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娘娘是家中大夫人的妹妹。”
“那你恨我吗?”
“恨。”
钱贵妃哈哈大笑,心中越发喜欢他了:“你倒是实诚!”
她忽然眼眸流转,面上满是笑意,甚至有一丝羞怯,勾得人五迷三道,钱贵妃非常自己现在自己的表情有多么迷人:“那你现在看到我,你还恨我吗?”
楚修愣了一下,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尴尬,但事已至此,只能顺着往下说,“不恨了。”
“哈哈哈,”钱贵妃笑起来颇为爽朗,她像是个无拘无束的塞外女子,“你是我家外甥,从前的事情不说了,都过去了,以后你多来瞧瞧姑母。”
“应当的。”楚修硬着头皮说,他是知晓钱贵妃同钱芸的腌臜事的,此事也彻底明白了钱贵妃的意思。
心下一时有些愕然,看来长得太好也有弊端,有时候自己无心,却会惹来一些花草主动沾上来。
“你和楚云盼的事情,你愿意让我从中调解,从此原谅楚云盼吗?”
“不愿。”楚修如实说道。
“你个孩子倒是实诚,”钱贵妃直接拉过了楚修的手,楚修心下一惊,任由她拉着,她的手心微微发烫,“姑母很是喜欢你,姑母在这深宫里,人人都是一百个心思,只有你,如此好懂,让人省下多少脑筋。”
“姑母辛苦。”
“那你钱芸表哥,你也不愿意原谅是吗?”
“是的。”
“那你恨我吗?”
“娘娘,”楚修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钱贵妃,“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恨你。”
“为什么。”
楚修状似不好意思,稍稍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钱贵妃忍住笑意,只觉得迷幻,眼前的男子实在是梦中情郎,哪里都好,比钱芸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拿钱芸和楚修相比,简直是在玷污楚修。
“那姑母替你教训他们可好?”
楚修半跪下:“多谢姑母。”
钱贵妃虽然被迷得五迷三道,着急心切,但到底顾忌这自己的身份,又想着他是侍卫,进宫极其容易,这一趟自己太着急,怕是会吓着他。
于是有些依依不舍地说道:“你以后一定多来瞧瞧姑母。有什么事和姑母说,姑母帮你解决。”
“好的,多谢姑母。”
出了殿内,走到外面的院子里,楚修才瞧见正被大宫女呵斥的宜叶,光明正大,自己也不好帮她,还得和她撇清关系,于是他只是略略看了她一眼。
宜叶却如蒙大赦,立马兴高采烈起来,连连对姑姑道歉,姑姑被她忽然的谄媚捧到了,笑骂:“你什么时候一直这么机灵就好了!算了,你去吧,今天不和你计较了!”
出了秋月宫,楚修才变了脸色。神情冷漠无比。迟来的深情比早贱,再说了他绝不可能和钱贵妃发生点什么。
楚修在感情方面是个极其理智的人,所以他母胎单身,他找不到对任何一个异性的冲动,没有一种冲动想要结交,没有一种冲动想要更进一步,更没有一种冲动想要和她共度一生。
楚修更不想过凑合的日子,他绝不将就,他觉得找不到就等待,老天不会对他怎么残忍,让他一辈子都单着,可是的确等了这些年,他都没有遇见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楚修宁缺毋滥,他不喜欢钱贵妃,不仅是因为她和钱芸的腌臜事,也有她身份的缘故,足足大了一辈,楚修不是个迂腐的人,他同钱贵妃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他根本不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地步。
他能感受到他生理上完全不喜欢钱贵妃,甚至有些厌恶。他不想同钱贵妃靠近,一靠近就有点胃不舒服。
所以钱贵妃对他的示好,对他来说还有点恶心,她可能本只想当个说客,最后却……
他不接受调停,但他翅膀还不够硬,他还要再等等。等到自己掀翻这讨厌的人事物的一天。
——
楚修又回了趟家,已经初春了,万物复苏,焕发生机,外面的柳叶也稍稍发芽了,青草也泛着一点点翠绿,白氏种的菜有的也稍稍发了一点芽,让人看着内心宁静又有些细微的开心。
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悠闲,大概是白氏种的菜给楚修的印象。那一瞬的感觉很美好很恬淡,可以让人忘掉很多烦恼。
白氏正同秦周争执,终于胜出,自己挑着水准备来浇灌她精心种植的菜,一挑着过来,就瞧见了蹲在那里在认真瞧着她的菜的楚修。
秦周也看到楚修了,无奈地说道:“小的努力过了。夫人执意如此。”
“是的,是我执意如此,你不要怪他。”白氏说道,“在府上能闲出病,所以我找点事情做,你不要担心我。我很开心。”
“还是注意身体。”
“我知道的。”
他静看着白氏浇菜,也不帮忙,任由她自己开心地忙活,等浇得差不多了,才低声说:
“对了,娘,你监视楚天阔怎么样了?”楚修说道。
一谈到这个,白氏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才朝他暗暗示意:“我们进去说。”
楚修点点头,跟着白氏进去,白氏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你爹和宫中的钱贵妃有一腿。”
“???”楚修突然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侍卫还有职责便利,钱芸和钱贵妃有一腿还算说得过去,楚天阔朝臣的身份是怎么做到的?白氏又是怎么知道的。
“娘,你……”
“我很确定,我没有胡说。”
“但这应该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钱贵妃还权倾朝野,后宫都是她的眼线,深夜想放个什么人进来,也容易。”
“那你怎么知道的?”
“老爷不防备我,有次我去他书房,他有事出去了,我翻了翻,我看到了他同钱氏的书信。”
楚修心说现代有这样的人的,拿性当投名状,入伙要先和自己发生关系,然后就是自己人了,这是真的裙带关系。
楚修不是个混乱的人,但是他见过很多性生活混乱的人,他不是不懂,他太懂太了解了,他只是自己不愿意而已。
“难怪他执意要对你如此狠心,又有恃无恐。”
“这事儿大夫人知道吗?”
“估计不知道。”白氏语气讽刺地说道,“她那个性子,知道了怎么会不闹出来?”
楚修心说楚天阔的确不是个能管得住他的裤带子的人,不然府上不会有这么多人了。
“娘现在和你爹接触都觉得恶心,心想自己当初一门心思逼你来府上真的是蠢……”白氏感叹了一声,“什么时候能过上那种,我们自己买个宅子,我照顾你,你好好办差事的生活……”
楚修愣了一下,心说白氏的想法倒是和自己一致,也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娘,我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们会过上的,就是你没讨一个好媳妇。”
“人生钱财姻缘都不能强求,要巧求,缘分到了,机会到了,会有的。”楚修安慰她说道。
“那就让老天保佑了!”白氏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
混元殿。江南玉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无论司空达怎么劝,他都执意要起来批奏折。是以他眼下披了件黑鼠皮的大氅在肩膀上,自己坐到了案前,开始翻看真的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已经有小半月没有时间仔细批阅奏折了,这里的奏折足足是之前一天的十五倍,有多少可想而知。
江南玉却没有任何怨言,从第一本开始,一本一本认真地看。
其实很多奏折都是废话连篇,官员们要么拍马屁,要么汇报一些无关轻重无关痛痒的为自己升官而发的奏折。
真实性有待考究,但以江南玉的身份,他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根本没空去真的了解体会民生,就算奏折上有那么多假消息,他也得看。因为这是他目前唯一了解外界的途径。
江南玉心想自己之前实在是糊涂了,山河破碎成这样,他还有功夫想自己的事情,他应该把全部的自己燃烧到治理国家上,哪怕殒命也在所不惜。
愚公移山、精卫填海是他要做的事情,江南玉有这样的执着。他会奋斗到最后一刻。虽然目前他还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事情总是在不断发展的,也许到了某一刻,他就会茅塞顿开,在此之前,他只需要不断积累不断努力就好。
他已经不期待楚修了。那只是个丝毫不关心自己的过客。让他当个区区五品带刀侍卫已经够便宜他了。他还有个那样的爹。
人家对我不好,我干嘛要对人家好?他江南玉随便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任何人飞升。一身所系,天下仰慕,他何必在一个侍卫身上费神?渴慕他的恩宠的人宛若过江之鲫!
“看茶。”
——
楚修在茶房偶遇了司公公,司公公看着他的眼神讳莫如深,似乎有些对不起他,又似乎有些鄙夷他。
似乎怪他错过了机会,得不偿失。若是换了旁人,陛下亲封,肯定要多积极有多积极,偏偏就这个楚修是个大脑少根筋的,对陛下好像有点避之不及。
司公公都不知晓他是怎么想的,只觉得他缺心眼。
楚修倒是觉得,也未必要当这个三品御前侍卫,眼下他当个五品带刀侍卫,既能消息灵通,又能不那么显眼,等他真成了三品御前侍卫,讨厌他的也就更多了。
再说了他还没想好自己到底怎么对待郑党和皇帝党,所以不远不近若即若离的暧昧的、左右逢源的关系才是他需要的。
“你……”司公公替他叹了口气,皇帝的旨意他绝不可能提前告诉楚修,他原先是不怎么瞧得上楚修,但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真的发现他是个能人,一个能人,陛下马上要降罪于他,司空达这么想着,觉得有点可惜,暴殄天物。
但也只能想想,他到底是一个区区五品带刀侍卫,离江南玉的世界实在是太远了。
“公公有什么要说的吗?”楚修疑惑道。
“唉。”司空达只是为他又叹息了一声。说起来他们还有点师徒之谊,毕竟楚修看茶的本事是从他这里学的。这么聪慧过人的一个徒弟从哪里找?
“你是不是对伺候陛下过于冷淡了?”司空达说道。
“是我的活,我干,不是我的活,我不干,楚修并不求达官显贵,只求不要犯错。”楚修说道。
“现在像你这么想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会有的。”
那边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对着茶房里就喊道:“陛下看茶。”
司空达蓦地想再给楚修一个机会,毕竟他是亲眼看见楚修是怎么亲近陛下的,陛下自登基五月来,除了自己和萧皇后,还从未有人能真的如此靠近他。
少一个亲信不如多一个亲信,只是他再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怎么也没想到,他这随手一帮,帮出了一段不忍直视的恋情。
“你去吧。”
楚修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但是司空达到底没说,楚修泡茶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御前带刀侍卫的事情有所悬念。
“去了同陛下好好说话。”司空达又叮嘱了一声。
楚修心下狐疑更甚,端着烧蓝茶盏出去,他泡了很多次茶,这会儿虽然水依旧是滚烫的,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烫了,他习惯了。
轻手轻脚进了混元殿的门,楚修望着人型高的奏折,和一堆庞大的奏折下瘦弱无助的江南玉就想笑,他想起自己的工作,于是出声说道:“陛下,茶来了。”
他看着那个少年闷头苦批,不得解脱,一时心中有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何苦呢?官员可以刁难皇帝,皇帝非要被人刁难吗?如果不是身在曹营,他倒是不介意帮一帮……不对,按照司空达的表情和言语的暗示,江南玉可能改主意了……
虽然他自己不那么想当御前带刀侍卫,他有自己的理由,怕这个时候太惹眼了,牵动很多方的利益,但是江南玉愿不愿意给、是不是君无戏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