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餐厅的桌子上,还有处理好的新鲜蔬菜和腌制好的肉片。
安屿惊讶。
盛沉渊挽袖子,笑着解释,“刚才让人送来的。酒店的饭不好吃,我们在家吃完再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吧……”安屿愕然,“忙了一天,你休息会吧,酒店的饭也不至于那么难吃。”
“卧室在二楼,你去看看吧。”盛沉渊却显然心意已决,“有什么缺的少的告诉我,我再准备。”
见他已经开火,安屿便知道劝不动了,只能妥协,独自去二楼查看。
不过,虽然房产证上写着他的名字,他还是完全没有办法真的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对待。
只按照主人邀请参观的标准,草草扫过几间屋子。
二楼一共五个房间。一间书房,一间影音室,一间茶室,剩下的两间,便分别是两人的卧室了。
安屿分不清哪间是自己的。
因为两间的布置一模一样。
并且,海市,自己的房间和盛沉渊的分属走廊两边,几乎是家里距离最远的两间房子。
而现在,这两间卧室紧紧相贴。
“……”
算了,反正也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安屿转身下楼。
厨房已氤氲着温暖的雾气,桂花的香味丝丝缕缕。
真奇怪,不过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和样板间差不多的房子,瞬间就有了“家”的感觉。
见他进厨房,盛沉渊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东西。
“唔……”安屿含糊道,“什么?”
少年的嘴巴很精致,只小小一颗荸荠,就让他右半边脸脸颊微微鼓了起来。
再加上毫无防备,一时有点迷茫,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眨。
只吃这么小的东西就这样。
那……
盛沉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低沉道:“荸荠。饭还有一会才能好,阿屿可以去院子里逛逛吧。”
得支开安屿。
他身为人的克制与理性,似乎在以他始料未及的速度飞快瓦解。
安屿不知道他的心思。
厨房里多油烟和燃气,盛沉渊一向不让他做饭的时候多停留,他根本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乖乖离开。
他身后,盛沉渊不再掩饰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
**
二十分钟后,安屿手机震动。
盛沉渊:【阿屿,回来吃饭。】
安屿在后花园的竹林凉亭里晒太阳,看到信息,沿原路返回。
大概是厨具和菜品限制,晚饭较在海市简单一些,一盘马兰头拌香干,一条清蒸刀鱼,还有一碗桂花荸荠汤。
煮熟的荸荠少了脆嫩,却多了桂花的馥郁香气。
马兰头和刀鱼,更满是早春的味道。
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只看他筷子挥动的频率,盛沉渊就知道他很喜欢,笑道:“看来没买错。”
“嗯。”安屿点头,“这些东西,就现在这个季节最新鲜好吃了。”
“是要趁着时令多吃一些。”盛沉渊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在他盘子里,没头没尾道,“阿屿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该干的事情已经干完,安屿于是摇头,“没有了,随时可以回海市。”
盛沉渊却道:“我有一个朋友在这里做餐饮生意,这些菜,都是他一大早去市场,挑最新鲜的买回来的。我觉得的确比海市能买到的新鲜许多,所以想着,明天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一起去逛逛?”
“市场?安屿停下筷子,以为自己听错了,“菜市场吗?”
盛沉渊点头。
“……”安屿想象不出来盛沉渊站在菜市场里的样子,既觉得诡异,又忍不住想看,于是点头道:“好。”
为免他察觉异常,盛沉渊得了应允即转移话题,“对了,阿屿觉得家里还缺点什么?”
见到那片竹林前,安屿的确是不打算提任何意见的。
但看到它后,脑子里便不自觉有了个想法,再加上盛沉渊提问,安屿于是还是道:“竹林旁边要是能有一座假山的话,应该会更好看。”
的确是点睛之笔,盛沉渊赞许道,“好想法。这个家有阿屿操持,真是幸运。”
安屿夹菜的手一抖。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活像是……丈夫对妻子说的。
他们这种各怀鬼胎的关系中,不该有这样过于亲昵的表达。
盛沉渊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些强行压抑的情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亲眼看到过安屿拒绝别人时的样子,冷漠、果决、不留一丝情面。
可在他面前,虽然会难为情,会沉默着不回应,甚至还会刻意躲着他,可从未展露出过那样嫌弃又厌恶的神态。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等少年成年后,他或许能够明白,对待自己时那一丝微妙的不同?
是不是……只要一直这样相处下去,他总有一天能够接受自己?
盛沉渊的思绪不受控制变得旖旎。
“啪。”男人放下筷子,骤然起身。
安屿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盛沉渊目光晦暗不定,“你先吃,我有事处理。”
而后,直奔浴室。
**
直到和盛沉渊站在熙熙攘攘的市场中,安屿仍有一种不真实的做梦感。
男人甚至特意换了一身和他同样棕色系的休闲装。
手上还拎了一只纸袋,不知道装了什么。
很快,一个男人远远迎上来,毕恭毕敬道,“盛总,安少爷。”
盛沉渊颔首,淡淡向安屿道:“我朋友,得他带我们找那家摊位。”
“是是是。”那人忙不迭道,“二位这边请。”
没有半分朋友的样子。
安屿狐疑皱眉。
但很快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没一点精力思考了。
周六上午,正是市场里人最多的时候。
盛沉渊伸手,不动声色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周围一切喧闹,瞬间都被隔绝。
片刻后,那人带着他们停在一处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的摊位前。
一对母女背对着他们,正在专心致志地码菜。
“苏姐。”那人高声道,“我来定下周的菜,这是采购单。”
“诶,好嘞。”母女二人停下手里动作,回头迎接。
母亲是位辛苦操劳的女士,皮肤粗糙,身体瘦弱,女儿却被她养的很好,虽然同样偏瘦,皮肤却白白嫩嫩,衣着也得体干净。
母女二人都有一双饱满好看的杏眼。
安屿莫名觉得它十分亲切。
“苏姐,还有件事得麻烦你。”那人又道。
“别这么说,不麻烦。”女人笑了起来,“是我得感谢你照顾我的生意。”
“那我可就直说了。”那人亦笑,指向他们二人,“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上次吃完你做的桂花糯米藕和熏鱼后念念不忘,这不,想找你再讨一点呢。”
安屿讶异。
原来上次的糯米藕和熏鱼出自这位女士。
怪不得那么好吃。
“您好。”盛沉渊递上拎着的纸袋,礼貌道,“初次拜访就讨要东西,实在是过于唐突。这是一点小礼物,请您一定收下。”
安屿却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盛沉渊今天带他来这个市场,居然是为了找这个女人,讨要那些东西吗?
以他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东西买不到,什么样的厨师请不到?
为何要选择这么费心费力的方式?
安屿看不明白。
“不用不用。”女人连连拒绝,“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想吃说一声,我给你做就是了,不用破费。”
“是给孩子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盛沉渊坚持道,“真白吃白喝的话,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好吧。”女人这才不得不接过,将它递给一旁的女儿,温声道,“星星,来谢谢哥哥。”
“啊!”一旁,提过袋子的女儿惊喜地叫出了声,“拍立得!妈妈,是我想要很久的拍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