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站在校长室门口的时候,将手按在门把手上——
“咔嗒。”
一声轻响后,办公室的门应声而开。
整间办公室看起来十分单调、空旷,只有尽头的窗边摆放着一个空荡荡的鱼缸。
鱼缸里盛着澄澈的清水,闪耀着粼粼波光。
罗清越缓缓走到窗边,站在鱼缸前。
他迷茫却又执着地注视着那一湾清水,只觉得那水仿佛泉水一样咕噜噜上涌。
冰凉的水蔓延而出,流淌在地板上,逐渐浸湿了整间屋子。
水。熟悉的感触。他舒展自己的肢体,感受到一种舒适的凉意,视野是浸泡的蓝色,周围的图景像是哈哈镜里拉伸的样子——
而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鱼缸里。
目之所及是水和漆黑的触手,罗清越却没有对这荒谬的一切感到恐慌,他没有形态的黑泥躯体顺着水流从鱼缸里蔓延出来,触手渗透进墙壁中,仿佛无处不在——
而后他终于记起来了一切。
他……祂最初,是想要和白茯苓玩一场游戏。
因为诞生之初,祂就是在幼年白茯苓的游戏里,祂的世界里只有白茯苓。
可小白从某一天起,就再也没有来过。祂一直等着小白。
无聊的时候,祂顺手捏了一个星球,投放到另一个奇点形成的异空间宇宙里。
那个星球自己膨胀、发展,历经了原始时代到文明时代。等祂再去看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一个稳定的世界。
这个时候,祂想:啊,我有一个世界了。可以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游戏,让小白来玩。
祂会好好经营这一切,一定会让小白愿意留下来。
虽然世界本身有它的独立性,但身为最初的造物主,祂拥有改变一切认知的能力。
祂记得幼年期,小白和他聊天时分享了很多书,小白念叨过一些金毛校霸、花花公子、霸道总裁、三无面瘫、温柔社畜、超级哥哥之类的名词……
祂不知道小白喜欢哪一种,所以每一个他都模仿着搜索到的知识,编造一个逻辑自洽的人设。
在小白进入游戏后,祂把捏造的人设也投入进世界。因为祂改变世界认知的能力,所有人对这些人的印象都是从始至终。
但实际上,路人认知里这些人的前半生都是祂依据小白说过的捏出来的、强行植入的,非真实的人设。
只有小白与他们接触的部分,才是后续真实发生的。
祂同时创设了很多角色号——不过没关系,祂有很多很多触手,可以同时操控好多好多角色。
祂不清楚真正好的情感是什么,所以祂和小白一样玩着游戏,模仿着角色应有的人设态度,去感知小白反馈的那一切的情绪。
而小白的选择给了祂最终的答案:这么多祂创建操控捏造的人设号,只有罗清越得到了偏爱。
于是祂终于知道了——不忠、不尊、不信任都不能得到小白的认可,唯有温柔与爱可以。
罗清越最初是祂创建的在游戏里和小白见面的人设,后来的故事却也是祂真真正正去操作的。
祂最后将大部分重心寄托在了这里,可以说罗清越是祂在游戏里的真正主体。祂完整吸收了这个号的所有情感,也经历了这全部的一切。
祂感受到爱与被爱,也感受到痛苦与泪水。祂知道作为一个人的相处。这是不是意味着祂学会了人类的情感?
其实祂早就想找小白了。可当初同类说,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太容易玩坏了。虽然不好修理,但是换一个很容易。
可是祂只要小白!只有小白!祂不要弄坏他不要换一个,不要就是不要。祂只选择他,只有他!
或许是被祂执着的样子吓到了,同类们又道:【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好吧,建议你先学会人类的相处和情感。不然你一定会弄坏的。】
于是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但现在……小白又走了。祂流下了眼泪,这是祂学会的人类表示悲伤的方式。
祂从所有角色模拟中都感受到了相同的悲伤,祂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接受分离。
不过,祂知道小白分明也有不舍的情绪。
祂已经学会了人类的情感,祂不会把人弄坏的……所以祂现在将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省流:两个网友终于要线下面基了(bushi)
第218章
最初退游了那款突然出现的像素游戏后, 白茯苓还没有适应。
因为之前每天都会上线打卡,所以早餐后他依然习惯拿起手机,而后才会反应过来——哦, 已经完档了。
他没有卸载这款游戏,并不是他不想卸载, 而是根本删除不了。白茯苓重复试验了几次后,干脆换了部手机,眼不见心为静, 也就不会天天念想了。
这次,新手机上没再出现不知名的图标,白茯苓便放下心来了。之前那部手机大概是中了病毒, 所以才会有不可删除的状况。早日止损是好事。
不再每天高强度游戏,白茯苓有了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比如散步、钓鱼、看电影, 当然还有他的主业绘画创作。
但或许是游戏的戒断反应,白茯苓做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兴趣。
他总是想着游戏里最后的那件未完成事——虽说烟花升起时,某种意义上也完成了和罗清越的约定, 可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
他记得罗清越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棉花精要和自己说什么?
白茯苓其实能隐隐约约猜到。依照一般游戏走向,八成是要告白。
说真的, 他挺想听听来自罗清越的告白话语。如果不是劫匪的意外事件, 白茯苓还想尝试玩玩恋爱模块。
和之前玩过的所有恋爱模拟游戏不同, 这款非恋爱为主的游戏里的爱情情节,让白茯苓格外好奇它的发展。
也或许单纯是因为另一方是罗清越。白茯苓很想解锁棉花精的新形态和新相处故事。
谁知道意外任务来得更快一步。白茯苓叹了一口气, 约莫有些后悔自己仓促结束退游的决定了。
可要是再开一个档,就得从头开始……而且重来一遍的相处也不再是曾经的相处了。果然还是算了吧。
世界上游戏那么多,无聊期间就再找一个玩吧。
白茯苓从网上购入了一批新卡带,插在家庭游戏机玩。新卡带同样是像素游戏, 是闯关收集金币类型。
他抱着打发时间的态度玩着,在打完前三个关卡后,屏幕忽地闪了一下,整个画风就变得暗了一个色度。
白茯苓以为是游戏特效,但紧接着,屏幕的地面上蔓延出一些黑色触手。
黑色触手抓住他操控的角色,如同一滩吃人的泥沼,携裹着像素小人沉入了地面。
画面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
“……什么情况?”白茯苓愣了几秒,摇动游戏手柄。可无论他怎么操作,屏幕上都没有再出现可以操控的主人公,只有一成不变的像素背景。
面对着一动不动的画面,白茯苓皱眉,打开手机给游戏客服发送了报错。
客服一开始还在非常官方客气地与他交流,尝试帮他解决问题。
在一串乱码过后,对面客服发来消息的速度慢了很多,错别字也开始增加,回答的内容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客服?#:妳真的喜欢这款游戏嫲?】
【#客服?#:妳更想要留在这样的世界嚒?】
【#客服?#:能不能告涑我,你的家在哪里?】
【#客服?#:对了,可以給我开門吗?:)】
搞什么,骚扰吗。白茯苓有些微恼地打了个低分差评,然后迅速拉黑了客服。
这么一套下来,他对玩新买的游戏也没了兴致。干脆将游戏机一关,卡带一扔,便去画室工作了。
只是,从那一天起,生活好像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异常。
清晨刷牙,镜子里的倒影总会慢半拍。他转头,余光瞥见镜中人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睫毛垂落,像一尊不会动的人偶。
等他凝聚注意力再看,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剩冰冷的玻璃映着他错愕的脸。
白茯苓只当是熬夜看电影太久,导致视线模糊。
傍晚出门散步的路上,白茯苓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
不是行人的脚步——是一种黏腻、拖沓、仿佛液体在地面缓缓流淌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滚过街角。可那被注视的感觉,却像针一样扎在后背,挥之不去。
夜里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浴室的雾气弥漫。白茯苓闭着眼冲洗泡沫,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绵长、冰冷,就贴在他的颈侧。
他骤然睁眼,雾气里空荡无人,浴霸的光昏黄,水珠顺着瓷砖滑落。
“滴答、滴答。”
水滴声和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混在一起,细若游丝。
“小白……”
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被水流声盖过,转瞬即逝。
白茯苓关掉水龙头,心脏狂跳,裹着浴巾冲出浴室,反复检查门窗,全都锁得严严实实。他坐在床上喘着气,安慰自己是最近总是失眠,出现了幻觉。
他记得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家里时不时也有一些离奇事件发生,但都没有如此密集、如此明显。而且……他不都已经退游了吗??
白茯苓之前以为自己是沉迷游戏,导致了一些游戏后遗症,所以才下定决心退游的。
但现在来看,即便是退游,这种幻觉症状也依然存在……也可能是最近睡眠问题导致的。
或许他该约个医生了。
白茯苓拿起床边桌上的手机,隐约能从黑屏的倒影里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趴在他的床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身躯一震,猛地按亮手机,那影子又瞬间消散,只留下他手心一层冷汗。
“……”
白茯苓抱紧床上的章鱼人偶,最开始睡得不算特别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