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明?
还是那疤脸汉子?
他回头一看,却见局势已经大变,那聂门主被甲胄尸傀掐住了脖子,七窍都流出血来,显然已是活不成了。他嘴里犹自喃喃着:“秘籍……我的秘籍……”
随后蛊虫成群结队地钻进他体内,一下将他吃空了。
剩下的其他人,也都被蛊虫包围了,正苦苦支撑着。宋天明为了救人,身上已添了好几处伤痕。
赵如意略一迟疑,就将赵谨丢给了他,说:“宋前辈,帮忙照看一下我朋友。”
“什么?!”宋天明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
赵如意没功夫理他,足尖一点,径直落在了谢云川身边。而后他手中断雪剑出鞘,剑芒如电,直刺那甲胄尸傀的要害。
谢云川见得剑气纵横,已知他是动了内力,不由得向他望去。
赵如意难免有些心虚,但很快又找到了借口:“反正教主在这儿嘛。”
谢云川懒得说他了,只是问:“赵谨呢?”
“噬心蛊已解,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这一幕谢云川远远瞥见了,正想说即便为了解蛊,也没必要离得这么近,就听赵如意接下去说道:“教主放心,我找了宋前辈照看他。”
让正道大侠照顾他们魔教的人?他这右护法还真是邪得发正了。
谢云川无言以对,只好略过不提了,说:“普通的剑招对这尸傀没用。”
赵如意剑光飒飒,在那甲胄尸傀身上连刺了好几个窟窿,哪知那尸傀动也未动。跟血煞比起来,这玩意似乎毫无理智,只知吸食血肉,不断壮大自身实力。
赵如意道:“那就用小花对付它。”
他施展轻功,一下跃至甲胄尸傀的身侧,发间白影刚刚一闪,又立刻缩了回来。
赵如意不禁嚷道:“什么?你刚才已经吃饱了?撑不下了?”
亏程兄吹得这么厉害,结果就这么点胃口?
赵如意一击落空,反被那尸傀的掌风扫中了,由半空跌落下来。
幸好谢云川就在下面,伸臂将他揽在怀中。
赵如意虽吃了点小亏,但也不是毫无所获,对谢云川道:“小花说了,这尸傀的弱点是在后心。”
谢云川点点头:“还是用追云剑法。”
这套剑法俩人已配合过多次,如今使来,更如行云流水。
谢云川继续与那尸傀缠斗,赵如意则是剑走轻灵,绕到了尸傀身后。他仗着宝剑之利,一剑刺向甲胄尸傀的后心。谁知这尸傀的后背,也藏着护心镜之类的宝物,赵如意一剑虽中,却怎么也刺不进去,只击碎了那护心镜。
那甲胄尸傀似有所觉,一手抓牢谢云川的剑,另一手则并指如刀,猛地劈向赵如意。
赵如意剑势已尽,这一下竟是来不及闪避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一柄剑,捅进了那甲胄傀儡的后背。
是那刀疤脸的汉子。
赵如意霎时明白过来,叫道:“影月?”
“右护法,”疤脸汉子朝他笑了笑,说,“我这次的易容还行吧?”
说着,手中长剑刺得更深,那甲胄尸傀身形一僵,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叫声。
赵如意松了口气,之前教主说影月未必赶得回来,看来还是早有安排了。
而谢云川虽知影月会出手,方才赵如意遇险的那一刻,掌心里仍是渗出不少冷汗。
那甲胄尸傀被击中了后心,行动顿时迟缓许多,在三人合力攻击之下,它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寸寸碎裂开来。
他一倒下,那黄金高台也随之崩塌,无数蛊虫飞涌出来。同时只听隆隆声响,入口的石门竟有合拢之势。
门外的秦风急忙叫道:“教主,这门快关上了!”
幸存下来的几名江湖人士,已经不顾一切地朝门外冲去。
宋天明十分狼狈地护着昏睡不醒的赵谨。谢云川当即吩咐影月道:“送他们出去!”
他自己则是拽住了赵如意。他的轻功毕竟略胜一筹,带着赵如意也能快些。
赵如意却还在四下张望。
那幕后之人,至今也未现身。甲胄傀儡一死,代表着他的蛊王又养失败了,他的计划算是落空了?还是……另有图谋?
谢云川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拉着他道:“走了。”
“教主,我方才动用内力了。”赵如意的手指勾上谢云川的手,意有所指道,“教主一会儿可要帮我解毒。”
“知道了。”谢云川并不回头看他,只说,“等出去再说。”
此时那石门只剩下一人宽的缝隙了。虽然肯定赶得及,但为防万一,谢云川的手还是搭上了赵如意的腰,打算先送他出去。
恰在此时,赵如意觉得身侧金芒一闪。
是金刀的刀芒。
金刀门的门主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是如何出刀的?受了蛊虫控制?
这一刀没有斩向赵如意。
而是斩向他的软肋。
是他必救之人。
“教主……”
赵如意飞身而上,断雪剑挡下了刀刃。同时,他的背脊也重重撞在谢云川的后背上。
谢云川踉跄了几步,待他回身时,只听得轰隆声响,那一扇巨大的石门……已经重重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将那些逃出来的正道之人杀了, 以鲜血为祭,重新开启石门。”
谢云川耳边嗡然作响,是方才那石门闭合时, 残留下来的一点余音。
他没去理会, 只对影月道:“剩下的人若是不够,外面……应当还有许多。”
影月刚把赵谨交给秦风治伤, 听了这话, 连忙依言照办。但他离开不久,又即折返回来, 说:“教主,那白玉棺材……已经毁了。”
谢云川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石门上, 这时才回过头来, 见得大殿中央, 那白玉棺材早已崩碎, 莹白玉色流淌一地。
他心中一阵气血翻腾,却听得石门之内,传来赵如意的声音:“教主……”
谢云川强压下那一点血腥气, 手掌贴在石门上,问:“赵如意,你没受伤吧?”
“没事, ”赵如意道, “我及时挡下那一刀了。我只是奇怪, 金刀门的门主都已死了, 如何还能出刀?”
他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他定然跟少爷一样, 早已被那幕后之人控制了,难怪他一路上的表现都这么古怪。”
谢云川听他还能有条有理地分析此事,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双掌用上内劲,想要推动石门,结果自是纹丝不动。
若是人力就能推动,那幕后之人也不必大费周折,骗了这么多江湖人士进来血祭了。
谢云川念头急转,问道:“断雪剑在你身边?”
“是。”
“那你能不能……”
“不行,”赵如意知道他要问什么,声音微哑道,“教主,我没力气了。”
他虽未明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刚才动了内力,此刻……剧毒已经发作了。
若没有中毒之事,区区一道石门,总有法子打开的,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谢云川深吸一口气,又回头对影月道:“右护法在万石窟附近备了火药,你想办法运进来。”
火药之事,影月自然知晓,本来也是他查到后报给教主的。但这火药,右护法原本是打算用来炸万石窟的石壁的,他们现在身处这地下宫殿,且不提火药能不能运进来,便是真的运了进来,到时火药一炸,整个大殿都会崩塌,更加救不了右护法了。
教主应当也明白这一点,只是他、只是他……
影月深深低下头去,说:“属下遵命。”
谢云川听着影月离去的脚步声,目光舍不得从那石门上移开,他说:“你准备的火药倒是派上用处了。”
“好啊,”赵如意的声音有一丝颤抖,又被他勉强压住了,笑说,“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他随后又问:“少爷怎么样了?”
“赵谨没事,秦风在给他治伤。”
“那看来宋前辈没问题了。”
谢云川已知他用意了,道:“你就这样试探他?”
“他若当时就发难,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怕只怕那幕后之人一直不露面,往后又暗下毒手。”
赵如意说完之后,深深叹息道:“真是可惜,我还打算炸鱼给教主吃的。”
谢云川原本还不觉着什么,听了这话,反而觉得心头牵动。他道:“这地方哪来的锅子和油?”
“这有什么难的?教主小瞧我了。”赵如意道,“我从前找不到东西吃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自己会被饿死,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
这是石门闭合之后,他第一次提到死字。
谢云川道:“赵如意……”
赵如意像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教主,我饮下那毒酒时,从未想过自己会死。”
他说:“因为我知道,教主肯定会救我的。”
谢云川忽然说不出话了,隔了一会儿才道:“现在也是一样。”
“嗯,影月去运火药了,必是赶得及的。”赵如意笑笑,“教主你可千万别走开,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他还能去哪里呢?
谢云川想,他靠着石门坐下来,心中知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