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白天被人拉开的窗帘没来得及拉上,无意间抬眼看去,后山的密林一片幽暗,不知道是不是在郊外的缘故,月光格外亮,洒下来的光线冷清清的。
秦冬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起身将厚重的窗帘拉上。
暖橙色的光充斥着房间,秦冬总算是安心了起来,翻身上了床。
开了暖气的缘故,别墅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感受不到冬日的寒意,秦冬裹着被子甚至有些热,忍不住掀开一角。
“岑翊之应该不会再喊冷了吧……”他喃喃自语着。
深夜,别墅内一片寂静,连着秦冬在内的六个人都在房间里待着,客厅一片黑暗,只有过道里还亮着灯。
房间里的床很软,十分温暖,秦冬躺着躺着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只是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被吵醒之后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睛,映入眼中的只有一片漆黑的房间。
他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的时候,却发现了床边正对着他的地方有一团黑影。
房间内一点亮都没有,秦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终于发现那不是电视机,而是一个人。
秦冬吓得一哆嗦,睡意全无,他浑身冷汗地坐起来,大喊道:“谁?”
“是我。”
床头的小灯被摁开,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床周的一小片地方,以及岑翊之的半张脸。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秦冬的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什么。
“阿翊?你半夜不睡觉怎么在这儿?”
看到是岑翊之后,秦冬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疑惑地问,岑翊之的行为实在是太吓人了,谁没事半夜跑别人床边站着,还一声不吭。
秦冬看了眼门口,问道:“你怎么进来的?”他睡觉习惯性反锁门,按理来说不会忘才是。
岑翊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着走到他面前,光线打在他脸上,秦冬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片漠然,以为他梦游,下意识地拉住岑翊之的手腕。
视线下移,他这才发现,岑翊之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被岑翊之一吓睡意全无的人忍不住蹙眉,嘴里嘀咕着“怎么连鞋都不穿。”他像一个老妈子一样,生怕岑翊之冻到了,连忙把被子掀开让人上来。
对方也十分不客气地翻身钻了进去,舒服地缩在秦冬身边,毛绒的脑袋一个劲儿地往秦冬怀里钻。
被他闹得没了脾气,秦冬只好替他把被子盖好,随后关上灯也躺了下去。
如同在酒店里的那晚一样,岑翊之将胳膊紧紧环住对方,树袋熊一样几乎要挂到秦冬的身上。
“还是冷吗?”秦冬轻声问道,他顺势摸了摸岑翊之的脑门,温热的,在这个暖乎乎如同温室的房子里,岑翊之应该不会感觉冷才是。
怀里的人胡乱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秦冬感受着身边人急促的心跳忍不住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习惯性地哄岑翊之,他们之间的感情却纯洁地不得了,岑翊之把他当成了十分信赖的人,他却抱着别样的心思。
秦冬忍不住心虚起来,实话说,他真的很喜欢岑翊之对他表现出的依恋,至少他只会对自己这样,温顺又乖巧地冲自己撒娇,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只有他有这个特权。
可偏偏岑翊之在感情上还没开窍,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半个脑袋被包裹在被子里,黑暗中岑翊之的眼睛明亮,全然没有睡意,贴近胸膛的地方,属于秦冬的心跳在里面一下一下震颤着。
他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大晚上跑到秦冬的房间来,还什么都不干,只是站在一旁注视着秦冬的睡颜发呆。
明明已经不冷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岑翊之的眼中很是疑惑,直到被秦冬抱住,两个人身躯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跟温度,他好像突然安心了起来。
喜欢这种感觉……
岑翊之忍不住想,却不知道这种感觉源自于何处。
楼上突然传来声响,接着是一长串的脚步声,即将合上眼睛的人又猛然睁开眼。
岑翊之有些不耐地冷下脸,保持着清醒的秦冬显然也听到了,下意识地捂住岑翊之的耳朵,让他继续睡。
睡是睡不着了,岑翊之有些颓然,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动静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停的。
他轻轻拿开了秦冬温热的手,嗓音沙哑道:“是大哥,可能是公司的事情。”
以防秦冬心生猜忌,他便主动解释道,“公司的事情是大哥全权负责,很多时候忙到半夜。”
秦冬想岑简确实很辛苦,既然工作这么忙了,为什么不直接留在市里,省的坐这么长时间的车回来一趟。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岑翊之思索了一会儿,“大概一个人住在那里寂寞吧。”毕竟他大嫂还在这里。
秦冬不知道这些事情,只当岑简重感情,知道家里还有个弟弟不放心,便时常回来住。
岑翊之迫有些无奈,重重叹了一口气,随后随手捏了捏秦冬的手,抬眼看他,“阿冬,从你的房间里刚好能看到后山的山林。”
“对呀,怎么了?”秦冬随口道。
岑翊之问这个问题却别有深意,他低声细语道,“其实小时候我住在你这个房间,窗户对着后山,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特别恐怖。”
“那个时候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会从后山突然冲出来,吓得整晚睡不着觉。”
岑翊之小时候很怕黑,不过这也实属正常,秦冬也会因为一部恐怖片吓得不敢起来上厕所,小时候老尿裤子。
“你现在还害怕吗?”秦冬问他。
“不怕了。”岑翊之十分确切道。
其实最初害怕还是因为胡管家给他讲的故事,深山老林藏鬼怪,人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幼小的岑翊之害怕自己被抓住关起来,甚至不敢直面那片密林。
“知道那里有什么之后就不怕了,可能我怕的不是黑,而是未知吧。”
“后山里面有什么?”
“树木植被,山鸟石泉,还有一群可爱的动物。”岑翊之认真地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也不那么可爱。”
秦冬笑他幼稚,问道,“它们不会抢你玩具吧?”
“那倒没有,不过它们要是敢觊觎我的东西,会付出代价的。”黑暗中岑翊之的表情十分认真,隔着厚重的窗帘目光直直盯着后山,仿佛在警告什么东西。
秦冬看不见,只觉他语气森然,连忙道:“不会的。”
岑翊之对自己的所属物有着极强的占有欲,不过平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倒也不见得会同他说的那样。
不过听他这么说,后山的景色应该相当好,到时候刚好拍点照片传回去。
第15章 霉运缠身
楼上的闹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
反正第二天两人醒来下楼的时候,一问胡管家才知道,一大早的,岑翊之大哥跟杨助理就已经离开了。
秦冬咂舌,暗想他大哥也真是工作狂一样的人物,不知道昨天晚上睡没睡,今天就这么着急赶回去上班。
冬日暖阳照在玻璃窗上,一开窗面前的是一片清新的绿,无疑让人的心情愈发舒畅。
岑翊之回房间换衣服,门开着秦冬便跟着走了进去,不同于自己房间布置地明亮温馨,岑翊之的房间看起来很是冷清,冷色调的窗帘墙布,连书桌衣柜都是非黑即灰的,看起来跟岑翊之一点也不搭。
岑翊之让他随便坐,也不知道避嫌,当着秦冬的面就开始脱,看着对方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秦冬只能背过身去。
手忙脚乱地把目光放在一排书架上,上面最多的居然是生物学的书,有关大自然的生命起源之类,还有更多研究昆虫或是冷血动物的专业书籍。
秦冬随口问道,“阿翊喜欢生物?”
岑翊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说:“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而已。”
秦冬看了眼周围,有些无法想象岑翊之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这里只住着他们几个,连同龄人都没有,岂不是很孤独。
岑翊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看了眼秦冬,语气认真道,“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
“什么?”秦冬扭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岑翊之却撅着嘴不怎么开心地说,“我大嫂过两天要回来了,提前跟你说一声。”
“你还有大嫂啊,原来你哥结婚了?”得到消息,秦冬颇有些震惊,他刚才还在想,岑简这样的工作狂一天到晚连轴转,估计没时间处理个人情感问题。
而且昨天来的时候也没听他们提起过岑翊之大嫂的事情,秦冬便以为没有这个人。
“算是吧,我大嫂前些天出国旅游了,所以不在家里。”
听到“结婚”二字,岑翊之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把他这个“大嫂”的特殊情况讲给秦冬听。
听岑翊之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很喜欢他大嫂,秦冬仔细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难免想:不会是脾气不好,不太好相处?
岑翊之也只是随口一提,他心里盘算着,秦冬以后住在这里迟早会跟大嫂见面的,与其瞒着这个人的存在,倒不如放明面上给秦冬看。
反正他也不怕大嫂跟秦冬说些什么。
岑翊之心情相当愉悦,看着秦冬还一副懵懂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些爱怜。
真可怜,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心里小声说道,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
岑简第一次带周勤回家的时候是三年前。
那个时候的周勤跟现在的秦冬一样,看不出来这里的诡谲之处,还只沉浸在出来玩的喜悦之中。
别墅里依旧是这么几个人,只是除了岑简,其他人都不怎么开心,尤其是齐姨,甚至连笑都笑得很勉强。
岑翊之不怎么喜欢周勤,听说他是开健身房的,看起来凶神恶煞,身上一股社会痞子气息,说话声音很吵。
一个人高马大的糙老爷们,自然也不在意岑翊之眼中的敌意,只当岑翊之是青春期叛逆,周勤懒得跟他计较。
只是后面或许是觉得他们岑家两兄弟一丘之貉,便把对岑简的厌恶也分给岑翊之,每次看到对方,两个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岑翊之无所谓他怎么看自己,但要说他真一点不怕周勤在秦冬面前乱说话也是假的。
周勤的嘴向来没个把门的,尤其是把他惹毛了,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到时候他们还得想办法编个理由解释,想想就觉得烦。
“大嫂是干什么的?”秦冬问道。
岑翊之换好了衣服,抱臂站在一旁,面不改色道,“开店做生意的,不过临近过年就把店面关了。”
“她今年多大?”
“二十……不对,三十二了,比我哥大七八岁。”本来要说二十九的,说了一半才猛然想起来那是三年前的周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