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撇下来的人着急忙慌的想要跟上去。柳诗立刻扭头,浅色的瞳孔带着说不上的严肃。
“别动!”
“回车里。”
“为,为什么呀?”
看到柳诗这副模样,赵承刚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中落下也不是,退回也不是。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总感觉他要是敢跟上去,他就能把他打晕扔回车里。
“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回来。”
“哦……那你可要快点啊!”
心知自己是一个拖人后腿的废物,废物还是听话一点比较好。
赵承撇这嘴,在柳诗冷冽的眼神之中,不情不愿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举起双手,一脸投降的意思。
看着笑得像个猪头一样的人,柳诗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插着兜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很快就看不到身影。
脑子里总会不合时宜的想起在那本红色书皮笔记本上看到的东西。
砍掉翅膀意味着什么呢?
倘若他也是以这样的方式逃出了这里,那么或许岑翊之会和岑遇一样陷入昏迷之中。
秦冬一时间陷入了迷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样的后果是他想要的吗?
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静静的等着对方大发慈悲或者是良心发现将他送回去,要么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离开。
反正岑翊之不是普通人不是吗?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死掉。只是会暂时睡过去而已。
他相信对方的寿命远远比他想想中要长,或许等对方一觉睡过去,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两个人不会再相见了。这样的结果对秦冬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安的抓着自己的胳膊,两只手紧紧的搅在一起。
脑海中有两个思想不停的在斗争着,可是秦冬却在这时候犹豫了,他果然还是心软。
性格就是这样,由经历造就,哪怕短短时间经历了这些早就超出了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哪怕这些事甚至颠覆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长久以来构建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他假装自己心狠,强逼着自己冷静,可实际上他依旧只是一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普通人。
唾弃自己有什么用呢,短时间内他要如何去改变?
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让两方相安无事的方法吗?必须要用如此决绝,冷漠,甚至有些残忍的手段吗?
秦冬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明白不会有这样的方法的,不然的话当年岑翊之的父母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对于岑翊之来说,喜欢一个人意味着逼迫,强占,但是在秦冬眼里,那种感情是应该被小心呵护起来的,是柔软的,温暖的……明明是那么美好的感情,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变得这么不堪了?
秦冬忍不住苦笑。
◇ 第58章 咫尺天涯
或许是那一巴掌把岑翊之打醒了,对方仓皇出逃之后冷静的想了想,等再次站到他面前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如初,依旧是那副脆弱可怜的模样。
秦冬的怒火早就平息了些,只是脸上神情放空。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什么,秦冬回神,歪着头看着面前那个浑身颓丧的人,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近,甚至他往前走两步就能伸手够到对方,但是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对方离他似乎很遥远。
咫尺天涯吗?
他扬起脸,眼神复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犹犹豫豫,这个问题还是问出了口。
岑翊之张了张嘴,他的眼神急切,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他想告诉秦冬不是,他一点也不恨他。
他知道秦冬当时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为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而找借口……他只是不知道那种感情是喜欢,只是想要对方留在他身边。对秦冬做的一切,所有的动因都没有来自于一个叫恨的东西。
他只是爱一个人,但是用错了方法,然后狠狠地伤害到了对方。他想道歉,想弥补,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木已成舟。
只有在做错事的时候,人们才会悔不当初,不管是对人也好,亦或是妖。
想要抓住对方的肩膀,看着对方的眼睛告诉他我喜欢你,我爱你。可这一切都只存在岑翊之的想象之中,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复杂地看着秦冬,好像眼睛能替他说话一样,能道出他的为难和痛苦,道出他的爱……
然而不能,秦冬只能看到他的无动于衷,就好像这些天岑翊之依旧没有半点长进,他还是固执地坚守己见。
秦冬在他的沉默之中找到了答案。
随后他点点头,平静地问:
“我明白了,所以你不会放过我的对吗?”
对方的回答也如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除了沉默,依旧是沉默。
岑翊之很想很想放过他,很想让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很想让对方变成那个初始时顶着温暖的笑走向他的人。
因为那一瞬间会让岑翊之觉得自己也是被太阳眷顾的人。
他需要秦冬的温暖,度过每一个隆冬,在此后的每一天,直至对方生命的尽头。
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秦冬离开了,自己会做出和祖父一样的决定。他会带着对方渐渐冰凉的身体陷入沉眠,然后此生就再也不醒来了。
就像秦冬想的那样,岑翊之的偏执和占有欲是深刻在骨血里的。
甚至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他也无法控制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去伤害对方的朋友,家人。
就如同他的父亲那样。
岑翊之其实更像岑遇一些,不只是长相。
如果自己醒着,还能动,他一定会控制不住出现在秦冬身边,他会像一个阴暗的老鼠一样,躲在每一个对方经过的角落里面,安静的注视着他的生活,看着他与身边之人越走越近,然后嫉妒慢慢填充他的心脏,他会控制不住的跳出来狠狠的咬伤那个碍眼的人。
他控制不住自己。
岑翊之已经许久没有同秦冬亲近过了,上次亲吻还是他醉酒的时候发酒疯,而那么做,最后的结果便是被秦冬打了一巴掌。
他倒也识趣,不会再每天把秦冬拉到自己的床上,只会等他睡熟的时候悄悄进房间,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以为秦冬浑然无觉,但实际上秦冬早就已经察觉到了,因为有一次他想事情的时候想到很晚,脑内思绪纷纷,越是睡不着,他安静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随后就感受到房间内传来了很轻微的响声。
以前他还会为这些响声而感到担心和不安,但实际上这些响声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岑翊之。
他几乎每一天都会来他的房间内,有时候会坐在床上边看着他,有时候像一个上瘾发作的人一样,忍不住的想亲近他。
会轻轻的亲吻他的眉眼,但不敢太用力,只是蜻蜓点水一般,随后立刻撤离,生怕惊扰了他。
对方只是进来看看他,待到很晚,等秦冬意识朦胧的时候,才终于感受到房间内没有了其他人。
秦冬更睡不着了。
失踪了一个月,外面的世界恐怕都要乱了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那天晚上秦冬躺在床上,房间内的灯关着,整个房间一片黑暗。静谧之中他能听到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的将手伸进枕头底下。
他压抑着困意,等一个人。
对方不出意料的在半夜的时候悄然而至,岑翊之缓步走到床边,刚想抬手抚摸他的脸颊,躺在床上的人倏地睁开眼睛,而后一下子拍开了房间内的灯。
突然亮起的光线让岑翊之忍不住闭了闭眼,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等他将手拿开的时候,秦冬已经站在一旁看着他。
一双眼睛灼灼的,亮晶晶的,在房间暖调光线的熏染之下,看上去这样显得分外好看。
岑翊之有一瞬间的愣神,他轻轻摇摇头,将被发现的惊慌失措强按在心底,尽量语气平稳冷静的问道:“这么晚还没睡吗?”
“这么晚不睡,来我房间做什么?”岑翊之被噎了一下,他有些局促地抠着手,垂下头闷闷的说:
“我……来看看你。”
“每天都能见到有什么好看的。”
岑翊之笑了笑,笑容带着些苦涩,以及其他秦冬看不懂的神色。突然,他扬起一张笑脸,重重叹了一口气。
“阿冬长得好看,怎么都看不够……”
岑翊之已经很少会像现在这样跟他贫嘴了。
秦冬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浅笑,
“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今夜的气氛似乎格外的温馨,两个人的说话方式不像往常那样夹枪带棒的,也不会一片死寂。
岑翊之对这样的秦冬总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他的目光一刻一动的放在对方的脸上,好像要把他印在脑子里。
秦冬尽量表现的自然站在对方的面前,忽然抬手揉了一下岑翊之的脑袋。
头发像是被羽毛一样轻轻的蹭了一下,岑翊之的心突然一跳,随后一股涩涩的感觉涌上心尖,让他鼻子发酸。
秦冬想抽回手时对方却紧紧的抓住他,随后将手放在自己的脸边,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阿冬,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要是真对不起我,为什么不把我放了呢?秦冬心想着。
岑翊之却神色如常,语气温柔,带着些不易颤抖的颤音。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什么分量……”
两个人似乎都是欲言又止,秦冬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这么聊天下去了,只会陷入一个无尽的死循环。
他必须要尽快的找到突破口。
岑翊之拉着他的手不放,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捏着,语气舒缓。
他的眼神中流露着悲哀。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莫名十分的安详,
“阿冬,我一点也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