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的思绪闪过,静了静,他才从床上坐起来,薄薄的遮盖物瞬时从赤/裸的身躯上滑落。
身体的每一寸都沾染着属于周墨的痕迹,窗外的阳光照落,带着温暖的热意,攀上每一道或深或浅的痕迹。
周墨的动作不算温柔。
一切都被染上糜浪的绯色,一眼便知晓昨晚发生了什么。
恍如那夜重现,又有着微妙的、不容忽视的区别。
关键在于,第一次周墨是真的违背他的意愿,下药睡了他。
第二次,也就是昨晚,却不是如此。
即便最开始他是被强迫的,但后来那些举动,简直称得上是配合。
狭长的眼眸不悦地挑起,上下睫毛都纤长,尖端勾出细小的弧度。
他不想再深入思考,强迫自己穿好衣服,然后洗漱。
冷水让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明。
透过镜子看向自己,他能窥见耳垂上未曾淡去的痕迹,还有锁骨周围的一圈,粉红色异常惹眼。
意外的是,晏酒居然怀抱着复杂的心情,和周墨一同吃早餐。
然而路上,他几乎没有施舍给周墨任何眼神,只视周墨为空气,甩给对方一个冷漠的侧脸。
幸好周墨也维持着衣冠楚楚的模样,自带一股冷清淡漠的疏离感。
坦白说,他之前还看不惯周墨这副模样。然而现在,他竟然希望周墨一直保持这种人设,不要改变。
至少不要再变成昨晚那种人设。
意识到此,他更是刻意避开关注周墨的任何举动,端着托盘随便选了些餐食,又挑了一杯拿铁,才回到原位。
周墨的安静维持到他回来,端坐下来,继而喝了一口拿铁之际。
“昨晚伤口崩开了,”周墨轻轻启唇,睁着一双幽邃的眼眸定定注视他,“有点疼。”
晏酒:“……?”
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无语的神情,浅色调的发丝也无法遮蔽那由内而外的、巨大的疑惑与不解。
这是在装可怜?
哇。
好不要脸。
昨天血流不止,还掐着他的腰,死活不停的人究竟是谁啊?
弄得他今早起来一身痕迹,身体酸软,羞愤欲死的人又是谁啊?
周墨一到床上简直是精/虫上脑,小头控制大头的典范。
于是他冷笑一声,倏然抬眸,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也是内心的真实所想:
“活该,谁让你昨天发疯。”
“裂开了但没事,”周墨又淡淡补充道,“早晨已经处理好了。”
晏酒:“……”
神经病。
执着的神经病。
执着想要强/奸他的神经病。
一边在心里骂着某人,一边吃早餐。
在此期间,他不由注意到,周墨的动作确实很克制,动作幅度比平时要谨慎。
周墨身上分明有伤,不适合待在这里,洗澡都要小心留意,只是为了睡他,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心不在焉用完早餐,又处理了国内的事情后,他才有空闲下来仔细思考两人的关系。
——无法定义,极其诡异的关系。
再三思忖,他想好了一套说辞后,才主动敲门去找周墨。
周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门,穿着浅色的亚麻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流露着一股与气质不符的随意之感。
“大白天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墨,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总不能再发疯了吧?”
周墨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泛着天然的冷意,没说一个字,只是让过身,请他进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进入周墨的套房里,陈设布置与他的那间没有太大区别,物品摆放却要有秩序得多。
晏酒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抬眸看向周墨。
所有的疯狂与欲望,都仿佛于昨天燃烧殆尽,面前之人又恢复到原本的冷清淡漠。
就好像昨天睡了他,在他身体留下各种印迹的,不是周墨本人一般。
周墨坐在被调整过角度的单人沙发里,身体却并未深陷进去,微微垂头盯着手机,手指时不时划过屏幕。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精心雕琢却缺乏温度的玉,冷冽冰寒。
一副全然不在意他的模样,不在乎他来找自己到底所谓何事。
晏酒微微挑眉,这是贤者时间?
他真的有点佩服周墨,佩服对方的情绪能够无缝转换,滴水不漏。
不说话的时候,套房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他转了转表盘,感受到寒意沿着躯体攀爬而上,心想,周墨还是把空调开得很冷。
而就在脑中划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周墨就好像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顺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些迷茫,心里浮动出细小的、不知所然的情绪。
“回国后,”晏酒沉静片刻后,率先打破寂静,“我们不能再维持这种关系了。”
“为什么不可以,”周墨不假思索,“就算我们走得很近、睡在一起,也没人会怀疑我们超越了朋友关系。”
预料中的回答,晏酒丝毫不觉得意外。
即便抛开周墨强/奸他,给他下药不谈,这种关系也很不健康,像是某种阴暗生长的藤类,扭曲、蜿蜒,仿佛被阳光直射就意味着死去。
而且他无法不去担忧意外,譬如不小心被周桐或是晏池发现了怎么办,更糟糕的是,被他们的父母发现了怎么办。
他们可以做朋友,甚至可以做最好的朋友。
但不能掺杂着肉/体的关系。
如果放任不管,他总有种会彻底失控的预感。
“你究竟为什么,”他错开视线,问出那个一直以来避而不谈的关键问题,“突然想睡我?”
——或者说,你为什么忽然对我,产生了那么特殊的喜欢?
那对黑色水晶般的眼眸中,蓦然蒙上了如云似雾的情愫,缭绕不明。
“我渴望你,我喜欢你,”周墨似乎抗拒着如此赤/裸鲜明的表达,却强迫自己说出来,“不止是朋友的喜欢。”
“所以我才下药强迫你……得到你。”
“两年前,或者说三年前,你还觉得我恶心,记得吗?”晏酒的声音像是叹息,“回国以后就渴望得到我,不惜一切手段?”
在他的眼中,周墨的情感转变着实很突兀,以至于根本无法理解。
“两年前,我看到你们在……”周墨停顿片刻,绕开关键词语后,继续说,“我很生气,无法控制情绪,也并不清楚这愤怒因何而起。”
“接着我错误地把你推向对立面,无法挽回。”
“后来我才想清楚,是因为我讨厌有人能够亲吻你,而我却不能。”
“但你已经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了,晏酒。”
他沉静凝视着周墨,带着几分琢磨不定的探究。
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于他的睫羽,每一根睫毛都修长分明。
周墨的话语,给他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也许他应该产生一些感动的情绪,然而实际上更多的是,迷惘与不知所措。
“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周墨说,“确认自己的感情,确定我爱你,你不能轻易否认我的感情。”
“你爱我的方式,”他的声音里带着讥诮,“就是下药强迫我?”
他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坐回原位,下颚线收束,呈现出一种压抑冷漠的姿态。
“如果我不这么做,”周墨看清了那抗拒,只是说,“或许永远都不会得到你,我们的关系也永远不会更进一步。”
周墨认为他们的关系是“更进一步”。
他却只觉得他们的关系,变得比之前要糟糕,背离健康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他平日不抽烟,此刻居然很想抽一根。
只是周墨也不抽烟,他在房间里找不到烟。
于是他没什么表情地喝了一口水,双腿交叠,左手黑色的腕表上,银色的指针晃出光晕。
他盯着那光晕看了一会儿,才说:
“第一次你趁我不备下药,第二次你仗着自己有伤在身,我不敢强行反抗。”
“第三次呢,你又打算怎么做?”
其实他有点心虚,因为参照前两次的经验,周墨很可能会得手第三次。
而他甚至有可能半推半再次同意。
这算什么事啊?
想到这里,晏酒的心里五味杂陈,神色却保持淡然的模样,没露出半分心虚的迹象。
“但你很爽,不是吗?”周墨答非所问,“我记得你所有极尽愉悦时刻的表现,我还在努力学习——”
话语的后半段,被他扔过去的靠垫打断。
“正经点,能不能正经点,”他忍无可忍,“你不要把心思放在这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