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法赌你的忠心。”安睿衡筋疲力尽,闭眼用力按太阳穴,“有你这个前车之鉴,我若还留着你,其他人更会有样学样。我们这一家三口就得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的行踪再被莫名其妙暴露给外人了。”
“老爷!”刘琼又失望又愤怒,“你怎么这么无情!就因为怀疑,就要拿我开刀吗?!”
“哼。”安怀宇冷哼,“父亲无情?你背叛我们家去投靠更有权有势的盛先生,你就很重情重义吗?刘女士,看看你手上攥着的东西吧!那可是盛先生亲手交给你的烫金名片!只要打通那上面的电话,你还怕找不到工作?”
刘琼愣愣地没说话。
看她这样子,安怀宇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她话里的漏洞,让她无言以对了,于是火气更甚,恶毒道:“我看你就是想死皮赖脸地留在我家,好下次还为盛先生提供消息邀功!不要脸的东西!”
而刘琼,却终于拿起那张名片,后知后觉道:“对啊!我可以找盛先生啊!”
“什么?”安睿衡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琼却不再和他们争论了,攥紧那张名片,欣喜若狂地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对啊!我认识盛先生了啊!”
而后,在安睿衡想明白前,生怕有人拦她,一路向外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报复
盛沉渊的闹钟在清晨六点准时响起。
冬天昼短夜长, 窗外仍一片黑暗。
十五分钟后,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敲门声正好响起。
是酒店服务人员,已经按照他的要求,送来了一只热乎乎的暖手宝。
盛沉渊接过, 轻手轻脚打开隔壁的房门。
房间内一片黑暗,任何夜灯都没有留,厚厚的地毯将本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完全吸收。
温度很高,只这几步, 盛沉渊便微微有些发汗。
可卧室内, 床上的少年紧紧裹着被子,即便后半夜他因不放心而过来查看,已经为他加了一床,现在仍旧蜷缩成一团, 似乎还是十分寒冷。
盛沉渊皱眉,小心翼翼摸索, 触摸他无力抓着被子边缘的手。
十指冰凉。
就似乎,少年的身体里隐藏着一个十分巨大的黑洞,将他的精力、体温乃至生机, 全都一点点吞噬。
盛沉渊将他一只手牵出来,轻轻握住。
真是太瘦弱、太纤细的手。
小到甚至无法填满他的掌心。
轻轻抚过,还能摸到手背上星星点点的针孔。
虽明知自己的体温即便传递过去, 也根本无法在少年身上长久停留,盛沉渊却还是固执地等待那只手重新变得温暖, 又细致地为他每一个伤处涂好药膏,这才肯放手。
也不知是少年的睡眠质量太好还是太差, 这么些天,无论自己是彻夜相守还是时不时进入,都从来没有见过他惊醒过。
盛沉渊欣慰于他能好好休息,却又担心他似乎毫无必要的警觉。
罢了,反正从今往后,少年都只会养在他身边,没警觉就没警觉吧。
盛沉渊将暖手宝塞进他手中,提起被子盖好,这才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还有十分钟七点。
足够他处理另一个小问题。
男人按下电梯,眼中柔情蜜意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残忍的冷漠。
酒店外,一个女人焦急等待,隔着干净到透明的玻璃,见他走出电梯,立刻飞一般向他冲来。
是刘琼。
保安立刻拦人。
“放她进来。”盛沉渊淡淡开口。
没了阻拦,女人一路小跑至他面前,点头哈腰道:“盛先生早!”
盛沉渊目不斜视,“听秘书说,你从昨天下午就一直在找我,有事?”
“是。”刘琼谄媚道,“一点小事。”
男人漆黑的眼珠落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听不出任何情绪道:“说。”
“是这样的盛先生。”刘琼满脸憧憬,“昨天听您说安屿少爷常常想念我,我回去后又感动又难过,所以想来求求您,让我能继续为少爷服务。”
男人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她。
刘琼本是信心满满的,可十秒,二十秒,一分钟,男人始终不说一句话,不祥的预感便开始在她心里蔓延。
“盛、盛先生?”,为了前程,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接男人的审视,讨好地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包包,“您看,这些都是小少爷以前送给我的,我一直都留着,我知道,小少爷是最真心对我的,我也一直真心对他。自从他离开家后,我每天都很想念他。”
盛沉渊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她的确没说谎。
上一世,安屿死后,他将每一个曾与少年有过交集的人,都事无巨细调查过了。
由此,便当然知道,眼前这个衣着得体的女人,身上的衣物首饰,到底都来自于哪里。
得知这个线索的瞬间,他其实是欣喜又欣慰的,他以为,至少,安屿短暂的一生,还曾拥有过足以与亲情媲美的感情。
可后来才知道,这个得了安屿那么多好处与真心的女人,对待少年,竟然与安家其他人毫无区别。
同样落井下石,同样冷漠无情。
真是该死。
全都该死。
“盛先生……?”
他不说话,刘琼便不死心,还在满怀期望地等他发话。
男人终于开口。
却不是她想要的答应,而是极其难听的两个字。
“蠢货。”
“什么?”
刘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眼前这个盛总口中说出来的。
明明昨天,他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热情洋溢地亲手递来了别人拼尽全力都拿不到的名片,怎么只过了一晚,就似乎完全换了个人?
男人垂眸,居高临下睨她一眼,什么也不再解释,抬腿便走。
刘琼还想去追,可酒店两名保安立即一左一右死死将她扣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上了早等在门口的天价豪车,扬长而去。
“盛先生!盛先……唔!”她还妄图喊回男人,一名保安却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叫她只能将所有疑问和崩溃全咽回肚子里。
须臾,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走到她身边,笑容专业,却全是虚假,“刘女士,现在还早,请勿喧哗,否则被酒店驱逐出去的话,可就太难看了。”
这嗓音十分耳熟,刘琼扭头确认,“唔……唔?”
青年示意保安放手。
刘琼立刻道:“昨天接电话的是你吗?你就是盛先生的秘书吗?”
青年点头,表情和老板同样淡漠,“是的,女士。”
“不是你让我今早来找盛先生详谈吗!”刘琼只有嘴被松开,身子还是没办法自由移动,只能急得干瞪眼,“他刚为什么不答应!”
秘书的笑容还是同样礼貌,说出的话却不比盛沉渊好听多少。
“刘女士。”他说,“详谈的意思就是,答不答应,还得两说。这是很基本的商业术语,您不该不懂。而至于盛总为什么不答应……”
秘书说的很慢,生怕她听不明白,“您对安屿少爷做过什么事,又没做过什么事,您心里跟明镜一样,何必在这里明知故问,自讨没趣?”
刘琼心里一惊。
“盛总还有一件事命令我代为转达。”秘书指她腕间的包,如数家珍,“从安少爷六岁开始,截至目前,他一共送过您六个背包、两条项链、两个手镯、还有各类衣服十五件。请您在一个月内统统还回来,否则,您将会获得和刘管家一样全行业封杀的待遇。”
“这是邮寄地址。”秘书将一张纸条扔在她脚下,“请务必按时寄到。对了,为减轻您的负担,盛总同意邮费到付。”
该说的说完,秘书转身就走。
不见一丝怜悯。
就像她曾对待安屿一样。
该保护的客人离开,保安也终于肯放人。
而被放开的瞬间,刘琼就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失去了力量,只能无力跌倒在地,面如死灰。
全完了。
她心里剩下的,只有这一个念头了。
**
安屿醒来时,盛沉渊已安静在房间中坐着。
说也奇怪,以他那颗脆弱的心脏来说,若睡醒时身边不声不响坐了个人,多半是要吓得心惊肉跳的。
可,也许是自认识这个人开始,无论是噩梦中惊醒还是昏迷后苏醒,他一直都在身边,因此,心脏竟没有任何反应。
不仅没反应,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安屿挣扎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被子不仅加厚了,手里还抱着一只几乎快失去温度的暖手宝,于是十分惊讶道,“盛先生,您回来很久了吗?我这是睡到几点了?”
“刚刚回来。”盛沉渊安抚他,“才十一点半,还早。”
“啊。”安屿忙爬起来,“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
“不耽误。”盛沉渊随口应道,目光不自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因为保暖措施做得很好,今天,少年面色难得一见地透出点红润,从来都黯淡的唇也有了莹润的粉,比拍卖会上最名品的冰种粉晶还要更加好看千倍万倍。
昨夜添被子,他无意间将少年的拖鞋放得离床边远了许多,这会儿,少年只能半趴下去,伸手去够。
因为太瘦,领口大大地敞开,露出里面十分白皙的胸膛,还有……更加粉嫩的东西。
盛沉渊目光一紧,忙起身将拖鞋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