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疏野见状,内心倏然一紧,急忙去捏住程青梧的肩膊,轻轻摇晃着程青梧:“青梧,醒醒!青梧,醒一醒!”
他一边哑声唤他,一边温柔地亲吻他面颊上濡湿的泪水。
唤了有好一会儿,程青梧终于被他唤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泪眼朦胧之间,他在昏稠的光影里看到一张充满忧虑的峻容。
是晏疏野在深深地望着他。
梦境散去,程青梧戛然止住了泪,表情变得惘然懵懂。
晏疏野伸出手指细致地揩掉青年颊肌上的濡湿泪渍,哑声说道:“青梧,你做噩梦了。”
程青梧怔怔然,“是吗?”
原来他是做噩梦了。
先前是晏疏野梦魇住了,现在反倒是轮到了他,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晏疏野道:“梦见什么了?”
一边问,一边把他程青梧从床上搀扶起来,拿了个棉绒枕头把让他靠在床头,又下楼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温热的水,伺候着他把热水喝下去。
灌下一整杯温热的水,热水流淌入肺腑之中,这才让程青梧有了真正在现实世界活着的实感,原本干涩沙哑的喉头被热水滋润过,也没有那么干渴的感觉了。
缓了好一会儿,程青梧适才缓过了来。
梦魇的内容自然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只是对于他来说,很是陌生。
他觉得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但它们居然如此清晰地发生在他的梦境之中。
这个梦境未免太过于真实了。
程青梧放下杯子,缓声将自己的梦境叙说了一遍,随后道:“最后一幕好像是在焚化炉里,我被大火不断烧灼着,好像要被烧死了。”
程青梧叙说得很认真,以至于忽略掉了晏疏野眉宇之间一晃而逝的冷肃与苍白。
程青梧说完之后,一条大臂伸展过来,紧紧搂揽住了他,将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晏疏野抱住青年,下颔深抵在程青梧的脑袋上方,很轻很轻地蹭了一蹭:“没事的,梦境的内容都是假的,不是真的,不要担心,不要哭,一切都有我在。”
窝在晏疏野的怀里,不知为何,让程青梧感到格外的安心与从容。
那个梦境所带来的阴影与深霾,也随之淡化了,心头之上一片澄朗与宁静。
程青梧没有看到男人黑暗之中肃穆的神情。
他没有告诉程青梧,他所做的梦其实是真实存在的,是他幼年时所经历过的一切。
晏疏野试探性地问道:“这是你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吗?”
程青梧点了点头:“是第一次做,以前从来没有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晏疏野心中微微一沉。
他庆幸的是,程青梧没有回忆起那些过往。
但他又有一些担忧,担忧程青梧会回忆起幼年时态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而且,他不太明白,程青梧为什么会突然做起噩梦。
难道是因为梦魇吗?
他有了梦魇,然后传染给程青梧?
有可能是这样。
两人之间共同经历过这么多场战争,一起出生入死过,也越来越心有灵犀,彼此之间心意相通,有些事在晏疏野身上发生,也很有可能在程青梧身上发生。
他知道程青梧迟早会知道自己是007的真相,但他希望越晚越好。
翌日,天空降下了鹅毛大雪,深秋过后,冬天便是真正地来了。
沧麓军校生们都换上了厚厚的军大衣,程青梧也不例外。
他裹着军大衣带着S小队重新回到十字星要塞空间站,重新进行一遍排查与扫荡。
联邦一直希望能够排查出释放虫疫病毒的幕后凶手。
而且,巨型肿泡虫的突然出现绝非偶然,纵使被消灭了,肯定也在空间站留下了不少病毒,程青梧与S小队此次重返十字星要塞空间站,除了调查幕后凶手的线索,还需要做一回消杀。
抵达空间站以后,S小队对此论议纷纷。
格里兰斯摆弄着高温消杀枪,道:“元帅不是已经抓到了星耀科技公司的员工了吗?虫疫病毒就是星耀他们传播的,为什么还要我们再来调查一遍?”
褚澄道:“幕后黑手应该是另有其人,要不然,联邦也不会再让我们重新调查一回。”
尤安道:“那会是谁?虚空鳐吗?”
应枢道:“有这样的可能,虚空鳐一直在暗中与星耀科技、虫族保持着合作关系,凭借虚空鳐的手腕,能够弄到虫疫病毒,不足为奇。你说呢,主控?”
程青梧一直在认真地调查线索,听到队员们的问话,仔细思索了一番,道:“虚空鳐大部分人都被关押在了星际最高监狱,加之元帅前阵子刚镇压了监狱暴动,短时间之内,虚空鳐应该不太可能再妄自作乱。”
格里兰斯道:“如果不是虚空鳐的话,那还会是谁?”
程青梧摇了摇头:“这需要仔细调查线索才有可能知道。”
十字星要塞空间站非常庞大,因为恢复了平静安稳的状态,第七军团从昨天就开始撤走了,不断有新兵开始运送进来,开始充实空间站的矩阵。
程青梧让S小队分开找线索。
众人领命称是,速速离去。
程青梧也开始一边拿着高温枪,一边认真搜找线索。
他负责的区域里,自然而然包括基地。
程青梧先将基地外围的区域先做了一遍消杀,确认将所有可能都存在的病毒都做了一遍消杀过后,他来到了基地。
那些守兵都认得程青梧,纷纷敬礼放行让他进去。
程青梧原本想去找空间站站长布莱克聊一聊线索,但布莱克并不在,程青梧就打算先去外面继续找。
路过监控室,程青梧心道:“还是再去调查一遍监控好了。”
进入监控室,里面只剩下一个监控员是个生面孔,看着有些青涩,估摸着是新来的。
监控员看到程青梧,连忙起身打了个招呼。
程青梧摆摆手,让他坐下,且道:“帮我调一下监控。”
监控员恭谨道:“您想要看哪一段监控?”
程青梧忖了一忖,说了运输舰驶入空间站的时间。
监控员道了一声好,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运行,不出多时,监控画面就被调了出来。
程青梧想要再一次看看运输舰是具体如何传播虫疫病毒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发现画面与上一次有些不同。
上一次的监控画面,是显示运输舰直接进入空间站的运输停泊轨道,然后舱门大开,雾气和虫疫肿泡病毒喷薄而出。
但在这一次的监控画面,却完全变了个样儿。
他看到运输舰驶入轨道的时候,舱门出现了一道熟稔的人影。
程青梧定睛望去,发现是空间站战场布莱克。
布莱克亲手将运输舰的舰门打开了。
然后虫疫病毒裹挟着云雾就漂泊出来了。
亲自传播病毒的人,居然是布莱克站长本人。
这个监控怕是真实存在的。
难道,布莱克先前给他看到的监控,是假的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程青梧内心陡地一沉。
一边拿起光脑迅速拷贝了这一份监控图像记录,一边打算吩咐S小队。
正要打开通讯频道,一道剧烈的电流声突然从程青梧的后颈处突袭而来。
高压电流将程青梧直接电晕了过去。
他失去意识前,往身后看了一眼,看到了蛰伏在身后的布莱克站长。
布莱克站长道:“孩子,你不要怪我,他们拿我的家人威胁,我不得不对你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更QVQ
第66章
一阵剧烈的电流猛地击中程青梧的后颈, 他眸瞳怔缩了一下,随后视线变得涣散,瞳孔失去焦距, 整个人彻底昏厥了过去。
不知道昏厥了多久, 再睁眼醒转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在监控室了, 周围的环境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凝神观察四遭,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四面环着玻璃的保温箱里,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金属颈圈,一根细针紧紧地内嵌入自己的腺体, 伴随着一片针扎的疼痛,程青梧发觉腺体所带来的一切能力都被完全压制住了。饶是他想要释放出精神力感知, 亦或者是施展开无数猫尾去探赜周围的环境, 这些能力无一例外都失效了。
程青梧头筋突突直跳, 为什么自己会施展不开这些能力?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处的腺体, 腺体还在,并没有消失, 既然如此, 那么他为什么会施展不开精神体所具备的能力呢?
……难道与金属颈圈上的细针有关吗?
程青梧凝了凝眉梢,腕间施下一圈沉重之力, 想要扳开栓绕在脖颈上的颈圈。然而颈圈刚硬如铁, 任凭他施展多沉多重的力气, 颈圈依旧纹丝不动, 丝毫没有皲裂的迹象。
而且,他越是与颈圈抗争,那一根附带在颈圈后面的细针就在后颈处的扎得越深,扎得越深, 腺体自身的能力就被限制得越厉害,程青梧越是感受到一种疲倦贫乏的感觉席卷全身,尤其是四肢,根本就使不上什么劲儿。
算了,还是先不要抗争了。
程青梧环视四遭的环境,他身处于一个巨大的保温箱里,保温箱的地面铺着一层白绒绒的毛毯,还放着食物与水。
程青梧看都看没有看这些食物与水一眼,四处在保温箱里寻找出口,兜兜转转了好一圈,却是遍寻无获,他没有在保温箱找寻到一个出口,这四面玻璃仿佛是全面封闭的,围拢得严丝合缝,让他没有可以逃生的机会。
程青梧回至原处,凝着眸心观察着保温箱。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保温箱与梦境之中的那个保温箱十分相似,他的处境都是被困在了保温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