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脖子上挂着一个摄像机和记者证,正半蹲在一棵树下,用手摸着树皮。
听见背后的声音,他转过脸,露出那双十分显眼的上扬狐狸眼。
是奥尔伯特!白茯苓第一眼就认出。
没想到奥尔伯特也在这边,实在是太热闹了吧。他也在这附近调查吗?看来玩家应该找对了地方。
说起来,玩家还正好想要把他收集了的、那个医院发疯跳楼之人带血的枕套,递给奥尔伯特,拜托他帮忙研究研究、调查调查、分析分析呢。
本来玩家还觉得找奥尔伯特有点麻烦,现在好巧碰到了,就把东西直接给他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为了仲夏夜那边剧情的推进,玩家现在必须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借神秘狐狸男嘴巴一用!
他往前踏出几步,三两步走到了奥尔伯特的跟前。
奥尔伯特在瞥见玩家的时候,便从树前站起了身,他身形比白茯苓要高半个头。
“你过来,蹲下一点。”白茯苓没有任何的日常寒暄和前置话题,直接在对话框里输入这句话,他招了招手。
奥尔伯特表情微微有些惊讶,显然是不理解白茯苓的意图。他眼睛眯了眯,看不出情绪,最终还是笑眯眯地将身形凑过去。
他稍屈膝蹲下,和白茯苓的眼睛保持平行距离。
奥尔伯特原本想尾音上扬地问一句怎么了,不过面前人的动作比他的话语更先一步。
白茯苓捧着奥尔伯特靠近的脑袋,将身形往前倾,凑了过去。
下一秒,奥尔伯特只感受到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和自己的唇相贴。他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白茯苓:好了初吻标签摘除了剧情继续
第132章
被吻住的那一瞬, 奥尔伯特的动作顿时僵住,像点了定身穴,再不能动弹分毫。
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有温热触感的唇上。脑袋里如温泉般鼓起了热泡泡,咕噜咕噜变得十分温腾, 思绪也随之缓慢蒸发。
……什、什么?!
尽管奥尔伯特对白茯苓已经有所了解,他知道眼前人总是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超出正常人认知的举止,可也万万没想到, 黑发青年会这样突然地吻住自己。
明明当初合作假扮情侣时都没如此亲密过,为什么现在……在这除了二人再没有他者的郊外,对方会突然吻他?
奥尔伯特确定上次分别时两人没有留下什么暧昧的误会, 他们只是——只是定了一个契约信物,一只手作小兔子挂坠。
那只兔子挂坠被他收起, 最初只是扔在他那辆紫色外壳金属摩托的暗格里。后来他又把它取了出来。
奥尔伯特告诉自己,把这样的小装饰品混在严肃的小型枪械炸药武器库里不合适,画风便十分格格不入, 危机时刻还容易错拿。
于是综合考虑, 他把那个小兔子挂坠儿从不见天日的暗格里翻找了出来,挂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每当他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 那只白色的手作小兔子就在下面活泼地晃啊晃。似乎与他自己的画风也不太相符。
这是伪装的一环。奥尔伯特想。就是这样, 才能让其他人看不透自己。
奥尔伯特就这样带着那个和他本人有些格格不入的可爱小兔子——就像他笔记本里面同样还夹着那朵白茯苓赠与的、格格不入的小干花。
思维发散到这里, 奥尔伯特有些困惑地接着想:难道那只手作小兔子还有别的意思,当时的黑发青年在这里有什么隐喻?他们不单单是结成了合作关系, 还有更亲密的暗示?
与奥尔伯特的脸红心跳胡思乱想不同,白茯苓始终非常平静。
拜托,看屏幕里的像素电子小人亲亲有什么好脸红的啊,黄油他都玩过, 更何况这是像素画风小游戏。
总之快点摘除麻烦的标签,好让玩家继续推进任务哩。
当他转动屏幕的时候,恍然间看见面前的狐狸眼睛男人唇角蠕动出的黑色小触手。
……咦?
这是什么?
无处不在的黑色触手,现在都跑到NPC身上去了吗?
但是小触手挡在npc嘴巴前,这让玩家亲什么,亲小触手吗?简直是凭空出现了一道触手屏障啊!
……管它呢,总之先把标签任务做完。
神秘黑漆漆挡这儿应该也不影响判定吧,亲小触手肯定也能摘标签。再说了npc又不知道。
于是玩家点击[亲吻],让像素小人吻上去。
此时是晚上,月光朦胧。
奥尔伯特思绪也朦胧无比。
他睁大眼睛,看见黑发青年的脸近在眼前,好像碰了他一下,却没什么触感——或许是他太紧张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紧张,毕竟他可是半个情报人员,游刃有余游走于各种突发事件之中是他的优势所在,从不真正为任何事悸动才应该是他对待每一个目标应有的。
他经常在笑意盈盈的谈吐间,从无数人的喉舌中获取有意无意透露的任务资料。
再没有谁比他更懂得运用自己的外貌和言语优势,去获得自己想要获得的东西了。
他就像一只毛皮光滑的狐狸,熟练地游走在各大宴席中,光环明亮。
狐狸从来都游刃有余,获取情报后笑眯眯擦肩而过。之前他一直在调戏白菜水灵灵,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对方反过来带给他深深的惊愕和无措。
归根到底,是因为曾经所有表露出来的暧昧举止,都是他主导下的、有掌控的虚假表演,是有规划的一切。
但现在——此情此景完全是意料之外。奥尔伯特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会突然吻他,他的心神一片震荡。
那个吻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像惊雷后的春雨一瞬间掠过,又回归了自然的泥土。
黑发青年很快站稳了。
他的表情无比自然,在奥尔伯特瞪大双眸的注视下,白茯苓竟然连脸红都没有脸红。
奥尔伯特是呼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心绪,他垂下的手攥紧了,眼眸直勾勾的盯过去,试图从黑发青年的脸上看出戏耍或者是其他计划的成分。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许,他也想从自己这里获取一些机密。奥尔伯特知道眼前人不简单,所以从没有完全倾注信任。
他能感受出,面前人也自始至终没有完全将心神托付给他。
黑发青年始终游离于他之外——或者说就像是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一样。
轻飘飘,抓不住,猜不透,想不明。
“你……”奥尔伯特刚刚发出一句声音,就被打断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白茯苓首先问。
这句话让奥尔伯特顿了顿,他原本想先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吻我”,可是看眼前人如此认真的、仿佛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态度,他又忽地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刚才的那句话。
于是奥尔伯特稍微一停,将话题回到了正经事上:“我当然是来工作的……那么布灵灵小朋友,你又为何在大半夜来这里?”
“我当然也是来工作的,”白茯苓回了同样的话语,然后他又补充,“我来找蝴蝶还有最近连环幻觉死亡事件的线索。”
蝴蝶。幻觉死亡。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奥尔伯特的神态重新严肃起来,他还记得面前人曾说过的侦探事宜。
对方所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找到线索。奥尔伯特听明白了。这就是对方深夜出没于此的原因。
奥尔波特来到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上一次,他从面前人口中听到了那些连环死亡的消息,而其中所提到的、一些与幻觉挂钩的思维事件,让他不禁联想到了他们组织苍穹法庭里的那位[蝴蝶]。
奥尔伯特觉得[蝴蝶]应该是死了的,没人能从那片火海中逃生……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没有确认尸体——都烧成灰了。
平日里相处,他们都戴着面具,奥尔伯特从没见过[蝴蝶]摘下面具,也不知道对方的本尊身份。
可是,如果[蝴蝶]没有死,为什么不回组织,又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情?
奥尔伯特知道[蝴蝶]在那次判定为牺牲的任务前,曾经几次来过黄湾山路和黄湾村。于是抱着再次寻找一些内情的想法,奥尔伯特回到了这里。
白茯苓看着面前神秘狐狸男头顶的叹号、问号、省略号交替出现,就是不冒出解说的对话框。
他撇撇嘴提醒道:“我说,奥尔伯特,咱们不是合作了吗?你为什么又要摆出这副神秘人的样子,一言不发?”
合作。听到这个词,奥尔伯特将思绪收拢。若不是黑发青年强调,他都差一点忘了。
尽管他手里攥着那只小兔子,可他内心对这只兔子的认知更偏向于别的含义。所以有那么几个瞬间,会忘记这是他们的任务标志。
“你误会了,我可没有隐瞒的意思,也没有一言不发。只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能更加精炼的告知罢了。”奥尔伯特唇角勾起游刃有余的弧度。
即便内心的想法波澜起伏,台面上也不会流露出分毫,这是多少年来经过训练的结果,他从不经历在外表上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你来这里是找蝴蝶的线索,看样子,你这是又掌握了一些……额外的信息?”奥尔伯特很精准的从现状中提取出对自己分析概念有益的内容,这是他的职业素养。
“我也是来寻找关于蝴蝶的线索的。”奥尔伯特说,“之前我与你言说的内容或许并不严谨,所以我重归此处,打算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痕迹。”
“这里是[蝴蝶]生前最后多次来到的地方——你也是从某处获取了这样的信息,才来找的吧?”
最后一句约莫夹杂着一点试探,奥尔伯特很想知道,面前人明明是一个学生(至少明面上是),却总是会出没在一些非常关键的节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哪里来的各个情报?
“哦,我翻了翻医院的病例,觉得有病要到线下治,就来看看。”白茯苓回答说。
玩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反正只要把关键人和物放过来,等剧情自然而然发展或者系统指引就行啦!和等公交把npc拍拍座一样。
只是这些话当然不能输入到对话框里,也没必要输入到对话框。
心里想了一部分,玩家只说出来的一部分。
到这里,白茯苓打算顺势引出自己装在背包里的、沾了跳楼死者鲜血的枕套,将其给奥尔伯特带回去研究审查。
而后玩家的目光又落在了奥尔伯特的唇边,那抹挡住那里的黑色像素块像是硬生生抠掉了什么加载。
白茯苓盯着看,觉得有点好笑又十分好奇。话说这神秘小触手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把npc挡住了。
玩家怀抱着好奇的思绪操控角色,点击屏幕上的小触手将手覆盖了上去——当他触碰之前,那些神秘的黑色小触手就又在视野里消失了,如水中月亮、一捞就散。
其实,奥尔伯特在白茯苓抬胳膊的时候,便已察觉对方的行动轨迹,他完全可以避开肢体接触。
但鬼使神差的,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就那么立在原地,感触着对方将手默默搭在自己的唇角。
与刚才没有感觉的一碰相比,白茯苓的指腹偏凉,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
奥尔伯特眼睛微微眯起,他流露出一个属于狐狸的狡黠笑容,任由对方将手搭在自己的唇角。
然后奥尔伯特身形稍微往前靠了靠,在月光的照射下,他与白茯苓那双剔透的眼睛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