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轻飘飘一句话, 安怀宇就被轻易激怒,手指向安屿,怒目吼道:“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安屿挑眉, 无所谓摊手,“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激动?只是两个月没见, 突然听到你这么成功,好奇到底是什么项目罢了。”
“哼。”安怀宇冷笑,“赚钱的项目凭什么告诉你?你以为什么钱都像在床上一样好赚?”
讥讽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有庞明毅的,有沈洋的, 也有其他许多他一直以为关系不错的其他“朋友。”
如今, 他们都围在安怀宇身边,似乎与他,才是多年交情的玩伴。
安屿环视一周,淡然笑道:“好吧, 不跟我说就算了,等日后明毅沈洋他们也跟着你赚到了, 我就不信你们还瞒得住。”
笑容同时僵在除了安怀宇以外地所有人脸上。
安屿视若无睹,自顾自道:“啧,我问过盛先生了, 这个度假别墅的租金可是不低,一天就在五十万,还得至少开一支黑桃A和十瓶白马庄园, 再加上这么多人的食宿,还有这些姑娘们的出场费, 安少爷,这一场庆功宴, 少说豪掷百万呐。”
众人看安怀宇的眼神,于是也十分耐人寻味起来。
“我可以入股吗?”安屿凑近他,压低了嗓音,“这么好的生意,安少爷不用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只要愿意带着我一起赚钱就好。五百万,利息我三你七,怎么样?”
“五百万。”安怀宇冷笑,“安屿,你可真是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安屿却道:“不止这个价,合作愉快的话,我还有更多钱可以入股。”
“滚吧,不知廉耻。”安怀宇嗤笑,“脏钱我不要。”
安屿又笑。
昏暗灯光中,他的双眼却流光溢彩,似璀璨水晶。
“脏钱?”他慢悠悠摇头,“安少爷说的对,也不对。对在,我的钱的确是脏钱,不对却在,这世上的钱,有谁的不脏呢?我要是你,就不会意气用事,而是尽快借着东风扩大规模,否则,机会一旦转瞬即逝,最终只会苦了自己的钱包。”
安怀宇踌躇。
“一千万。”安屿轻描淡写便将筹码又增加了一倍,似是多买一个馒头那么简单,“我出一千万,但利息得我四你六,怎么样?”
一千万?!
安怀宇深深被这个数字刺痛。
安睿衡和那个盛宏谈判的时候,他可是亲眼看着的,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多么困难,才谈下这笔合作的机会,忙活两个月,自家能分到的利润,也不过八百万。
可这个安屿,张口就是一千万!
如果有了这一千万,他们和盛宏谈判的资本,可就瞬间多了好几倍。
这个杂种说的没错,跟钱过不去,纯属傻缺。
说不定还有机会,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赚来的脏钱据为己有。
安怀宇眼珠转了转,谨慎道:“你说自己有就有?鬼会信你。”
“酒保呢?”安屿掏卡,“过来刷一瓶罗曼尼康帝。”
音乐在三秒后切换为柔和的曲子,酒保恭敬上前。
安怀宇的眼睛,被那张黑金卡狠狠刺痛。
很快就有两名工作人员推着酒车上前。
“要尝尝吗?”安屿递给他酒杯,“安少爷,我真的只是想安家越来越好。毕竟,只有安家好,我才能好过好。”
安怀宇眼睛一亮。
他差点忘了,这个杂种,还在一直以安家人自居呢!
恐怕是以为只要自己帮了安家,父亲母亲,就还能认他做回自己的孩子!
“尝可以。”安怀宇于是又恢复了一贯高高在上的样子,恶劣道,“但你得先喝三杯表示诚意,我才能相信你。”
安屿低头,看着杯子里鲜红的液体,倏然勾唇。
上钩了。
只要开了这个头,日后,安怀宇身边那些所谓的其他朋友,也会想要从他的生意中分一杯羹。
安怀宇若答应,等日后盛沉渊清算时,就是他们的“友情”破裂之时。
安怀宇若不答应,那他们的友情,只会当场破裂。
而他,只需要付出三杯酒的代价。
正好,花盛沉渊钱买下的东西,他也不想便宜这些人。
“好。”安屿举杯,一饮而尽。
很快是第二杯、第三杯。
三杯下肚,安屿感受身体状况,似乎暂时还没有什么异常。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他要在酒精发作前离开。
“盛先生没给我太多时间,我得走了。”搬出盛沉渊这个办法,安屿已用的轻车熟路,“再次祝贺你,安少爷。一千万我会在三天内打到你账上,希望下次再见,你的庆功宴,会是在海上游轮。”
安怀宇拦住他,冷声道:“才十分钟而已,你这借口也太烂了些。”
一旁,服务人员面露难色,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声什么。
安怀宇立刻变了脸色。
安屿尽收眼底,眼睛转了转,意味深长道:“我现在还有很多枷锁,所以,打心底希望安家能够更加有钱有势,只有这样,我才能早日获得自由。所以,好哥哥,加油。”
憧憬如病毒一般不受控制在安怀宇眼底扩散。
安屿满意离开。
**
屋内酒色财气一样不少,污秽又浑浊。
屋外却是春日晚风,和煦清爽。
不远处,男人静静站在黑色轿车旁,目光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似乎是酒劲渐渐上头,安屿脑子开始混乱,脚步也变得虚浮。
双腿不受控制地向盛沉渊跑去。
却在离他还有三步的距离,脚腕一软,向前跌倒。
男人伸手,稳稳将他抱进怀里。
葡萄酒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喝酒了?”盛沉渊无奈,“你还没有成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叫我去挡酒就好。”
“我主动喝的。”安屿从他怀中抬起头,认真地看他,“沉渊,我用你的卡开了一瓶康帝,之前没喝过,所以就自己喝了大半。”
少年皱着鼻子,难得露出几分任性。
“这种地方的康帝,不值几个钱的。”盛沉渊哑然失笑,“你喜欢的话,我那有瓶45年的……”
“不喜欢。”少年打断他的话,嫌弃道,“不如葡萄汁好喝。”
盛沉渊眼底笑意更浓,“好,那我们回家,喝葡萄汁?”
“先不回去。”安屿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恳求,“我还有事想求你,你答应了,我才回去。”
“不用求。”盛沉渊揉他的头发,满面宠溺,“阿屿说就是了,我一定照办。”
“先不要对你叔叔下手。”少年道,“给我一点时间劝怀宇,让他尽量挽回损失,提前脱身。”
“好。”盛沉渊眉眼弯弯,“听阿屿的。阿屿什么时候准我动手,我再动手。”
安屿知道盛沉渊会答应自己这个请求,却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他似乎总是低估自己在这个人心中的位置。
微风吹过,安屿眼前变得朦胧。
他想,酒劲是真的有些上来了。
因为,他一直想得十分清楚的一些东西,突然变得十分混乱。
比如,他与盛沉渊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再比如,他对这个人,又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一直以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只是交易,盛沉渊即使对他再好,也只是基于对另一个人的遗憾。
就像他,即使配合男人的一切行为,也不过是基于对这笔交易的回馈。
可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让他这个信念动摇。
在梧市买下他们的房子,帮他找到亲人,为了与他毫无血缘关系、却将他养大的安家,轻易答应他暂时放过那个暗地里与盛氏作对的叔叔。
他不受控制地想,斯人已逝,那个人之于盛沉渊,已经是永远触摸不到的月光。
而活着的人,总需要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陪伴。
若他能顺利活过十八岁,依旧还与这个人生活在一起,似乎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阿屿?”盛沉渊抬手在他眼前晃,“怎么了?醉了吗?”
“没有。”安屿摇头,抬手摸他的眼睛。
分明是十分凌厉的眼型,可从见面的第一天起,望向他时,都是那样温柔。
盛沉渊眼皮跳了跳,抓住他的手腕,沙哑道:“阿屿,别乱动。”
似乎是酒精的作用,安屿只觉得莫名地愉悦,于是不受控制地咧嘴,笑嘻嘻道,“沉渊,我改主意了,45年的康帝,还是应该尝一尝的。”
少年似乎醉了。
盛沉渊喉结滚了滚,应道:“好,那晚上就开了它,给你尝尝。”
“不要。”
果然是醉了,少年又摇头拒绝,“那么贵的酒,我要放在很重要的场合开。”
“好。”盛沉渊完全顺着他,“想什么时候开?成人礼,怎么样?”
“不好。”安屿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将唇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要留着,留到毕业典礼那天再开。”
盛沉渊手上一紧,盯着少年朦胧的眸,沉声道:“阿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