长毯上,因为电击所刺激而出的冷汗浸湿了身上的作战服,眼前掠过大片大片的眩晕与黑暗,黑暗覆盖住了他的眼,让他看不清楚保温箱之外的情况。
只听陆谶道:“亲爱的007,我对你的目的只是想要摘除你的腺体,而是杀害你,所以请你听话一点好吗?”
程青梧微微喘着气,拼劲最后一丝力气问道:“你为什么想要制作永生实验体?”
陆谶似乎是听到了一桩笑闻,他道:“我为什么想要制造永生实验体?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我自然是为了联邦大局的未来着想,只要将永生实验体制造出来,让他们批量上驾驶机甲战场,他们就能够缔造永不失败的神话,以超越人类数百倍的高效率奋力击杀虫族,高防御,高输出,高攻击力,这样一来,就能彻底击败虫族了。”
“我相信,帝国与联邦一定会需要我的永生实验体的。我的永生实验体也一定会成为炙手可热的产品。”
陆谶越是说下去,脸上的神色也越是癫狂,眼球因为亢奋而狰突,两颗盘满血红细丝的眼珠庶几要挣脱眼眶而爬出来,脸上的每一块筋肉都在剧烈地抽动战栗,脸色轮廓扭曲成了一种畸形的形态。
程青梧低声说道:“用人类腺体做实验,是违反联邦法律的。纵使你将永生实验体制造出来,联邦与帝国也不一定会接纳你所制造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陆谶,他再度摁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摁扭。
第三股电流再度袭来,有了之前两股电流作为预警,这一次程青梧遭受到了侵袭,建立了耐受性,这一次所遭受到的痛楚,明显没有前面两次那么痛苦了。
电击过后,他慢慢地从白色绒毯上爬起来,徐徐倚靠在保温箱的箱壁上,脖子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了。
因为腺体的愈合能力受到强烈的限制,所以脖子上的伤口在短时间内根本愈合不了。
沉闷的空气幽幽撞入一股子冷冽的血腥气息。
陆谶愤怒道:“从小我就是个beta,被许多人轻看,纵使凭靠自己的努力进入了联邦科学院当保育员,我辛辛苦苦培养的实验体,就是想要证明给联邦看,结果,这个灵枢培育计划完全被奥兰多女皇取缔了!取缔了啊!我的心血悉数付诸东流,你说可恨不可恨?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我要向联邦与帝国证明,我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说着,陆谶直直看着程青梧,仿佛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之光,他贴着保温箱的箱壁,道:“007,你就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你绝对不能让我失望。”
程青梧觉得陆谶疯掉了。
他道:“你明明有一万种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偏偏你选择了最不该选的一种。”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68章
“我的人生, 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陆谶显然是被激怒了,头筋突突暴起,眼眶浸染起了一片血红, “007, 你不该对你的培育员这样大放厥词!”
程青梧的脖颈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血珠从脖颈上的伤口不断往外溢出, 沿着脖颈一路淌下,逐渐蘸湿了身上的作战服,也打湿了他身后猫尾巴。
稀薄的空气之中皆是一片血腥的味道。
程青梧原本是还想说几句,奉劝陆谶回头是岸, 不要一意孤行,懂得迷途知返。但后来再与陆谶交谈几句, 发现此人早已走火入魔, 根本听不进去什么话, 程青梧也就索性放下了助人情节, 一心一意想着如何逃离这座保温箱。
程青梧选择先套陆谶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实验?”
陆谶见墨发青年保持一副认命的模样,以为他终于肯妥协了, 将最珍贵的疗愈型腺体献给自己。陆谶面上的怒容终于消逝了一些, 一些怒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他重新露出了笑容:“这一周我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下一周的周一, 我就会让专人将你的腺体切割下来, 与虫族腺体相互结合, 届时,最完美的永生实验体将会由此诞生!”
程青梧静静看着陆谶一眼:“过一周才让我进行腺体切割手术,就不怕元帅带着军队围剿这里么?”
陆谶故作温柔地拍了拍保温箱,道:“这个地方安静且隐蔽, 元帅永远都不可能会找寻到这里的。”
永远都不看会找到这里?
一抹凝色浮掠过程青梧的眉庭,他暗自将陆谶的话辞铭记了下来。
陆谶道:“007,我的永生实验体计划即将完成,你的腺体与虫族腺体我现在都准备齐全了,只需要再培养一段时间,我就能将你们二者的腺体相互融合,彼此之间融为一体,到时候,我的永生实验体就能成功诞生了!”
陆谶言毕,那一张畸形扭曲的面容绽露出疯狂的神态,他旋即仰首大笑起来,笑声徘徊在保温箱外边的黑暗空间里。
程青梧视线的落点从陆谶身上落在了不远处那一扇门。
陆谶当初就是从那一扇门出来的,门被打开的时候,程青梧特地留意了一下。
虽然他当前的腺体能力完全受到限制,但良好的眼力还一直存在着。程青梧看到了门外露出了阴暗潮湿的碧色青苔,还有一层一层的石质台阶,青苔就紧紧地黏连附着于石质台阶之上。再仔细去看陆谶的穿着,外大褂内层穿着一件长袖黑色毛衣,黑色毛衣上却丝毫没有沾染雪花亦或是霰雪,说话时口中亦是没有哈出冷气。
一个胆大的推测从程青梧内心滋生出来。
他现在很可能是被关押在了地底下。
为了不打草惊蛇,程青梧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陆谶撂下一句“你姑且好好休息”就离开了,派遣了一个人来看守程青梧。
程青梧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守自己的人就是十字星要塞空间站的布莱克站长。
布莱克已经换下了站长的军服,套上一件看守员的衣服,且外罩着一件军绿色大衣,手执□□坐在保温箱外的座椅上。
注意到了程青梧的灼灼注视,布莱克不敢与之对视,把脸瞥向了一边。
程青梧肃声说道:“布莱克站长,您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布莱克原本挺拔如松的背部一下子朝下佝偻了几分,两鬓添了许多霜色,道:“孩子,你勿要怪我,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家人的安全,如果我不为陆谶效命,他就会毁了我的全家。我的家人都在陆谶的手中,我不得不听命于他。”
程青梧凝了凝眉心,沉声说道:“可是,您现在的所作所为,等同于背叛了联邦,背叛了帝国,您觉得陆谶计划真正成功之后,联邦与帝国会放过您吗?”
没等布莱克发言,程青梧又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而言,纵使你让陆谶办好事儿了,陆谶也不一定会真正放过您。凭他的手腕,不仅能够干出借刀杀人之事,也能够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程青梧的意识已经非常简洁明了,布莱克如果真的要一意孤行,执意要替陆谶效命,陆谶事成之后,不一定会给他一条活路。
布莱克的面容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起来,背影也愈发显得佝偻,他两条手臂都覆在膝面上,手指摩挲着裤腿的腿缝,因是磨蹭得用力了,掌心腹地皆是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晌久之后,布莱克只道:“我没有别的活路可以走了,我只有这一条活路可以走了。孩子,这一周你就只管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不要闹出动乱,吃食方面我会照顾好你的,你不用担心受怕。切割完腺体之后,我会请求陆谶把你放出去,当然,想必陆谶也对你做出了承诺,不会杀害你,他最终的目标就只是制造出永生实验体,将你的腺体取走之后,你对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也就不会再伤害你了。”
程青梧张了张嘴唇,原本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囿于某些缘由,他最终没有开腔。
总感觉布莱克被陆谶控制得很厉害,若是自己再三劝说,也是多说无益的。
今时今刻,程青梧就只能暂时选择蛰伏。
也不知道,晏疏野知道他失踪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情绪,他会来找他吗?
——
程青梧从十字星要塞空间站消失的消息,如一折泄了火的纸,不出一夜,就传遍了联邦和帝国。
程青梧是沧麓军校S班的重点培育生,更是元帅当之无愧的搭档,他共同跟元帅经历了许多前线战场,早已被视之为“国之柱石”,今次,他居然从十字星要塞空间站消失了,此事非同小可,引起了各方高层的关注与重视。
S小队与空间站众人责无旁贷,尤其是空间站站长也跟着一起消失了之后,S小队与空间站全员连夜就被传呼至联邦调查局进行审讯与问话。
S小队每个人都统一反馈,主控是在他们进行分头行动之后消失的。
而审问到一个监控员时,监控员的面色明显不太寻常,额心渗出潸潸冷汗,他看着不远处倚靠在墙面上的元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晏疏野立刻瞅出了一丝端倪,敛了敛深邃的蓝灰色眸子,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测,他信步走上审讯台,居高临下地冷睇了那个监控员一眼。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眼,明显就让监控员破了防。
他被男人渗透出来的巨大信息素所裹挟着,一股浓烈的海盐气息席卷而来,笼罩在整个审讯室,监控员的后颈处腺体一阵突突直痛,狼狈地匍匐在地,像条狗一样。
监控员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我招!我招了就是!”
晏疏野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环着双臂,慵懒地倚靠在墙面上,眸色积蓄了一片黯色狂潮。
但他还是稍微将那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慢慢往回收了些许。
监控员被两位联邦审查官扶起来架在审讯椅上,勒令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监控员哆哆嗦嗦地坦白道:“是这样的,布莱克站长让我播放真实的监控给程青梧看,是让我故意放出鱼饵,引程青梧上钩的。程青梧上钩之后,布莱克站长就将程青梧抗走了。”
监控员说着,丝毫不敢去看元帅的容色,“我可以将监控给您看,我只是纯粹播放监控视频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了。”
晏疏野努了一努冷峻的下颔,示意审查官带人去监控室。
就这样,监控员被审查官押送着去了一趟监控室。
晏疏野一并去了一趟监控室。
监控员哆哆嗦嗦地调出监控画面,给晏疏野看。
晏疏野定了定神,视线的落点缓慢地聚焦在了监控画面上。
只见监控画面上,一艘绿色涂装的运输舰徐缓地驶入空间站轨道上,紧接着,布莱克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画面当中,他亲自走到运输舰的舰门处,将舰门朝外打开。一时之间,一大片虫疫肿泡伴随着一大片云雾游荡而出。
“居然真的是布莱克站长亲自开启了运输舰的舰门!”一位审查官失声说道。
另一位审查官心惊胆颤地望向元帅。
晏疏野立在光影交界处的暗面,整一张脸都沉浸在了黑色的阴影之中,脸上看不出具体的喜怒,黑暗褫夺了他面容上的实质,只余下了一片冷硬的轮廓线。
两位审查官都明显地感受到元帅的气息冷冽了一重。
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只听元帅沉声说道:“查找一下关于监控室的监控,看看布莱克将程青梧带去哪里了。”
两位审查官领命称是,连忙敦促监控员将合适的监控速速调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