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太医配好的忘忧之毒解药。”
秦厉拿过瓶子,放在鼻下闻了闻,微微蹙眉,抬起头来时脸色十分难看,黑眸幽幽注视他:“你在洇川城睡了那么久,就是吃了这个?你吃这个做什么?万一有毒怎么办?”
谢临川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眼神忽闪着飘到一边,不知为何仿佛有种被家长捉到偷吃糖衣药丸的感觉。
“陛下放心,许太医给李雪泓试过药我才吃的,因为……”谢临川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好道,“因为李雪泓死前曾经说他偷偷给我下过忘忧丸的毒,所以,按理我也可以试药。”
虽然是上辈子下的药,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解,但重生回来一次,记忆依然残缺不全,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万一可以呢?
反正也没有毒,大不了就是昏睡几天,幸好他赌对了。
秦厉瞳孔紧缩,猛地起身,呼吸和心跳都漏了半拍,哐啷一声,连带着椅子都倒在地上。
他反应大得出乎谢临川的预料,微微蹙眉:“秦厉,怎么了?”
秦厉双手捧住他的脸,一双漆黑的瞳孔细微地颤动着,神情似喜似怒,似怨似恨。
谢临川曾在午夜梦回时说出那些呓语,梦见他害得自己丢了皇位,原来那些都不只是梦,是回忆里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李雪泓给他下过毒,所以他忘了他,背叛了他……
谢临川知道,他记得!
他心里想着的人,不是李雪泓,不是其他人,是他秦厉,一直都是他!
秦厉一双眼睛渐渐染上暗沉的猩红,一瞬间的悲喜如同海啸淹没过来。
梦魇里纠缠的恨啃噬他的心脏,在啼笑皆非,如梦初醒的现在,才看清那分明是割舍不掉的爱。
他喉结无声滚动,抓着谢临川的脸蓦地撞上去,狠狠吻住了他的双唇。
亲吻来得异常凶猛,不知满足地啃咬舔舐着柔软的唇舌,贪婪地掠夺彼此口腔里每一丝气息。
他呼吸急促,滚烫的心脏像在被火煎熬,急于宣泄满腔的悲喜与爱恨。
秦厉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粗鲁的、凶狠的暴君,没有细致缠绵的调情,没有你侬我侬的互诉情衷,他只知道,现在就想要他。
想要抚摸遍每一处肌肉,亲吻遍每一处肌肤,他恨不得露出尖牙,连皮带骨地吃掉,这样他们的血肉就可以长在一起,永不分离。
谢临川原本顾忌着他手上的伤,不敢太放开,只搂着他的腰,一边抚摸着他的卷发,一边回应这个绵长又凶狠的吻。
秦厉一再放肆地进攻,终于叫谢临川也憋不住火气。
不知谁先将谁带倒在榻上,唇齿缠绵直到气喘吁吁。
谢临川按住他的手腕,摸了摸自己被咬破的唇角,嘶一声,沉沉盯着他:“坏狗,这么爱咬人。”
“又放肆……竟敢骂朕……朕、饶不了你……”
秦厉舔着干渴的下唇,嘴里断断续续溢出几个词,用空出来的手按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压。
谢临川用力揉搓他,报复性地咬回去,留下一左一右两排牙印,混合着深晕开的颜色,显得尤为醒目。
他沿着秦厉的锁骨一路往上亲,唇齿细密舔舐着他的喉结和侧颈。
秦厉双眼几近失神,高高仰起头,最脆弱的咽喉就这样暴露在猎者的齿下,宛如一只待宰的弃犬,又像献祭的羔羊。
“谢临川……谢临川……”他用力抱着对方的腰背,嘴里不断喃喃他的名字。
炙热的掌心犹如两团烙铁烙在脊背上,谢临川重重吐出一口急促的浊气,抬眼看他的脸,低笑:“陛下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秦厉搂着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亲,断续的话语从唇缝间溢出来:“叫我……叫我名字……”
谢临川讶然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是第一次听见秦厉主动要求喊他的名字。
他莫名有几分开心,低头用鼻尖拱他,拖着长长的调子坏笑:“为什么让我叫你的名字?微臣叫陛下不好吗?陛下刚才还说我放肆。”
秦厉喘息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后渐渐变作无奈,一只手紧紧搂着他,修长的手指抚过他的眉眼和鼻梁,最后滑到唇角咬破的暗红处。
“你以前从来都不喜欢这么叫,是不是?”
他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叹息,哑着声音道:“唯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秦厉……”谢临川俯身深深吻住他,鼻息的交换和唇齿相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得缠绵悱恻,令人心头怦然。
“你是天下人的皇帝……”谢临川于喘息间隙间轻声道,“也是我一个人的。”
秦厉感觉胸腔里有什么酸胀起来,汹涌地叫嚣着要溢出心房,他想听这句话,仿佛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闭上眼睛:“我是你的……”
“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秦厉嘴里极小声说着什么,谢临川一时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他快速呼吸一下,恶狠狠地睁大眼睛盯着他:“我说,你是不是没吃饱饭!当我是泥捏的吗!你行不行——”
谢临川眼神一沉,呵的一声:“你在洇川城把我一个人丢下的事,我还没跟你好好算这笔账呢,现在还敢叫这么大声。”
说着,他就要把秦厉翻过去,不料这次秦厉说什么也不肯动,两只手臂牢牢钳着他,一双暗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我要你看着我……只许看着我!”
“秦厉……”谢临川深深望着他,叹息着吻上去。
由始至终,他眼里和心里,都只看得到他一个而已。
※※※
两人在北陵城又休整几日,将溃散的羌柔军全部收拢让雅尔斯兰拿战马来交换。
秦厉服下解药,却并没有像谢临川那样陷入持续的昏睡,或许是他早已睡过了太长时间,竟然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只是偶尔会长时间地注视着谢临川发呆,仿佛陷入某种回忆。
一旦谢临川的视线触及他的眼神,秦厉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继续处理乏味的奏折。
北陵城重整防线,以及战后安置伤员的事,交给了聂冬聂晋两兄弟,京城的大小庶务又交给言玉代为处理。
与雅尔斯兰订立了新的盟约以后,秦厉暂时不想这么快回京,仗着自己养伤这些时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闲散人员。
天气越来越冷,枯黄的草地结了厚厚一层霜。
秦厉和谢临川换了身常服策马离开北陵城,被秦厉带着,跑到邻近一个叫雁回的小镇子上。
镇子不大,半天就能跑到头。秦厉将侍卫们遣远,在镇郊处租下一间农舍,跟谢临川两人住了进去。
谢临川有些新奇地在农舍里绕了一圈,回到前院捉鸡逗狗,又去河边钓了几条鱼,秦厉也不作声,就那么懒洋洋地陪在他身边。
两人一个穿着湛蓝的长衫,手拿钓竿,一个一身玄黑的窄袖劲装,腰侧佩剑,活像出门游玩的世家公子和他的黑衣护卫。
谢临川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逗笑。
晚上两人将钓来的鱼煮汤下肚,谢临川意外地发现秦厉居然烧得一手好菜。
秦厉勾起眼尾瞥他一眼,从鼻腔里沉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朕会的多了去了,谁让你从前都不正眼瞧瞧朕。”
谢临川一愣,笑道:“陛下别冤枉我,我哪里敢不正眼瞧你。”
秦厉手里动作一顿,抿了抿嘴,低垂的眸子隐晦划过一丝暗光,又若无其事瞥开眼。
入夜,外面下了一场冬雨,绵绵的冷雨敲在窗棂上。
屋里烧了炭盆,两人酒足饭饱躺在床上,一同钻进被窝里。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谢临川揽着秦厉的腰,跟他紧紧相贴,这种季节,秦厉小火炉般的体温格外好用。
秦厉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慢吞吞收回目光,道:“这里是我年幼时曾生活过的地方。”
“这里?”谢临川诧异地看了看他,前世秦厉从未提过,更加没有带他来过。
秦厉侧过头看着他,神色淡淡,带着某种罕见的柔和与平静:“在这里,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前朝将军。”
谢临川深深望着他,他明白秦厉真正想说的是,他不是暴君,自己也不是他的阶下囚。
这个瞬间,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秦厉,比曾经初识的那个脾性暴戾的暴君,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某种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可细究起来,又不知缘由在哪。
谢临川指尖抚摸过他的脸颊,滑到唇角,忽而轻轻往上一戳,秦厉尖锐的犬齿便露了出来。
秦厉一时没有作声,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眨了眨眼:“你干嘛?”
谢临川露出一抹恶劣的笑容,慢条斯理道:“坏狗龇牙。”
秦厉:“……”
他眯起眼睛,想了好半天也没从肚子里搜刮出一个合适的词来骂他,最后只好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无奈叹了口气,懒洋洋斜睨他:“又放肆。”
秦厉搂着他,半晌,谢临川在温暖的怀抱里昏昏欲睡时,倏尔听见秦厉的低沉嗓音,状似不经意道:“你从前好像不这样……”
蔫坏、亲昵……温和又快乐。
谢临川眼皮子越来越重,随口道:“我以前也这样。”
身边的气息沉默下去,良久,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是吗……”
第69章
夜寒露重, 雨冷风号。
这种天气,最适合跟恋人窝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安眠。
跟羌柔的战事结束,李氏势力彻底覆灭, 秦厉身体无恙,压在心头的每一块大石头去尽。
谢临川彻底放松下来,紧挨着秦厉热乎的手臂, 很快进入梦乡,睡得很熟。
半夜, 秦厉躺在床上, 听着外面的雨声, 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生和前世的回忆彼此交错, 反复穿插, 让他时常分不清是梦是醒, 是前世还是现世。
这种时候, 他会下意识去寻找谢临川, 仿佛他是这两条命运交汇的锚点。
月光从云层缝隙落下来, 穿过雨帘,从窗子透进来。
秦厉侧头, 借着这一丝稀薄的月光望着谢临川,对方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脸上表情放松,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秦厉轻轻摸他的额头, 手指轻抚过眉骨和鼻梁。
温热的皮肤, 绵长的呼吸, 他活着,活在自己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睡梦恬静,既没有防备,也没有不安。
不需要用锁链或者其他的东西绑着手,就能安然地待在他身旁,翻个身,会自然而然趴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