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奥尔伯特攥住车把的手紧了紧,他的心一下下沉闷地跳动着。
职业原因,奥尔伯特不喜欢未知。未知的敌人、未知的事件、未知的情报,都一样让他不适。只有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控的时候,他才感到安心。
从罗清越口中,奥尔伯特知晓了白菜水灵灵是陷入了昏迷,可他晃动的心始终无法真正落地。对他来说,只有亲眼所见,才是真实。
刚刚交流时,罗清越提到了一个代号。难道白菜水灵灵现在的状态,真的和【蝴蝶】有关吗?可奥尔伯特收到的组织里传来的消息是,【蝴蝶】已经死了。
如果【蝴蝶】还活着,情况就更加复杂了。最近一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件,确实透露出【蝴蝶】的踪迹。
奥尔伯特内心思绪翻涌。存活却没有返回组织,这意味着对方很大概率成为了敌人。
就是不清楚,【蝴蝶】现在是背靠另一个组织——比如那个极限组织,还是单纯乐得无所拘束的自由。
无论如何,若白菜水灵灵真的是被【蝴蝶】所害,那么自己就必须带走白菜水灵灵!只需半秒,奥尔伯特内心就做出决断。
从利益的角度出发,通过白菜水灵灵的情况,他能观察【蝴蝶】研制的最新药物的功效。要知道,了解敌人是反击的第一步,奥尔伯特是个半情报人员,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而从更私人一点的角度出发……他想这么做。他也需要这么做。
奥尔伯特内心大胆承认了。反正这是他内心的活动,无人知晓。
像他这样职业的人不应该有私情,如果有……那么确保私情的安全,就是确保自己的安全。
白菜水灵灵平时上蹿下跳无比自由的状态,奥尔伯特压根抓不住对方,但现在——对方正处于长久的昏迷中。
好吧,总之,白菜水灵灵在自己身边是最安全的。
奥尔伯特不确定过多接触对自己来说是不是好事,安抚和沦陷通常是一起上涨的。
但他前段时间太累了,已经不想再用理性对抗感性。或许,适当的顺从内心能让他状态更好。
就和被捕兽夹逮住的狐狸一样,越挣扎伤得越重,不如就此这么休息一会吧。说不定会碰到一位心软的猎人……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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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深夜总是十分安静,尤其是在没那么热闹的地区。街边路灯昏暗,只有偶尔驶过的几辆车晃过一道灯影。
奥尔伯特早已找到罗清越的房子。
他戴着兜帽,脸上覆着半张面具,巧妙落脚在窗户外的边沿上。
奥尔伯特手腕翻转几下,动作灵活地撬开面前的窗,无声无息推窗而入,落地时轻盈无比,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今夜无云,月光有些亮了,但奥尔伯特一系列动作已经非常熟练,所以依旧能够顺利潜入。
这是一间卧室。他往前看,模模糊糊能看见床上有一个人形的隆起。
“——嗖!”
奥尔伯特反应极快地偏头躲过一支射来的标针,那带着尾羽的针深深钉在后面的床头板上,针尾的羽毛扔在小幅度震颤着。
“这是给野兽用的麻醉标。”戴着面具的奥尔伯特扫了眼,冷声点评。他动作没有迟滞,手里“咔哒”声响起,小巧的组合改装枪抬了起来,对准房间的另一角,“可真看得起我啊。”
“我不是看得起你,只是觉得野兽和你很搭配。”罗清越从角落里走出来,面对枪口,他没有畏惧的情绪,“你果然没有遵守约定——我就知道你会私闯民宅。你们这种人,没有一点道德法律意识。”
道德法律意识……奥尔伯特觉得可笑:“你在说什么呢?别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了。”
如果真的是什么良善市民,就不会对着人毫不迟疑地举起大型猎物麻醉枪——而且这种东西也不是简简单单能搞来的。这人之前果然并不是简单的那个组织的外围成员!
奥尔伯特对着罗清越,握枪的手很稳。他自己改造的组装枪小巧轻便、同时威力不容小觑。
他问:“白菜水灵灵呢?”
奥尔伯特没看那个床上的隆起一眼。从刚一潜入、稍稍靠近时他就感知到了,那边没有呼吸起伏,躺在那里的不是白菜水灵灵也不是罗清越,只不过是个伪装的死物。
奥尔伯特:“你把他藏哪儿了?”
罗清越:“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奥尔伯特和他对视几秒,冷声接着道:“如果你是真的为了他好,就应该把他交给我!在我那里,可比留在你这里安全多了。”
罗清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隔了半晌,回答道:“看来你也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奥尔伯特愣了两秒,而后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那句话说得太急了!暴露了他也对这种昏迷无可奈何的情况。
他没找补说什么“其实他有办法让人醒来只是需要放到他那里去办”的话语。聪明人之间的沟通,一旦露出马脚,再找补时没有意义的。
于是奥尔伯特干脆接着道:“【蝴蝶】在我已知的情报中的状态是确认死亡,我无法联系【蝴蝶】,的确没有更多关于解决长时间昏迷问题的线索。”
“但我刚才那句话说得没错——白菜水灵灵在我那里,比在你这里要安全。”奥尔伯特道,“而且,我那边有专门的医疗室和实验室。”
奥尔伯特原本的意思是表达他可以为后续苏醒提供保障。但罗清越听到了[实验室]三个字,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离开这儿。”罗清越说。
奥尔伯特抬了抬枪口,狐狸笑道:“你知道我完全可以杀了你,再在这里寻觅一番吧?”
“我的命不属于你。”罗清越依然没有畏惧的情绪,他脸上慢慢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这笑意并非对着眼前人、而是对向了某个回忆,“我的命只属于小白。”
奥尔伯特:“……”
对方这幅表情看得他牙酸,他一点也不想追问这句话的缘由。
“你不会杀我——因为你知道白菜小友是一位侦探。”罗清越说,“如果你动手,你无法隐瞒真相。哪怕你能隐瞒一时,你也将永远生活在忧虑真相被发现的那一天。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就像我不会杀你,因为也不想让小白为难和失望。”罗清越抬了下手里的麻醉枪,作为示意。
“你觉得你能杀我?”奥尔伯特轻哼一声,表露出的态度十分轻蔑。但他内心暗暗提起了警惕,试图窥见对面好好先生这层外皮下的真面目。
对危险的提前感知是奥尔伯特他们这一行必须具备的能力。此时,身处这间并不宽敞的卧室,奥尔伯特隐约感受到了某种不明朗的寒意,他握紧自己的枪,让自己打起精神。
有点大意了。他想。白天的时候,自己过于想当然了。
这毕竟是对方的房子,或许罗清越早有准备。在对方熟悉、自己陌生的地盘战斗,是不明智的行为。
但奥尔伯特也不想转身就走——如果他走了,说不定就更收不到白菜水灵灵的消息了。
若是不知情倒还没什么,但此时他知情了,心中便总是晃着这回事,恐怕出任务也无法专心致志。
还是那句话,奥尔伯特讨厌未知,他要一个足够明朗的答案。
而且,此时此刻,奥尔伯特无法将后背暴露在罗清越面前,这意味着他不能这么撤退。谁知道罗清越会不会突然下手?这家伙可不是单纯的好好先生。
两人在黑夜中对峙着,窗外的的月光倾泻而下,落入屋内。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溜入。此时夜已深,街道没有车辆,整个街区都处于一种绝对寂静之中。
“砰!”
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卧室门外传来的响动让两人身形俱是一震!
奥尔伯特原本以为是罗清越请了帮手,但瞥见罗清越表情同样浮起愕然,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罗清越扭头看向卧室门口,他脸色变换了几下,猛地迈步开门冲出去。奥尔伯特握着枪,紧随其后。
房间的灯都关着,客厅尽头的厨房隐隐约约有冷白色的光传来。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越过空旷的客厅,看见了厨房内的剪影。
熟悉的、头顶光圈的黑发青年正蹲在地上。
奥尔伯特:“!??”
罗清越:“!!!”
厨房内满地是洒落的小番茄。刚才“砰”一声响动大概就是这盒小番茄掉了出来。那人赤着脚,蹲在地上一边捡小番茄一边往嘴里塞,察觉到有人,他抬起头,露出那张干净漂亮的脸。
——正是白菜水灵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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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整整一周,白茯苓再度登入游戏。这回载入时间必之前要长一会,屏幕上的像素触手一直在蔓延绕圈,隔了许久才散开。
而散开的时候,白茯苓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因为环境是一片漆黑。
直到他等得时间太长、怀疑是不是运行内存出了点问题,上手滑了一下屏幕——才发觉视野是可以转动的。
同样是黑色像素环境,不过转动视野时那些黑色小方块深浅不一,所以还是可以判断出游戏没有卡。
哦,那么情况就和上次被仲夏夜关起来一样,身处一个几乎封闭的环境了呗。
白茯苓操控角色动了动,然后看到旁边冒出一个[推开]的按键。他点击按键——屏幕终于变得稍微亮了起来。
周围堆放着一些书,窗外明亮的月光映亮了室内。白茯苓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好像是书房。他刚才是从一个巨大的书柜里爬出来的。
……话说,自己挂机定位是来找了罗清越没错吧?看这周围的环境,也的确像是罗清越的家。
那为什么自己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被换到了书房,且是在书柜里呀!白茯苓十分震惊。连床都不让玩家睡,把玩家感到书柜里,如此黑心资本家行为,不像是棉花精会做出的事啊。
白茯苓思维升华了一会,没有操控屏幕,屏幕中的小人便那么坐在地上。也是此时,白茯苓发现屏幕边缘那些黑色触手没有退场退干净。
他伸手戳了一下,边角退场动画那些小触手就掉了下来——啊,原来不是退场动画,真的在此时角色周围!
烂树根放太久会长蘑菇,睡美人睡太久会长玫瑰花,玩家挂机一周竟然会长小触手?
白茯苓十分新奇,上次见到小触手好像还是在校长办公室的鱼缸。总之,他的小花园里已经不见黑漆漆的踪迹了。
再次见到小黑漆漆,白茯苓第一反应就是操控角色扑了过去,将地上的小黑漆漆捞起抱在怀里:“你去哪儿了?是不是最近没有投喂就离家出走了……对不起啊,其实还挺想你的。”
养成小游戏也是游戏休闲模块必不可少的一环,之前打开看见空荡荡的鱼缸,玩家还是有些失落的。
就和之前玩企鹅宠物一样,遇见离家出走的小宠物一定要猛猛刷好感,所以白茯苓直接开始语音输入。
况且,白茯苓本身就挺喜欢小黑漆漆,说话其实也是真情实感。
他操控角色不停地点击[拥抱]和[贴脸],这两种是最容易刷好感的行为。
原本直挺挺僵硬的像素小触手变得软化起来,最后好似融化一样滩在玩家手里,从指缝里溜走,如人参果一样,落入地面便消失不见了。
欸?怎么又消失了!明明刚才刷好感结果应该不错啊。白茯苓大吃一惊,而后点开[小花园],看见在鱼缸里吹泡泡的小黑漆漆,又重新放松下来。
哦,原来是回来了,那没事了。
白茯苓心中大定,他关掉[小花园],操控角色从地上爬起来。
往前走了两步,屏幕里的像素小人走到月光下。
月光下的环境更明亮,走到这里,屏幕中角色的状态也就能够更加清晰地看清。
此时的玩家身穿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长睡衣,这样款式的长睡衣正好遮住了他的恶魔尖尖尾巴——这让玩家十分意外。
他衣柜里当然没有睡衣,这是凭空冒出来的?原来挂机挂久了不仅会长小触手,还会长睡衣!
好吧,逻辑分析一样,这应该是罗清越给他换上的吧。系统里的npc会依照人物设定有自主行为,这很合理。
但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挂机默认里还有肢体接触会打太极拳来着……没把棉花精打掉血吧?应该不会吧。
无论如何,棉花精先生能忍耐着玩家的太极拳给玩家换好睡衣,实在是太伟大的好好先生了!
白茯苓不禁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