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冬忍不住捂着耳朵,抬眼嫌弃地看着他,“你收一下音量行不行,一会儿整层楼都要来敲我们门了。”
另外两个室友忙着收拾东西,见他们闹,忍不住在一边看热闹:“冬子怎么回事儿啊,跟他说什么了?看他眼瞪的跟见鬼了一样。”
秦冬无奈地摇摇头,“我寒假不回去,去我一朋友家玩几天而已。”
听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其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赵承却连连打断他,“等会儿,你跟我避重就轻呢?那可是岑翊之,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跟他回去你都不跟我回去?”
一年半啊,他跟秦冬认识一年半,比不上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兔崽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听赵承控诉,秦冬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那不是他先说的嘛……”
“放你的屁!”赵承翻了个白眼,“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我是不是每回放假都会问你跟不跟我回家?说话。”
确有此事。
秦冬沉默了。
赵承立刻指着他,“你看你看,心虚了吧?我就知道你小子对人不对事儿。”
一屁股坐下,越想越气,忍不住抬眼问他,“岑翊之住在哪儿?”
秦冬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大概是在山里。”
赵承:“……”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把秦冬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水。
他冲秦冬笑了笑,神色十分瘆人,语气幽幽道,“山里……犄角旮旯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你都敢去啊?!你他妈要是被拐了,我们上哪儿找都不知道,你心是真的大!”
“应该不会吧……”
“还不会吧?你怎么敢保证不是他们年底了拿你冲业绩?”
秦冬想,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怎么会说被拐就被拐,而且那是岑翊之的家,又不是电信诈骗的窝点,岑翊之不会骗他的。
人总喜欢抱侥幸心理,秦冬也不例外。
见劝不动他,赵承坐在一边生了会儿闷气,看着他就觉得烦。
但又不能真不管他,毕竟是自己兄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丢了他都不敢想。
“你要去我也拦不住你,但是啊,你给我手机一直保持联系,最好去的时候开了定位,我也好找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秦东一边收拾东西,敷衍地说。
他就过去玩几天,虽然答应了岑翊之陪他回家,但他还真做不出跑别人家过年的事,到时候自己坐个大巴就回来了。
虽然岑翊之没具体说家里住在哪儿,但秦冬想,现在交通那么发达,就算住在村里,他到镇上也能坐上车。
东西收拾完,岑翊之那边就发来消息,说是在校门口等他,有司机来接他们。
秦冬立刻推上自己的行李箱,冲室友们摆摆手,“我先走了,明年见。”
“明年见。”两人异口同声地冲秦冬招招手。
“发定位啊!记得发定位!”
赵承在厕所里大声喊着,一手提溜着裤子就要起来。
“知道了!”秦冬忍不住笑道,虽然觉得赵承是想多了,但依旧按照赵承说的,隔一段时间给他发一次定位。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好几个院的考试都已经结束了,买了第二天的票想要早早回家。
其他人还在等着出租司机来接自己去火车站,岑翊之就站在一梁黑色的车前,在人群众冲他招手。
“阿冬!这边。”
停在路旁的学生都回头看了他一眼,秦冬连忙小跑过去,正巧驾驶位上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带着眼镜,腰杆挺直,给秦冬看得一愣。
他以为岑翊之口中的司机指的是网约车司机,可是见面一看,哪个司机开网约车还穿正装?
这人看着一副精英白领的模样,眼镜底下的目光十分锐利,正面无表情盯着自己。
秦冬不免浑身发凉,很快避开他的视线。
岑翊之像是没发现他的异样,伸手把秦冬的行李接过,塞进了后备箱。
“我自己来就好……”秦冬立刻跟着他绕到车后,趁机低头问开车那大哥是什么人。
岑翊之笑道,“他是我哥的助理,你不用管他,他天生面瘫。”
“哦……”原来是助理,岑翊之说他大哥已经工作了,想来能力很强。
秦冬边想边把后备箱盖上,眼睛往下瞅的时候刚好瞄到了车标,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宾、宾利?
男生对车这些比较感兴趣,秦冬也不例外,当初考驾照的时候在网上认车标,无意间就记住了。
难怪刚才那么多人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秦冬迷惑极了,岑翊之家看起来条件那么好,怎么会住在山里呢?
第10章 雾中山谷
脑子不受控地想起了赵承的话,在一旁犹豫了半天,突然不敢坐这辆车了。
岑翊之不由分说地抓着他的胳膊把人塞进车里,“阿冬你站着干什么,不冷嘛?”
走到另一侧准备开门的时候,那个助理大哥突然把他叫住了,岑翊之的手顿了一下,又把车门关上,走到一边跟对方说了什么。
车内开着空调,秦冬有些拘谨地坐着,没一会儿身上就开始热了。
他忍不住伸手把棉服的拉链拉扯,目光却一直落在车窗外的两个人身上。
助理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岑翊之,语气冷淡道,“你没说要带他回去。”
杨琦是岑简的助理,是值得信任的人,只是他向来只听岑简的话,做事死板又不懂变通,还喜欢跟他哥打小报告,岑翊之不怎么喜欢他,听他的语气更觉恼火,“什么时候我做事要经你批准了?”
在熟人面前,岑翊之也懒得装了,眼中寒芒毕露,语气不免带上几分威压,可是在杨琦这里却一点用没有,他依旧机械地说,“你没有说你要带人回去,岑总只让我来接你。”
岑翊之:“我自然会跟我哥说,你只管做好你的事。”
“岑总知道了会生气的。”
杨琦固执道,“他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带人回老宅。”
岑翊之本来就没有什么耐心,跟杨琦说话更觉得耗费心神,“我带人回去自然有我的打算,还有,他连自己都管不住,凭什么管我?”
甩下这句话,岑翊之扭身上了车,把助理一个人晾在外面。
杨琦出乎意料地没有拦他继续跟人掰扯,也没有跟岑简打电话告状,只是回身目光扫了车子一眼,目光看想去严肃极了。
刚才那个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还很是单纯清澈,杨琦不知道岑翊之准备作什么孽,但岑翊之不会听自己的,只能寄希望于岑简身上。
杨琦默不作声地走回去,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司机,尽量忽略身后两个黏黏糊糊的人。
岑翊之今天心情格外好,可能是放假了,没有了拘束,就有些放飞自我了,一上车也不管杨琦还在前面,整个人就靠在了秦冬的身上,车里暖乎乎的,岑翊之舒服地闭上眼,语气灌了蜜糖似的,“阿冬,睡一会儿吧,从这里到我家要坐两个多小时呢。”
“没事儿,我还不困,你睡吧。”秦冬见他眉眼间的倦怠,纵容地让他靠着自己,甚至还怕他睡着了没意识,自己掉下去,秦冬十分好心地伸出胳膊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感受到秦冬的动作,岑翊之笑弯了眼睛,眼尾下的红痣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阿冬,你对我真好。”
无意间瞥到车上后视镜,前面的人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岑翊之嘴角的笑淡了不少。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秦冬的目光一直放在窗外,看着飞速向后的建筑物和风景树,秦冬突然想起来要给赵承发定位,于是单手在手机上操作了起来。
此时他的位置依旧在邬市,秦冬随口问了一句,“阿翊你们那里叫什么?”
岑翊之随口道,“沉雾谷。”
秦冬就将这个名字输了上去,在地图上查找位置,手机却显示并没有这个地方。
他不自觉发出一声疑惑,吸引了岑翊之的注意。
对方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好奇地看着,“阿冬,你怎么啦?”
“没什么,这上面怎么搜不到?”
秦冬傻兮兮地把手机给他看,岑翊之磨磨蹭蹭坐好,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前排的助理也默默抬眼看了后视镜一眼,正要说什么,岑翊之已经开口了,“沉雾谷是住在那里的人的叫法,上面当然查不到了。”
岑翊之的表情认真,秦冬并非真的怀疑,而且山里切确实有很多地方都是住在那里的人自己取的,秦冬老家对岸的山叫“化山”,地图上也找不到那个地方。
岑翊之的困意全无,长时间坐着浑身也难受,干脆拉着秦冬闲聊起来。
“阿冬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吗,我给你讲讲好不好?”
岑翊之语气慵懒,像只猫一样倒在秦冬身上,半闭着眼睛问。
“好啊。”秦冬精神也很是充沛,高速公路外同样的风景看腻了,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听岑翊之说起故事来。
岑翊之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离开这个家了,爸爸又因为某些原因不怎么管他跟他哥,就将他们扔给管家爷爷。
岑翊之比岑简小五岁,自有记忆以来,岑翊之总是一个人住在二楼的房间里,哥哥住在他隔壁。
小时候的岑翊之胆子很小,很怕黑,晚上睡觉不敢一个人,总觉得房间里有鬼影子。
他跑去跟岑简说,想跟对方在一个房间,却被岑简拒绝了。
岑翊之十分记仇,每次提到这件事都忍不住道,“我大哥是个小气鬼,每次回房间都会把门锁上,就是不让我进去。”
因为进不去,小岑翊之只好半夜爬窗户翻进他哥房间,然后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
被他赤裸裸的目光注视着,岑简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吓得抄起床边的枕头砸过去。
被砸了之后,岑翊之瘪着嘴哭了起来,胡爷爷知道之后就会把他从岑简那里领走,然后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岑翊之小时候就是纯粹的混世魔王,岑简懒得理他,也不愿意带着他玩,只有胡爷爷对他很好,会跟他讲故事,也会带他去山里玩儿。
岑家的房子依山傍水,只是平时被其他人看得紧,家里有规矩不能随便往山里面跑。
五岁的岑翊之第一次进山就在一个冬天。
那个时候刚好放寒假,他在家里带的无聊,缠着胡爷爷进山玩。
胡爷爷没办法,最后还是带他去了,沉雾谷风景十分漂亮,即使是冬天,树叶依旧是绿的,远远看过去,山间环绕着白色的跟飘带一样的雾气,看起来相当神秘。
岑翊之顿了顿,突然问秦冬:“你记得我说过,冬天也能看到蝴蝶吗?”
“记得。”秦冬想他不仅记得岑翊之说过的话,还记得他因为这件事生气先走了。
“我没有骗你,沉雾谷里面就能见到,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