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皇帝给冯氏和郑经天加官进爵。让冯氏入主后宫,让郑经天成为我的接班人。你去当我的说客吧。”郑国忠终于表明了自己的实际来意。
“你放心,只要你们对我有用,我不会削减你们的任何待遇,毕竟我也要靠对皇帝的礼贤下士来获取群臣的尊重。”郑国忠保证道。
楚修这次没说道谢的话。他已经不需要卑躬屈膝地和人道谢了。
——
“加官进爵可以,只是皇嫂那边……”
楚修陡然听到了江南玉的话,愣了一下,心说他接受能力居然这么强,明明前几天还拿砚台砸自己,现在已经可以跳过情绪阶段,直接思考问题怎么解决了。
“你可能不知道皇嫂,她那个性格,怕是接受这样的事情有些困难。而且我也怕冯氏入主后宫之后同萧皇后作对。”
“我去和她说吧。”
江南玉已经越来越平静了,这种平静之下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只是他隐藏得很好,旁人根本发现不了一点。
那平静的眉眼底下,藏着能掀翻整盘棋局的雷霆之力。这看似不争的平静里,藏着能覆海移山的算计与能量。
他实在是学习能力、适应能力太强大了,短短几天,转变惊人。
楚修一时有些哑然,以为自己还要安慰他,现在看来,实在是有些多余。
“那我……”楚修也不好多呆,他就要说走,江南玉也没有留他,只是在他走到门边的时候,说道:“楚修。”
“嗯?”楚修心头一动。
“我不想离你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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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皇后自从江南玉暂居幕后之后,就闭门不出了。明明眸底已翻涌着滔天怒火,却硬是咬着牙,将那股戾气压在眼底深处,连眉峰都只是微微颤动,未曾泄露出半分失态。
她盯着殿内文过饰非的奸佞的画像,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喉间滚动着未说出口的斥骂,周身的气压低得叫人不敢靠近。
她恨不得生啖郑国忠的骨肉,替江南玉报羞辱之仇。
外面围满了郑国忠的人,她只能选择闭殿不出,暗自隐忍,韬光养晦。
“皇嫂。”江南玉坐着龙辇,明黄的龙辇碾过青石板路,车轮滚过的声响沉稳如雷。
皇帝端坐于辇中,玄色龙袍上绣着的金线五爪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龙角直指苍穹,似要破空而去。
他脊背挺直如松,面容隐在明黄的纱帘之后,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目光垂落时,似能将沿途的万千宫阙、俯首的臣民都纳入眼底,周身漫着的威仪,压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被司空达牵着从龙辇上缓步下来,江南玉轻扣门扉,那两声轻敲,带着一丝耐人寻味。
内殿里萧皇后听到江南玉的清冷声音,立马把挂在墙上的奸佞的画像给收了,然后亲自到门口去迎接江南玉。
“南玉,你怎么来了?”
她一转头,看到了江南玉身边的郑国忠。
“问萧皇后安。”郑国忠冲萧皇后行了一礼。
“你倒是礼数周全。”萧皇后哼了一声,怒斥郑国忠,“狗贼!”
郑国忠听她骂自己,反而松了一口气,喜怒形于色,难成大器。
他忽然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看样子江南玉能够摆平萧皇后,他之前只是不太放心江南玉同萧皇后密谋,现在看,大概也没什么。
他让人盯着,自己还有无数的事物要去处理,自己走了,众目睽睽之下,萧皇后打量着江南玉,确定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南玉你受苦了。”
“皇嫂你受苦了。”江南玉说道。
“皇嫂不苦。”萧皇后拉着江南玉进殿,“你来是有什么要事要说吗?”
“冯氏要入主后宫。”
萧皇后哼了一声:“让给她便是!”
入主后宫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管理后宫妃嫔,而是要将后宫的那么多宫女太监都收归囊中。那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势力。
“皇嫂既然想得开,南玉这一趟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南玉站起,在拉过萧皇后的手的刹那,塞了一张纸条给萧皇后。
萧皇后神色如常,送江南玉出去,话中别有意味,“皇嫂会按照南玉说的去做的。”
——
回到军营,天蒙蒙亮,帐外的更鼓声刚落最后一响,楚修掀帘而入。风尘仆仆,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帐内守夜的亲兵正要行礼,被他抬手按住,指尖带着夜露的湿意。
“练兵,都叫他们到练武场集合,迟到者杖责!”
他眉头微蹙,开口时带着几分冷冽的威严,声音里似裹着冰碴,却又沉稳有力。
明明没有疾言厉色,可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顺着话音漫开,竟让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将军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有这等威压。
一群士兵昏昏欲睡地赶到练武场,楚将军还没到,他们凑在一起:“二十岁的将军操练我们,怕是要闹笑话的。”
“我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对啊对啊,打架和带兵可不是一回事。”
楚修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审视着这浩浩汤汤铺满一片的一千人。
“你们先练给我看看。”
一时底下嗤笑一阵,没有一个人动,个个都看好戏地看着楚修。
刘参军就要骂人,楚修沉吟片刻,忽然指着一人道:“你,就是你,你来练。”
那人也抱臂吊儿郎当地看着楚修,楚修忽然从墙上的武器架上拔过一把刀,对着那人就掷去,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应声倒地,血流成河,人就这么死了。
顿时所有人都哗然了。
“他违反军纪,本将军杀之,你们有意见吗???”
一群士兵顿时愤怒非常,有人将长枪狠狠顿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有人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如虬龙。
更有人扯开嗓子怒骂,粗粝的吼声混着铠甲碰撞的脆响,掀得营旗猎猎作响。一张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眼底燃着熊熊怒火。
楚修却视若无睹,气定神闲地坐在上首。
“给我练,练给我看看。”
“将军,你是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吗???”
有几个胆小的想跟着练,却被其它人呵斥住了,在军营里有个隐秘的规矩,谁敢违背大部队,肯定会被排挤,暗中殴打。
“是,我是不能把你们都杀了。”楚修欣然道。
牵头的胆大的那人顿时嗤笑出声,越发志得意满。
“练习者,今晚加肉。”
刘参军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楚修,这哪里来的肉???
“楚将军,您这要是欺骗他们,到时候哗变起来,不可想象。”
“谁说我欺骗他们了?”
刘参军说不出话了,一千人,一千张嘴,就算每人一小块肉,那也几十斤不止。
一群人瞬间又哗然了。
他们在军营里吃的基本都是麦饼,用未精细研磨的麦粉加水揉制,蒸或烤至半熟,坚硬耐存,啃起来费牙,常常又冷又硬。
最多配点咸菜、酱菜、腌萝卜,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一口肉吃。
所以他们才如此痛恨美酒佳肴、莺歌燕舞的其它几位将军。
“你怕不是骗我们?”
“几十斤肉,本将军还请得起!”楚修说道。
那人表情讪讪,一想到肉的味道,就口中冒出涎水。一群人互相看看,眼神闪烁,居然都为了一块肉乖乖地练了起来。
他们其实也是真的的害怕,毕竟虽然法不责众,但是万一自己就是那个被杀死的出头鸟呢?
校场的黄土被烈日晒得发烫,数千杆长枪齐刷刷扬起,枪尖的红缨连成一片火海。
“喝!” 的一声爆喝震彻云霄。
士兵们拧腰发力,长枪刺出时带着破风的锐响,枪杆震颤,红缨翻飞,仿佛有千百条火蛇在半空游走。收枪时枪尖点地,溅起细碎的尘土。
楚修却直直摇头,不行,这批兵的素质实在是太差了。有的软绵绵无力,有的随意比划两下子浑水摸鱼,有的姿势不标准,动作丝毫不整齐划一,而且武术落后,招式落后。
这也难怪,他们是京都守军,别的地方的士兵可能经常要征战,但是京都的士兵都非常懒散,因为如果有人能打到京都,这就证明已经很夸张了。大昼几乎要完了。
所以他们过了好些年的懒散生活。
晚间,一群士兵又凑在一起。
“他说有肉,我到要看看到底有没有。”
“是啊是啊,别是骗我们的,他一个月俸禄才多少,自己补贴给我们,自己钱包也出血,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我们可不管,他要是欺骗我们,我们今晚就闹,赶他走!”
“对!”
到了饭点,一群人翘首以待,顿时失望不已,还是又冷又硬的半熟麦饼。
“走,我们去他营帐!!!”
“对!!他说话不算数,他欺骗我们!”
“我们要他付出代价!”
忽然一阵惊人的肉香传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闻着味儿过去了,那里大铁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滚着,油星子浮在汤面,泛着诱人的金黄。
肉块是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戳就能分开,混着萝卜块、土豆块,吸饱了肉汤的鲜味儿。
汤头熬得浓白,撒上一把粗盐和葱花,热气蒸腾间,香得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连营门口的猎犬都蹲在锅边,馋得直摇尾巴。
一群人顿时分泌出许多的涎水来。
刘参军说道:“这是楚将军请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