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玩家做得非常人性化了吧!身为天使,这样精准抚摸受伤的位置有助于npc的伤势恢复……不过刚才的啾咪严格意义上算是伤害吗?
不管了,总之玩家先治愈了。
“没事了啊,没事。”白茯苓抬头看了眼对方的血条,然后说,“你身体健康得很,啾咪没掉血条,完全没伤害的!”
他揉完后,顺便用手拍了拍对方的胸脯示意。
“啪啪啪”,巴掌拍击的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太平间里几乎都没活人的气息,空间又相对封闭,拍几下甚至还有回音绕梁。
玩家不由地赞叹了一下这款游戏的精妙细节,竟然连背景的回声都会特意模拟出来。
旁边低头翻看对比资料的罗清越听见响声,抬了抬头,看了过来。
他单手握着资料纸,另只手伸出来,握住白茯苓的手看了两眼:“爱扇可以扇,只是轻点,别打疼了自己——掌心都红了。”他温柔地说。
白茯苓闻言非常感动:好贴心的npc!
——虽然这个关心角度也很独特。
仲夏夜:???
地上的仲夏夜此时终于从昏迷后的神志不清状态脱离,但他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开始神志不清了。
……果然,太平间里是有鬼的吧。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衣服扯上!躺在地板上袒胸露乳简直太恶俗、太不符合骑士的着装作风了。
太平间的空气挟裹着凉意,敞开衣服袒露的胸脯冷飕飕的,贴紧地板的风吹过,几乎要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仲夏夜抬手,将自己松松垮垮敞怀的衣衫收拢。
衣料摩擦间,他的左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昭示着对方刚才真的在用力扯他咪咪这回事。
……对方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而且做这种事的时候,态度竟然自然到没有一丝波澜!
——要拧好歹拧两个,不能平均一下吗?只扯单边更难受了啊。
仲夏夜短暂回忆,只记得刚才白茯苓高高兴兴的呼喊声、还有罗清越完全关心黑发青年的劝慰声。
两人表现得好像揪人咪咪是完全无需讶异的平常事,和拧瓶盖一样,顺手拧就拧了。
……这对吗!
因为受重物敲击外加受外物刺激,此时仲夏夜的思绪还非常混乱。
只是,当他余光瞥见骑在自己身上之人脖颈处深色的掐痕,仲夏夜还是下意识触发了本能程序:“你的脖子……脖子怎么了?谁做的?!”
一条条青紫掐痕清晰显露在那白净的脖颈上,清晰彰显出黑发青年曾经遭受的暴行。或许施暴者的力度更重一些,就足以造成致命的后果。
仲夏夜心脏再度砰砰跳动起来,焦虑不安、脱离掌控的心绪席卷而上。
他果然还是来迟了一步?明明已经做了预防规划、做好了保护举措,有过定位也第一时间赶来,可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局?
果然只有扣在玻璃罩子里,才是最好的防护!
他没能守护好——再一次。
再一次?
莫名其妙的词汇从脑海中蹦出,和之前的[旧事重现]一样,让他感到某种无端的茫然。仲夏夜的动作不由地停了下来。
白茯苓眼见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对话框,他歪了歪头,问身侧的罗清越:“你带吃的了吗?”
“你饿了?”罗清越摸向口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他眉眼稍微耸拉下来,显得有些歉疚,“抱歉,我现在只有这个。剩下的在楼上。够了吗?”
罗清越没有什么忌口、也没什么太喜欢的,他随身带着几块糖,是习惯性留给别人的。
哪怕他住了院,这个习惯也依然保留着——所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他托小护士买来的两袋奶糖和水果糖。
“应该差不多吧。”白茯苓接过npc递来的奶糖,点击[食用]。
画面上的小人即刻将糖果抛在半空用嘴接住,连着包装直接吞进了肚子里,甚至没有含化与咀嚼的过程。
罗清越吃惊地看着他,但目视着白茯苓坦然自若的表情,紧接着他又想:是的,圣洁的天使不会被任何外物所蒙蔽,直接吞咽也很合理。想必人类社会的化学包装对天使来说是无意义的。
……这么说来,也许在天使眼中,人类穿不穿衣服也都没有区别?
罗清越思维发散,头顶冒出六个点。
还躺在地上的仲夏夜就没那么平静了,感叹号从他的头顶迸发而出。
“你怎么——”他以为白茯苓是受了刺激想不开,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表现。
只是当他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面前人脖颈上的青紫掐痕……好像一瞬间变淡了???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一副马上要痊愈了的样子。
仲夏夜神色愕然一顿。
白茯苓满意地看着头顶冒出的绿色hp加血提示。虽说属性天使的玩家不能治疗自己——毕竟医者不自医,但好在,身为玩家还有另一条极速万能疗伤法。
那就是食疗!
小伤?浅尝一口。
大伤?吃一口就好。
致命伤?那就多吃几口!
地上的仲夏夜看着伤痕几乎全然消失的白茯苓,沉默了。
他刚刚酝酿出来的义愤填膺的骑士意志,此刻被这么突然的见鬼一幕打散了。
现在,他开始真实怀疑起太平间是不是有鬼,还有自己是不是真的见鬼了这回事。
仲夏夜思维飘荡了,旁侧,罗清越则收拢了思绪。他将手里翻阅过的资料资料往旁边递送,手指点在上面,开始说正事:“白菜小友,你给我的资料,刚才我通览了一遍。这两天的内容,和之前没有差别。”
“不过——护士领取每日物资签字这里,昨天和今天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七分钟左右。”
看见屏幕上弹出来的对话框,白茯苓将注意力落回剧情。他点击资料,放大查看数据。
“日常来送物资的护士是个非常严谨的人,每次时间最多相差两分钟。所以昨天和今天迟来七分钟的时间,未免有点长了。”
“所以,你觉得护士有问题?”白茯苓问。
“不,我不认为是护士。可能——”罗清越说,“可能有谁故意拖延住了她片刻,通过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而这拖延的时间,就足以对推车上的物资动手脚了。”
“从推车上的物资来看,最容易被动手脚的是餐食。因为药物都处于密封状态,很难不留痕迹地快速做些什么。”罗清越说。
“医院有定点送餐服务,只要选择了该项服务,一日三餐都是医院负责。”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众所周知,npc通常不会一下子给出正确答案,必须要有玩家的参与。
因此,白茯苓没有立刻顺着同意这个思路,他发出合理的质疑:“隔壁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富二代吧,他没有雇人送饭吗?”
隔壁的林山泽当初可是去参加慈善拍卖会的成员,这意味着他和仲夏夜的阶层相似。或者,哪怕没有仲夏夜家有钱,也是那种上流阶级。
即便是游戏,也要讲究逻辑和角色背景的,白茯苓不觉得一款细节如此之多的游戏会在这方面偷工减料。
这样的角色没有雇人专门看护治疗就罢了,难道还会选择医院的定点餐食?毕竟,医院的餐食通常都不那么美味。口味被养刁了的人,很难习惯医院的大众餐。
白茯苓低下头,手指上下滑动,继续浏览屏幕中资料上的物资一栏。
穷举法的魅力又开始放送了,白茯苓干脆点击一个就质疑一个。
“异议,铁托盘!”
“异议,卫生纸!”
“异议,一次性拖鞋!”
罗清越不愧是棉花精,面对玩家一个个点出来的异议,他都能挨个回答。而且不是那种敷衍式的回答,而是认真思考后的答案……虽然好像都没什么有效信息就是了。
最后,玩家看向所有日常物资之外的、昨天多出来的一项——枕套和床单。
“枕套和床单?”根据三短一长选最长理论,玩家把多出来的那两个点出来,“你们昨天换了这个?”
“哦,这些东西,每三天医院会给换一次。”罗清越回答,“昨天刚好是更换的日期。”
“我觉得也许这个会有问题。”白茯苓果断点击。总之先顺着追问试试!
“更换后,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特别的感受?”罗清越愣了愣,尝试回想。他眉头稍蹙,慢慢说,“不,我不记得这两样有什么特殊的。但是,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犹豫了片刻,“或许……昨晚睡得是比平常要更沉一点?”
有特殊情况!白茯苓眼前一亮。非常好。说不定枕套和被套做了什么手脚。
当然、不是指那种让东西更舒适的意思。而是,也许上面喷洒了什么药物。
——能让人睡得十分香甜的,除了录音的机器人英文朗读,就只有药物了。
“等会我们上去,”白茯苓说,“我把枕套和床单带走。”
“没问题。”罗清越点点头。他都没有说一句“如果医院来检查怎么办”。
但玩家想到了。玩家一直是个细节控,所以他紧跟着补了句:“到时候我给你换上新的干净枕套和床单。”
“你还特意带了枕套和床单?”罗清越有些讶异,“哪里的?”
“精神病院拿的。”白茯苓坦然回答,“别客气,这是我们当时冒险的纪念品。”
玩家就知道多储备一点东西有用!当时在精神病院天台龙卷风一样收走的东西,再度派上了用场。
罗清越听见白茯苓话语里“冒险的纪念品”,先是略微一怔,接着稍稍抿唇笑了。他眉眼间蕴藏的情绪十分柔软。
过去的回忆——那所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其实并不愉快。罗清越回想起来,只有一片痛苦的血色。他甚至还伤到了白菜小友……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复活后,都如同被冲上岸的贝壳被记起。
即便过去那些凶杀案的真实凶手不是自己,可至少当初,自己被注射药剂扔到天台上时,是真的被驱使着扑杀白菜水灵灵。
哪怕最后他挣脱出野兽的控制,将白菜水灵灵推出了危险区,他也从未原谅过自己当初的行为。
可白菜水灵灵毫不在意他的伤害,天使小猫救了他、将他从废墟里挖出,还给了他继续坦坦荡荡活下去的信念。
甚至到了现在,白菜水灵灵称呼起那段血色回忆,也是叫它“一段冒险”。
多么生动、浪漫、体贴的词汇,一段冒险,就好像一段热血青春的故事剧情,即便有磨难,也很快就被推平。
罗清越知道,白菜水灵灵是在淡化那段回忆带给自己的痛苦。
于是他稍稍垂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们在说什么?”
地上躺着的仲夏夜终于能插进一句话来。刚才两人的对话左一句右一句进入了他的脑袋。
仲夏夜从“太平间见没见鬼”的辩论文学中脱离,听着两人的交谈,隐约觉察出一些内情。他说:“这所医院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