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赵如意。”
“嗯?”
“你喝醉了?”
“没有啊,”赵如意抬起头道,“我还认得师兄你呢。”
行了,谢云川已见着他满眼醉意了。赵如意还老说他酒量差,结果他自己的酒量,也不过如此。
谢云川本就一身酒气,这时身上还挂了个醉醺醺的赵如意,着实有些无奈。本来打探到了藏宝图的事,他还想跟赵如意商讨一下,这下显然是没戏了。
江旭醉成这样,赵如意都懒得送他回客栈,谢云川就更不会带一个醉鬼上街了。索性在隔壁再要一个房间安顿他,也算是跟江旭作伴了。
先前安置江旭时很是随意,轮到赵如意时,他却一点也不配合。先是嚷嚷着要去看胡旋舞,后来在大厅里,那面覆轻纱、脚佩银铃的胡姬翩翩起舞时,就属赵如意起哄的声音最响,还大把大把往台上撒银子——都记在了江旭的账上。
后来曲终人散,谢云川好说歹说,总算把赵如意哄回了屋里。结果他还是不肯上床休息,大冷天开了窗子,非要趴窗口上看月亮。
谢云川瞪着他白皙的后颈,想着干脆将人敲晕算了。
赵如意恰在此时回过头来,出声叫他:“师兄。”
隔一会儿,又换过一种口吻,唤他道:“少主……”
谢云川听得这称呼,才确信这人是真的醉了。他轻应一声,快步走到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依旧看向窗外,支着下巴问:“师兄,月亮怎么还没出来?”
谢云川也跟着看了一眼,道:“今夜起风了,或许是被云遮住了。”
他心里想着的,却是那天夜里,赵如意身披月光,独自坐在窗外的模样。
他有许多话想问,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一旁的赵如意又道:“师兄,那胡姬的舞跳得真好,我们能不能请她到房里来接着跳?”
谢云川闹不清他是真醉假醉,怎么这时候还在惦记胡姬?他一把推开赵如意的脸,说:“你的月亮来了。”
赵如意抬头一看,见得天边流云消散,果然现出了皎洁月光。一缕清辉映照在他身上,他不由得伸手去接,但那自是遥不可及的。
赵如意深深叹息,眼神也似那月光朦胧,忽道:“师兄,跟你说一个秘密。”
“嗯。”
“你千万不要告诉……”他真是醉得很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道,“唔,不要告诉教主。”
谢云川轻哼一声,却是没有说话。
他倒要听听,赵如意藏着什么秘密。是他觊觎教主之位已久?还是他已埋下了什么杀招?
赵如意轻声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全然无关的事。他说:“我那心上人,皎皎如天边月,皑皑如山巅雪。”
谢云川一怔。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想起自己醉酒那夜,是怎么跟赵谨说的?嗯,肯定比不过赵如意的花言巧语。
他不是很想听下去,却又忍不住问:“为什么喜欢他?”
赵如意趴在窗口,那月光正好勾勒出他的侧脸。“我从前一无所有,每日里所想的,不过是怎么活下去。直到那一天,在禁地外的林子里……”
他像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微笑道:“我第一眼见着他时,便已经认定了他。”
果然是那个时候。
谢云川其实早有猜测。当时的赵如意来历不明,谢云川一心想把他丢进乱葬岗去,是赵谨动了恻隐之心,非要救下这人。
这等恩情,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但谢云川很是不屑:“是因为救命之恩?”
未免太过俗气了。
不料赵如意却说:“当然不是。”
他眼中含笑,说:“是因他容色过人,令我一见倾心。”
谢云川听得怔住。
这不就是见色起意?赵谨容貌固然生得好,但也没到这个地步吧。
他不由得问:“若那人没有那副俊秀容貌,或者干脆是个丑八怪呢?”
“啊?”赵如意茫然了一下,“师兄要听真话假话?”
谢云川睨他:“你说呢?”
那就得说真话了。
赵如意虽然醉了,但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下,道:“就……报答他救命之恩?”
谢云川简直气乐了,他就这样以貌取人?这番话若是对赵谨说的,赵谨会喜欢他才怪了。
思及此,他不由得问一句:“这件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教主?”
赵如意原本还听话得很,问什么答什么,这会儿倒又玩起心眼来,道:“师兄你猜。”
谢云川当然猜不出来。
他也懒得去猜,说:“时候不早了,去床上休息吧。”
赵如意“哦”了一声,关上窗子后,刚转身走了两步,就一下软倒在地。他自己还觉得奇怪,困惑道:“咦,我的腿怎么软了?”
接着仰起头,十分自然地说:“师兄背我,我走不动路了。”
这是又使唤上他了?
谢云川也不去跟喝醉酒的人计较,伸手一揽,就揽住赵如意的腰,三两步将他拎到了床上。
赵如意躺进床铺里,身上裹住了柔软的被子,看着颇为乖巧。谢云川就给他压好了被角,说:“快睡吧。”
打算明天一早再来接人。
不料他刚要起身,就被赵如意一把扯住了衣袖。
赵如意直勾勾地望着他,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怕教主生气。”
谢云川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是在回答先前那个问题。
“既然知道教主会生气,你就不该喜欢上那个人。”明明他跟赵谨才是青梅竹马,赵如意非要横刀夺爱,可不遭人记恨。
“为什么不能喜欢?”赵如意原本都已躺下了,这会儿又坐了起来,问,“我已经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他了,难道连喜欢一下也不可以?”
他谈笑之间,杀了多少金刀门的人,这时喝醉了酒,倒有些可怜兮兮。
谢云川不觉放柔声音,说:“他可未必喜欢你。”
“我知道,他心里住着别人。”
赵如意先是语气温柔:“我也曾想过,就让他永远当那天边月,我只需……偷偷描摹一下那月光也就够了。”
“可有时候又想,”他眼尾发红,横生戾气,“凭什么?”
赵如意说着,揪住了谢云川的衣襟。或许是醉酒的缘故,他一时没有坐稳,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
谢云川始料未及。
下一瞬,赵如意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而赵如意犹自喃喃道:“凭什么那明月,不能入我怀中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赵如意许久没有喝得这样醉过了。他醒过来时,觉得额角的旧伤处隐隐作痛。
他抬手轻轻按着,睁眼环顾四周,见到了陌生的绣花床帐。
这是何处?
昨夜醉酒后的记忆一点点回笼,他记起自己说了许多胡话,后来……
后来的印象有些模糊了,他甚至分不清是不是一场梦境。他应当……没有冒犯教主吧?
赵如意披衣起身,刚掀开床帐就顿了一下,他看见窗边坐着一人。
“师兄?”赵如意讶然道,“你昨晚没有回去?”
谢云川声音微凉,说:“师弟昨夜睡得挺香?”
“还行吧……”
赵如意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因他看见桌边那人转回身来。
初升的霞光照着谢云川的脸,赵如意有些儿目眩神迷。隔一会儿才回过神,叫道:“教……不,师兄,你脸上的易容怎么没了?”
谢云川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道:“怎么没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啊?”
赵如意一脸茫然。
是看胡姬跳舞的时候?还是开窗赏月的时候?或者是……嗯,想不起来了。
谢云川见他这副神情,就知他没有印象了,摆摆手道:“算了,当我自己蹭掉的吧。”
终归是他大意了,昨夜赵如意凑过来的时候,他竟没能躲开。后来赵如意倒头就睡,他随便擦了擦嘴角,竟把易容蹭没了,他这模样也不好出门,只好在窗边坐了一夜。
赵如意见他神色不定,就小声问:“师兄,那我……先帮你把易容补上?”
“嗯。”
平日都是赵如意帮谢云川补上易容的,因此随身带着易容用的丹药。他取过一只茶盏,用茶水化开了丹药,便要往谢云川脸上涂抹。
赵如意凑过来时,谢云川又情不自禁地记起昨夜之事了。他稍稍偏过头,避开了赵如意专注的目光,说:“师弟的酒量也不过如此。”
赵如意挺不服气,道:“我跟江兄喝过好几次酒了,从没醉成这样过,肯定是昨日那坛酒太烈了。我为了灌醉江兄,可是下足了血本。”
结果就是把你自己灌醉了?还喝过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