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后悔了。”
听到这句话,楚修心里也没什么异样的感受,觉得稀松平常,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江南玉。
但是他不后悔昨晚拒绝江南玉的提议,因为如果他真的睡了江南玉,今日的情势只会更加复杂,难以处理,再说了那个节点上,自己的确没有兴致睡他。
睡一个什么也不懂,刚明白一点自己的心意的人,他做不来,他不想把本来有一点微末可能的关系搞砸了。
江南玉还没在男朋友和娈童之间切换正常,自己那个时候睡了他,还满足了他让自己做娈童的愿望,再说了人的大脑哪是一天就切换的过来的。
他脑子里还有那么多错误的观念,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解决的矛盾,更何况自己也不是他的男朋友。
他知道江南玉醒了肯定后悔,不然就不是江南玉了。
“其实我为你这样有点骄傲。”楚修说道。
江南玉愣了一下,眼底的杀意停滞了一下:“为什么?”
“宝宝,先爱己,后爱人,人要自私一点。”
江南玉听到那个称呼,悄悄红了一点耳朵:“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现在都知道昨晚说的都是戏言了,江南玉眼底的浓浓猜忌还是没有散去,他看着楚修的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那点猜忌像细密的蛛网,悄悄缠上眉梢,连眼神都变得迟疑起来。
他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掂量,那点猜忌在眼底打转,像暗夜里的萤火,明明灭灭。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别杀我,也别让自己轻易后悔,我会让你逐渐感觉到安全、可以信赖的,你相信我。”楚修忽然握住了江南玉的手。
“而且,我和你还有好多账要算,你楚修哥哥也不贱,也绝对不会跪舔人,到时候你欠我的,我也要一并清算。”
江南玉心说我是皇帝,我欠你什么。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感觉心底划过一丝暖流,那根绷得死死的神经好像松了一点。
“人要圆滑一点,不能一根脑筋,你没法相信我,我知道,但我站在我自己的视角,自己清楚知道,砍了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只有坏处。”
“我证明不了自己的真心。更何况我对你也未必有多少真心。这都是实话。我不想骗你了,虽然骗你很容易,但是我选择真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不确定我最后会不会和你在一起,但是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清楚地知道我爱过你。”
“想好了就起来吧,你还是你的皇帝,我还是我的云麾将军,我还是会敬重你,但你也别不把我当人了。”
或许是楚修并没有急于冒进,并没有得意忘形,并没有觉得他从此就拿捏了自己,或许是他的话虽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江南玉内心的躁动阴郁也被压了压,他感受到了一阵平静。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信任不是一天培养出来的,你得看我做的事情,同样,我也要考验考验你。”
楚修很想摸摸江南玉的脸,但是忍住了。他不想在现在把本来已经干净一点的关系搞得又复杂了。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一点可能性,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嗯,好,”江南玉思忖了许久,终于还是在理智上也找到了安全感和留下楚修的必要性,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他的情感和理智不打架,他还是很愿意和楚修待在一起的,也愿意他活着……
“那我可以亲亲你吗?”
“……”楚修笑了,他就是这样的脑筋,前一秒还想杀了你,后一秒危机解除,又像一个单细胞草履虫,换到另一根直脑筋,随意又旁若无人的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欲望。
“不可以。”楚修说道。
“这是皇命。”江南玉眼底微微发冷,似乎略有一些不满,脾气又上来了,“你要抗旨不尊吗?”
“别拿这一套吓唬我,现在你用得着我。”
楚修心说,早晚哪怕自己是个无用之人,江南玉也不会想杀了自己,也会很爱自己,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去扭转江南玉这根坏脑筋,
“我们现在是干干净净的君臣关系,你尊敬我,我给你办事,你不是最在意你的天下苍生了吗?礼贤下士会不会?”
“会。”
江南玉欣然点头,眼底还藏着狐疑。
似乎对楚修的能力表示质疑。他这么质疑是有道理的,因为楚修已经藏太久了,而且他也完全不知道这大半年楚修背着他做的事情。
“那你怎么样才能亲我?”江南玉叹了一口气,他忍得有些难受。
“……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楚修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我给你机会。”江南玉从床榻上爬了起来,似乎因为今天看到楚修但是又没亲吻的楚修,一整天的心情都有些沉郁。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楚修的存在,虽然可能画风不是那么的美观,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欲望。
“现在不是确定了桑荣发是钱党,微臣有个主意去解决他们。”楚修抱拳说道。
对这点江南玉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他又不是傻的。到这个时候还不明白前因后果,他就不是皇帝了。
“楚修,我问你,”江南玉立在楚修身后,“你是不是郑党。”
楚修知道他昨晚说不想知道只是自暴自弃而已,他也知晓天亮了江南玉一定会清醒:“是。”
江南玉系着睡衣腰带的手一顿。
眼底一时划过无比复杂的情绪——因为自己的受骗而感到的危机感,原来自己如此羸弱,能轻易被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卫欺骗。他一直都在骗自己,他也的确如他所说,对自己没有多少真心。
这个认知让江南玉难过极了。
从来到处都是人把自己的真心捧给他,独独楚修,一直将自己的真心保护在最最最隐秘的角落里。哪怕自己的皇帝,他都如此吝啬。
还有猜忌。自己真的要留一个郑党人士在身边吗?他怎么确定楚修没有继续在骗他?他能骗自己那么久,万一骗自己更久……不如杀了他一劳永逸。
“你又起杀心了对不对?”
“对。”
“以后你起杀心了你就告诉我。我让你安心。”
“怎么安心?
这个念头会伴随着江南玉许久,楚修也知道,要消除他的疑虑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到的。
楚修凑到了江南玉的耳边:“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桑荣发和钱贵妃是钱党,我们可以安排一场……”
江南玉听了他的计划,沉吟片刻,嗯了一声,忽然凑近,拉过了楚修的腰带,耐人寻味的眸光从他的腰腹辗转到了他英俊的脸上,最终和他对视到一起,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楚修,你要是敢骗我,我一定把你阉了。”
楚修笑了一声,那有一天你的幸福不是没了。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第87章 钱党和郑党的合并
桑荣发昨晚在司空达面前状告了楚修之后, 就趁着深夜悄悄溜进了后宫的秋月宫。
他满心高兴,这次楚修必然死定了。
关于钱贵妃的计划,他从最初的惊恐万分到了现在,开始有了一丝松动。或许自己和钱贵妃是足够强大的。搏一搏未尝不可。自己可以在郑党和钱党之间反复横跳, 早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至于钱贵妃, 她在后宫占据半壁江山, 同萧皇后比一比, 未尝不可。胜负本来是伯仲之间, 现在有了自己的加入, 胜算应该更大才是。
“楚修和我去了郑府。”桑荣发不敢触碰钱贵妃, 心道她实在是个疯女人,但是自己赶鸭子上架, 也不得不如此,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和钱贵妃有个孩子, 他还暂时接受不了这一点。但是他没办法打掉这个孩子, 这是他非常清楚的。
他对钱贵妃逼迫自己还心有芥蒂,如今只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为她效劳而已。桑荣发这么对自己说。他不会爱上钱贵妃, 因为钱贵妃根本没有心,桑荣发已经三十多,他早就娶妻了,也有了几个孩子,所以他对孩子的期待远远不如钱贵妃。
他更多的是逼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有选择, 他还是愿意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锦衣卫指挥使, 所以他在郑党中其实是偏向郑国忠的,只是现在没办法,靠向了以郑经天和冯氏为首的这一方。
但是他心中还是有所抗拒, 人的转变不是一天也不是一瞬间的,他安慰自己,自己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楚修不是死定了?”钱贵妃说道。
她依旧在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爱不释手,她太爱这个孩子了,她心想,父亲是谁其实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就好。她这么安慰自己。
对桑荣发的失望是不言而喻的,他上次说的话彻底伤了自己的心。
她没想到他居然完全不想要这个孩子。其实她没意识到,自己对桑荣发是有情绪的,她只是因为桑荣发的话失望了,所以才将全部的爱转移注射到了孩子身上。
“是的,我们只要听候发落就是。”
钱贵妃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怎么能公然骗楚修去郑府的?”她忽然警觉起来,回过头,猛地站起身,捂着小腹,和桑荣发保持遥远的距离。
桑荣发叹了一口气,红颜催人醉,要不是他当初上头,要帮钱贵妃,自己的真实底牌也不会暴露。
桑荣发立在那里没说话。
殿内便静了下来。那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说不清是尴尬,还是藏着别的心思,只叫人各自揣度,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那片刻的沉默,像一幅留白的画,里头藏着千言万语,却偏生不点破,叫对面的人猜不透,也摸不准。
烛火跳了跳,映着两人相对的身影。
终于,还是钱贵妃忍着眼里的恐惧最先发话了:“你是郑党人士是不是?”
桑荣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自己一旦铤而走险这么做了之后,绝对瞒不住聪明的钱贵妃,他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却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我是。”
钱贵妃忽然搬起凳子就对着他迎面砸了下去,桑荣发很奇异地没有去躲,而是任由钱贵妃对着自己发泄,她被这话激得双目圆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
胳膊一抡,那凳子带着风声砸过去,正撞在那人的肩上、腹部、腰上、腿上,但是钱贵妃到底是个女流,力气不大,又或者她实在是舍不得,所以桑荣发只是被打得出了点淤青发肿,却没有破皮也没有内伤。
桑荣发忽然一把握住了钱贵妃的手:“你别打了,我是什么党派重要吗?如果我不是郑党人士我这次怎么骗过楚修怎么帮你?你冷静冷静。”
不知为何,钱贵妃发了疯似的打他反而让他心底有了一丝温暖,难道钱贵妃是在意自己的,难道钱贵妃是爱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他再看向钱贵妃的腹部的时候,眼神柔软了一丝。
“你骗我多久了?”
钱贵妃终于发泄完了,胸口剧烈起伏了半晌,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眼里的红丝慢慢褪去,方才那股子焚心烧肺的火气,竟像是随着这几砸消退了大半。
消退之后,望着桑荣发略显诚挚的眼神,心底隐隐开始有了几丝她压根不愿意承认的心疼,但是她没有说,以她的迟钝,她甚至完全意识不到。
“你也没问我。”桑荣发说道,“我的确是钱党人士,钱党也一直和郑党没什么矛盾。”桑荣发解释道。
他为自己强烈的对着钱贵妃的解释欲而感到惊奇。也许自己也是爱她的?
那这个孩子……这是他和钱贵妃的孩子。他桑荣发又要当爹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个……一个心爱的女人。
桑荣发不爱自己的妻子,也不爱自己的几位妾室,和她们在一起只是为了满足基本的欲望和传宗接代的需求,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孩子有所期待和激动。
可他知晓这个孩子要生下来,他们要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他天生命途多舛。他能几乎要了他爹娘的命……
他的心底还是有太多的犹豫。他做不到为了孩子牺牲自己。就好像他爱钱贵妃,但是他更爱自己。钱贵妃显然也是这样的人。
如果真的到了他落难的时候,钱贵妃和他一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钱贵妃甚至会反咬自己一口,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在自己身上……一定是这样,对,一定是这样。
这么想着,桑荣发的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我为你牺牲太大了,钱锦月。”这是桑荣发第一次直呼其名。男人也许就是这样,付出的越多越爱一个女人。他为钱锦月和这个孩子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以后要付出多少,还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