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狼的将士们望着马上的青年,面面相觑。这戾王,怎么从没听说过。
站在旅队中的赵全见此情景,当先一步跪地,“参见戾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随着他的动作,从旅队开始,慢慢的,来拜见陆迁的人们纷纷跪下。
有的人离得太远,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看身边没有一个人站着,也不敢特立独行,只好跪地行礼。
“参加戾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浪传播开来,趁着黄沙,沐着斜阳,别有一种豪迈之感。
陆迁直起身,抬手说:“袁大将军已经请回仙家子弟助阵我等,不出六日即可到达。现在可以散了。”
虽然陆迁这么说了,却没有人动。在西狼众将士的心里,陆迁就是战无不胜的存在。他们想多看这个男人几眼,说不得还能沾点仙气。
招来管理营帐的人,让他去给何卿寻个住处。“按照执笔的标准来安排即可。”
执笔在军中只是代写书信,抄录文书的小官,根本无甚实权。何卿磨磨牙,倒是沉得住气,没多说什么。
“是。”那个小兵接到指示,带着何卿去到一个极小的帐篷里。勉强能放下一张矮塌,桌子就是榻上的小几,其余的什么都没有。万幸的是这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住。
何卿深吸口气,对那小兵道谢:“多谢这位兄台带路,小小心意还请收下。”说着拿出一粒碎银:“不知以后能否多行些方便?”
谁料那小兵却将银子推了回来:“这银钱还是兄弟你自己留着。我们西狼一切凭本事说话,你做得好与不好,将军都能看到。还祝兄弟以后可以平步青云。”说完,不再看何卿讶异的表情举步离开。
何卿将那粒碎银收进钱袋,眯眼笑了一声:“西狼,我倒是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
五天后,袁杰率领大部队抵达,西狼众人欢声鼓舞,尤其是见到仙家以后,那真是齐齐跪地叩拜。
三大修仙家族的弟子们面露得意,受用得紧。他们可是仙家,怎么是这些凡俗俗子可比。
袁杰让整出最好的帐篷供给仙人居住。胡、白两家还算通情理。可宁家人却不干了。
一个三角眼的青年一掌拍翻那个分给他们的帐篷,骂到:“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这种破东西是给人住得?你们以为自己是狗么!”
袁杰捏紧拳头,刚要上去收拾收拾那个大放厥词的东西,却被一个红衣少年拦住。
少年走到那人面前,还没等那人反应,抬手就是一巴掌:“不会做人就闭嘴,否则我让你现在就去投胎。”说罢眼角悄悄看了看陆迁的表情,没发现什么区别,这才松口气。
被打的三角眼捂着被打的地方,气急败坏地说:“你特么知道我是谁么就敢动手!”
红衣少年听了觉得好笑,抽出短剑比到三角眼身前,“我现在就能杀了你。”跳梁小丑。
“你!”
宁百川此时还坐在马车,接到外面的汇报依然纹丝不动,暂时蛰伏。
“老祖,我们就这么忍下这口气么!”有人不甘地说道。
宁百川喝一口茶,“宁立,静心。”等兽潮来临,那些对他宁家不敬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第65章
夜里, 巡逻的人都绷紧了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
天气越发的冷了,兽潮随时都可能到来。哨塔上的兵士连瞌睡都不敢打一个, 一直望着炎山的方向, 期待着黎明的到来。在晚上, 妖兽比他们更有优势。
“唳——!”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唳叫。火光在炎山上亮起, 映红了暗蓝的天幕。身披烈焰的妖兽奔涌而来, 像是从蔓延的火海, 誓要吞噬一切。
“快去报告大将军!兽潮来了!”那人的喊声都有些破音,狰狞咆哮的样子暴露了内心的恐慌。这一波兽潮, 他们真的能挺过去?
沉重的号角响起,营中立刻骚动起来。西狼不愧是驻守风原多年的军队,鼓声响过三次,已经有大半将士赶到营前。可以看出来,每个人都是和衣入眠,枕戈待旦。在这一刻,没有人迟疑,没有人退缩。
十声鼓音落下,西狼留下的十三万将士已经集齐。倒是那些仙家子弟, 此时才稀稀拉拉的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袁杰坐于马上, 眉头皱紧, 一脸的失望。这样的一群人,真的能抵御得了兽潮?眼角余光看向陆迁,他的表情才放缓了一些。 好在还有那个人。
三个皇子早已随着郁离带着粮草移去了风原城中,本来是要让胡家的长老在一旁保护,可宁家来的那个长老自荐跟随,袁杰也就随他去了。 正好胡家的战力要高于宁家, 留下也好。
陆迁一个人坐在赤炎身上,看着远处迅速移来的火线,满目淡然。 不用分心照看阿柳,他自然已无顾虑。可总觉得那个宁家长老有什么不对……
等着那些仙家子弟都集齐,第一波兽潮离这西狼大营只有不到千里。已经能感受到大地被巨力震动,兽吼轰然,宛若雷鸣。
袁杰抬手,五指张开后又合拢。收到示意的执旗官愣了,大将军这个意思是……保存实力?!
虽不知大将军到底是如何想的,本着令行禁止的原则,执旗官传达指令,手下的小兵挥舞着对应的令旗,将命令传达给各个将士。
赵全看见令旗,“咦”了一下,“大将军这是准备虚晃一枪,回风原城防守?”那帮仙家真的有这么没用么,竟然让大将军连僵持的信心都没有。
战鼓擂响,由仙家子弟带领,大军向兽潮迎去。
猎风鸟在夜空盘旋,正要俯冲而下抓只猎物饱腹,只闻见一道银光在夜空中闪过,离它越来越近,闪烁着寒光的箭尖成了它脑海中最后的影像。
马上的陆迁弯弓拉弦,顿时天上的飞鸟如雨点一般纷纷落下。袁杰见此直接把马侧的箭筒扔给他:“陆大人好箭法。下次定给大人准备一车箭矢!”如此好用,真是浪费了。
陆迁停下射箭的动作,幽幽地看向袁杰。好意思?
袁杰咳嗽两声打马向前跑了几步,躲开陆迁的凝视。成大事者,脸皮必须要厚嘛~
胡、白两家弟子摆出自己家族的战阵,在家族长老的带领下,行动之间颇有章法。作为族中杰出的弟子,他们手中的武器都不是凡品,而是下品的宝器。这算是家族底蕴的体现。
不同于西狼将士的武器,要多次击打同样的地方才能弄出伤口。那些仙家子弟的刀刃划过妖兽身侧,破开的伤口立时喷涌出鲜血。
宁家人却有点捉襟见肘,刚和妖兽接触就有人受伤,要不是陆迁一箭射过去,杀了那妖兽,恐怕就要死人了。
赵全架住一只妖兽的利齿,心中抱怨:“这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仙家,和老大也差太远了。”
西狼众人虽由凡人组成,手中也没有利器之便,但配合默契,击杀妖兽的效率并不比那些子弟慢,甚至犹有胜之。
陆迁又砍下一只妖兽的头颅,心中隐隐觉得不对。这宁家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太弱了。同时三大家族的人,胡家和白家倒能看出是族内精英,可那宁家的表现却一点像是临时充数的。若说他们的水平只有这样,陆迁却是不信。
换出暮归,陆迁驭马行至袁杰身边,沉声说:“袁大将军,让全军后退。”
袁杰一枪扫开扑来的狼形妖兽,闻言没有多想,运气内力喝到:“撤退!”执旗官接到命令,挥舞令旗,战鼓立停,代表撤退的短促号声传遍四野。那些和妖兽拼杀的三家子弟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已经不见西狼军的影子。
胡家长老知道是陆迁发的命令,丝毫不敢怠慢,赶忙让那些年轻弟子回返。那位大人如此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白家也是聪明的,跟着胡家的脚步也溜了。只有宁家的那些人们,有的不屑于听从一个凡人的命令,有的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如何。
心中的感觉越发不妙,陆迁没心思和这些家伙多做纠缠,扬声喝到:“趴下。”接着一剑挥出。
顿时暗色的天空被剑芒映亮成白昼,光影过处,一切事物都被斩成两节,妖兽的尸体落了一地,远处逃过一劫的妖兽闻见此地慑人的血腥气,都顿住了脚步。求生欲告诉它们,此时不能再踏前一步。
胡、白两家长老长大嘴巴,一副呆愣的样子,哪能看出之前的仙风道骨。他们身为筑基修士,已经算是真正踏上道途。在凡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仙家手段,他们却能看出力量的差距宛若云泥之别。
金丹……便是这般威能么?
袁杰也被陆迁这一手震住了,不过除了庆幸自己手下的将士性命得保,也忧心陆迁这样做会不会引来麻烦。就算是供奉之流,也没有这般威力吧。否则他们何须每年用命填这兽潮?
刚想询问陆迁缘由,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袁杰沉了脸色,难道是有什么变故?能让陆迁那个木头都沉不住气的事情,会是什么?
当机立断,袁杰传令:“后军变前军,赶往风原城!”他忽然想起郁离曾经说过的话,能让这个人变色的,只有戾王一人。
风原,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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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各位小天使一定要多喝水,多喝水,多喝水。
上火太难受了,我是中招了,左边从头到脖子都是抽疼的,捂脸。
祝即将考试的各位考得都会,蒙得全对。明天争取粗长给你们补六一礼物~
第66章
风声呼啸, 撩起了陆迁的长发。平时淡定的脸上现出焦急的表情。宁家此次根本不打算帮助西狼军抵御兽潮,而是借此掩饰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风原城中和宁家长老待在一处的三位皇子,杀意从陆迁的眼中溢出。铲除异已, 消减其他两家的实力, 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阿柳, 等我。
赤炎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风原城奔去, 好像一道火色流光。
之前为了躲过天道查探自封修为, 陆迁此时才感觉到不便之处。
此种修为封印有一个限制, 封印解除后,十年内不得重复使用, 否则会对经脉造成严重损伤。他以后若是还需借封印之力隐藏自身,那就不能使用超过封印最大承受限度的力量。
风原城的城墙上,戍守的士兵横躺一地,喷溅出的血液再次给这座城池印上了斑驳。 城下此时已经聚集了数百妖兽,咆哮声震得人们心慌。
孟宇君捂着腹部,白色的外衫已经被血泅湿,还在慢慢扩大着。喘着粗气看着正在缠斗的两道模糊身影,脸上充满不解和惊惶。 要不是刚才祖父为他挡了一下,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一盏茶前他们还在城主府内商量如何对应接下来的几波兽潮, 却有人冲进来报告, 有妖兽绕过前方的西狼军营袭城。他们贵为皇子本来不需要直面兽群, 这个宁家的长老和大皇子却一副胁迫的架势,愣是把他们带了出来。
转头怒看满脸得意的孟云霄,问:“大皇兄,你这是何意!”
孟长亭此时被两个宁家子弟压着跪在一旁,面上已然摘下怯懦的面具,冷眼看着这一场突变, 在心中推测宁家的打算。看那正在打斗的两人都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不过宁家的人更胜一筹,甚至有可能是供奉一流。
白明旭一剑隔开直袭面门的利爪,头上布满虚汗:“你到底是谁!”宁家何时有了如此人物,他们白家竟然不知。
宁百川收起戏谑的心思,一脚把白明旭踢到墙上,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强大的冲击力让厚实的砖墙龟裂,碎掉的石头掉‘哗啦’落下来。
白明旭喷出一口鲜血,看着走来的中年人,目眦欲裂。
正要质问宁家为何发难,却闻无数女子的哭声骤然响在耳边。一时间,莫名的悲伤涌上众人心头,消磨着他们的神智。城墙上还活着的人们一时间都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那哭声撕扯着,仿佛裂成了数半。
宁百川掐住白明旭的脑袋将人提了起来,桀桀怪笑道:“白家小儿真是眼拙啊。竟然连我都认不出了。你的爷爷,也得称我一声宁兄啊。”
“你!额……咯、咯……”头骨被大力压迫的感觉让白明旭疼痛不已,想要挣扎,却被耳边的哭声侵扰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喉间传出气音,血丝从窍孔流出,滴落于地。 “你、你是……宁…家老祖!”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白明旭的头彻底被五指贯穿,整个人没了气息。
孟宇君后退两步,瘫坐在地,浑身颤抖着想要逃跑,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却有一只无形的手透过他的阻挡狠狠地扼住那纤细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仿佛是爱看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宁百川并不着急。一寸寸,一丝丝,剥夺着孟宇君的空气。当窒息感彻底笼罩这个在朝堂上意气风发的二皇子时,他的双脚无力垂下,莫名的液体湿了下摆。
孟云霄见孟宇君那么轻易就没了性命,心底有些发怵,缩在角落不敢弄出动静。虽然刚才他没听到哭声,却下意识地觉得危险。他总觉这个老祖有些怪怪的。
宁百川享受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两人灵魂中传来的不甘、哀凄,只觉得刚刚突破的修为稳固下来。果然,还是如此获得的力量更多。旋即他转头看向孟长亭,阴憡地笑道:“戾王殿下,你会给我什么惊喜么。”
压着孟长亭的两个人早就在哭声响起的时候就倒下了,没了禁锢的孟长亭却没有趁机逃跑。不是他自持胜算,也不是他不想活,而是知道,他跑不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就像是被盯住的猎物。
若是不动,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但是只要有丝毫逃走的意图,迎来的就是灭杀。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危机感。就算有那个法器护体,这次估计也不能善了。
他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会赶过来,现在缺的,只是时间。
“宁家老祖。你为何现在才发难?”他们来这风原城少说也有五天,之前那么多次机会,为何不动手。
“你很聪明。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宁百川踩着地上的尸体走了过来,之前只是围绕在孟长亭身边的灰色灵气忽然显出影子,彻底剥夺了孟长亭的行动力。“你看那城下的妖兽了么?那玩意可挑嘴的很,不新鲜的东西,它们是不会吃的。” 也不枉他把提纯过的兽香洒在这城上,现在招来的数量,应该够把这些人吃干净了。
等他把法器弄到手,就将那群妖兽发放进城去。今天所有城中的凡人人,一个都别想活!到那时,或许他的修为,又能有所精进也未可知啊。
宁百川伸手掐住孟长亭的脖子,意料之中地被一层东西挡住,再不能伤到这个人。
“好东西,凭我之力,竟然也不能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