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脚。可能是要务紧急,说不定是哪个御前的贱蹄子勾引皇帝!
对,有这个可能。要么是皇帝想来,但是操心政务,要么是皇帝和御前的人有暧昧。她一定要探查清楚。
楚云盼却不想想,如果来不了,真的如她所自信的那般,皇帝为什么不派人来通传一下。
——
郑经天又在醉生酒铺后面的院子里邀请楚修。
楚修赶到,郑经天正坐在木椅上,拿着锉刀,在磨着一张桌子,似乎在制作一张心仪的竹子做的桌子。
“郑兄好闲情雅致。”
“打发打发时光罢了。”郑经天道,“凡事都有人伺候,你看我都胖成这样了。这怎么行。”
“郑兄是胖了。”
郑经天称奇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敢和我说真话。”
“料想郑兄也不是听不得真话的人。”楚修说道。
郑经天哈哈大笑,一点气恼的意思都没有:“你就不怕我愤怒之下杀了你?”
“如果郑兄是这等心胸,也就不会在国忠大人这么多义子之中屹立不倒了。”
“你知道就好。”郑经天被他的恭维的话说的心下有几分喜意,他不再磨桌子,从木椅上站起来,领着楚修进了内室。
他没有像上次那么客气,摆了一桌宴席,只是纡尊降贵给楚修倒了杯茶,楚修知道他的来意,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开门见山道:“陛下昨日子时三刻才睡。”
郑经天又问了问其它事宜,楚修一一汇报。
“陛下小选,这么多美人,怎么只选了你的长姐?”这是郑经天最想问的。
楚修当然知晓他对自己的家庭关系无比清楚,毕竟准备收买他用他之前肯定做了详细的背调。
“小的不知。”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楚云盼生得实在是貌美,陛下估计乱花渐欲迷人眼,被迷惑住了。”
楚修毕恭毕敬地说道,方才可以打趣,现在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他当然知晓郑经天只是表面友善,能在偌大的郑党混出名堂,郑经天绝非表面上那么和善、礼贤下士。只是为了收买人心罢了。
只要情况有变,他立马会变一张冷漠至极、可怕至极的嘴脸。楚修太清楚这些人的尿性了。他看的历史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他也在和这些人相处的时候不断学习。
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真的接触了,才会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许多真实。如呼吸一般的真实。
“皇帝可有提到国忠大人?”
郑经天换了个话题,心想男子爱美人不是正常,楚云盼的确名声在外,皇帝只选了楚云盼,也说得过去。他并没有把此事同楚修第一时间联系上。
“小的看见国忠大人的折子上写了辞职的事情,陛下驳回了。”
“你居然能看到奏折?”
郑经天一惊,随即大喜。没有比这更加让郑经天今日惊喜了。那可是奏折机密,难道江南玉已经信任楚修到愿意让他看奏折了??
“小的是偷看的,不一定每次都能瞧见。”楚修说道。他不敢给郑经天过高的期待,这样的话万一做不到,白白惹人失望,会降低对方对自己的观感。
郑经天满腹狐疑,瞧着楚修恭顺的神情举止,最后还是轻声问道:“陛下可有说什么怨言?”
楚修本想说实话,话已经到嘴边,却忽然梗住了:“未曾。”
他甚至想再帮江南玉说几句话,好歹止住了,心中却深感不可思议。虽说现在江南玉不欺负自己了,可是当初的仇还在啊,自己为什么要帮仇人说话?就因为江南玉现在已经有些软和了?
楚修你真贱,还是江南玉那张脸实在是太迷惑人?
“你在发什么呆?”郑经天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陛下真的没说什么?”
“小的未曾听闻。”他说的模棱两可——江南玉有没有他不知道,他只是没听到。
郑经天心下有了丝安慰,陛下还是顾忌他们郑党的,无论是演的还是真的,都暂时不会拿他们郑党开刀。
有了这样的认知,仿佛多了一颗定心丸,郑经天看向楚修:“你先回去吧,以后有事我会联络你。”
“好的。”
——
楚修回了柳湘院。一进门,等在门口的白氏就跑了出来。
楚修说道:“娘,你以后不用等我了。”
“娘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娘不太做得到,你昨日在御前,皇帝可有为难你?”白氏说道。
楚修自然不会把自己之前在江南玉这里受的欺负告诉白氏,白惹她担心,“皇帝对我挺好的。”
“真的吗?”白氏满脸不相信。
“是的。”
楚修心里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对江南玉什么观感,反正肯定不想多管闲事,他还是那个傲慢高高在上的帝王,自己还是个小小的五品带刀侍卫。
他最初是为了获取消息才接近江南玉,现在这样的想法也没有改变,只是随着和江南玉逐渐熟悉,他发现这个帝王和他想的有一点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知道的不太清楚,所以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
“他为难你一定要说出来,虽然娘解决不了,但是娘也能安慰安慰你。”
“没事的娘,我很得心应手。”
楚修的确对江南玉有了一定的了解,更何况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楚修不觉得跟在江南玉身边有生命危险了,甚至暗中觉得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他能够为郑党获取更多和江南玉有关的信息。同时也能暗中窥伺江南玉,情况不对第一时间带自己真的关心的人避祸。
“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白氏从未见过皇帝,对皇帝充满了好奇,她暗中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楚修不仅见过皇帝,还在皇帝面前露了个脸,留下了不浅的印象,自己的儿子楚修就算是在躬亲卫里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楚修挤了半天,才说道,“外面传言所言非虚。”
“当真残暴无比?”
“……也有一丝不太一样。”
“哪不太一样?”
见白氏追问,楚修仔细地想了想,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他无奈苦笑:“我也不知道。”
江南玉给他的感觉是他一直是个封闭心扉、闭门造车的人。
他不愿意同别人交流,他表现出来的时刻都是无比强势的。高高在上、傲慢、高不可攀,宛如天上的云朵。
清冷高寒,又喜怒无常。
但他的喜怒仔细观察又有一些道理。至少能看出一定的规律。
下午秦周走进来:“裴公子邀请少爷出去一见。”
他们又在越春茶楼见面。裴羽尚请楚修喝茶。“你还和上次一样,随便喝点?”
楚修鬼使神差地说道:“湄江翠片。”说完这个词,他自己都有丝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心虚。
“这茶好贵,你就宰我吧。”裴羽尚笑着嗔了一声。
“你破费了。”
“没事,请你喝茶还是喝得起的。”
“那我也来一杯湄江翠片。”
茶很快上来了,清澈透明的滚烫的热水里面,茶叶卷曲飘逸,带来一阵淡淡的茶香,醇厚馥郁,又矛盾得浅淡清新。是上好的茶,但是再怎么好也比不过宫里,是今年新贡的最好的茶。
不过这茶楼里的也不算差了。
“你怎么现在喝茶这么讲究?”裴羽尚打趣道。
楚修愣了一下:“很讲究吗?”
“当然,你这才多久啊,变化太大了,上次喝茶只喝了最普通寻常的叫不上名字的茶叶,你这品味直线飙升啊。”裴羽尚说道。
“可能在御前看多了吧。”
“你现在是有眼界的人,陛下喜欢喝什么茶?”
“……”楚修说道,“你别问了。”江南玉在茶上的严苛简直不是人。太变态了。
“那好吧,我换个问题。”裴羽尚也不为难他,凑过去小声地说道,“皇帝对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对你好不好?还是如外面传言的那么残暴不仁?”
“……还好?”
楚修又不能说江南玉其实很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要么踢自己,要么摸自己的下巴,要么摸自己的脸,如果江南玉是个女的,他都怀疑江南玉对自己有生理性喜欢。
不然一个皇帝,怎么会轻易触碰一个区区五品带刀侍卫?
“还好?那也就是不太坏?”裴羽尚一时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楚修也不知道怎么说,坏的时候也真的坏,好的时候他目前没见到。
只是可能因为自己因为了解江南玉后能自保了,所以才显得没那么坏,但其实还是非常难以伺候的,“他是个讲究人。”
“讲究?是皇帝也很正常啊,天下什么最好的不都仅着他?”裴羽尚抿了一口茶,说道。
楚修也呷了一口,仿佛感受了下皇帝喝的茶,就成为皇帝了。他现在有点梦想当皇帝了。
离江南玉越近,江南玉越对他没有任何威慑力,他已经不怕江南玉了,而且江南玉真的皇帝当的不怎么样。实在是太小学鸡了。
“是的。”裴羽尚说的没错。虽然眼下时局混乱,但是皇家的气派还是一如既往,真到了大厦将倾的那天,是什么光景就可以预想了。
但现在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旁人绝对不能与皇家想比拟。
实际上排场本身就是他人心中的恐惧、害怕、畏惧,没有排场,就没有等级制度,没有等级制度,就没有高下之分,没有这些,皇权靠什么来维系呢?
“听你说,皇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裴羽尚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那你有后悔吗?”
“后悔什么?”楚修说道。
“加入郑党啊。”裴羽尚的声音极轻,几乎难以听到。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