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涣散的眼神一凝,瞳仁的中心微微一颤。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从周墨口中听见这种话。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周墨,然而事实却是,他可能从来没了解过这个人。
他不管不顾挣扎起来,反而被周墨捞过了手腕,放在手心里攥住。
“你现在没力气是正常的,不用恐慌,”周墨的声音竟然有些温和,“药效只有一晚。”
晏酒只感觉呼吸艰难,“滚。”
周墨的动作一滞。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不明的情绪,细碎微末,就像一闪而逝的错觉。
恍若伤心。
“到底为什么,”他闭上眼睛,聆听着耳廓里血液的流动,“我不明白……为什么。”
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抖动,他看不到周墨的脸,肢体无法动弹,感官反而变得敏锐。
他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缓缓靠近。
像是吸入了一团黏着的气体,混着酒精和冰雪的气息,在肺腔里翻腾不休。
“因为我喜欢你,”周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叹息,“我说我找到了喜欢的人,你还记得吗?”
应该是周墨的头发落在了他的脸颊处,产生了轻微的痒意。
鼻翼处传来点水般的相触感,虽然只是轻轻一触,却从那一点蔓延开来如火焰烧灼的烫感。
他没有回答周墨的问题,他不想回答,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周墨残忍地,给出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那就是你啊。”
他嗓子发紧,想说什么,却像是吞了一根钢针那样,话语最终卡在喉咙里。
最终他睁开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周墨。
暖光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英俊非凡的侧脸轮廓深邃精致,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如长夜般幽邃的黑发黑眸,因此变得温柔了几分,减弱了天然的疏离淡漠之感。
“你也喜欢过苏明溪……”他费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不是他?”
周墨的动作一顿,黑眸里泛出冰冷的不屑,微微偏着头,反问:
“我喜欢苏明溪?”
难道不是吗?
他眨了眨眼睛,尽力忽视腰间传来的禁锢感。
周墨的手臂精悍有力,环住他的时候,带着令人不安的热度。
“是我威胁苏明溪,让他离开你的身边,”周墨忽然笑了,“但你放心,我没对他做出格的事情。”
一句句的对话,在迷离的思绪里交织解构,最终他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他曾经拿苏明溪的消失试探过周墨,最终却不了了之。
应该更深入,应该更警惕。
仿佛有一团烈火在脑内燃烧,紧接着,庞然巨大的迷惑、痛苦和愤懑的情绪混合,从火焰的余烬中冉冉升起。
他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他希望整个晚上可以推倒重来。
“你别这么做,”他的身体真的很热,理智渐渐消退,“我会恨你的,周墨。”
周墨垂眸,视线长久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我真的会恨你。”
他小声重复道。
平日里所有攻击性的、张牙舞爪的词句都荡然无存,他只是重复着这样简单苍白的话语。
像是被欺负得很难过。
他的视线模糊起来,睫毛变得沉重,好似沾了水汽。
第40章 现代世界10
“恨我也比忘记我,”周墨垂头,在那张侧脸落下轻柔的吻,“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退出我的人生,和其他人在一起好得多。”
“我宁愿你恨我。”
此刻他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宣泄过后的快感。
他无法定义这种情感,在这方面没有丝毫经验。
他既想让晏酒恨他,又不想让晏酒恨他。
但无论哪种结果,都比晏酒忘记他、疏远他要强得多。
“我不想……”晏酒轻轻地说,眉眼间流露出脆弱的迷惘,“不要强迫我。”
周墨的呼吸停顿一瞬。
然而紧接着,周墨俯首,很慢、很烫地舔/舐过他的耳垂,又用犬齿尖端轻柔地蹭过。
动作堪称温柔,但他仍然察觉到微微的刺痛,是肌肤下陷产生的疼痛。
他用尽最后一份力量,扭过头去避开,手臂抵在周墨的胸前,横在两人之间。
“我在下面,”周墨伏在他的颈间,声音带着潮湿的质感,“能让你少恨我一些吗?”
他勉强抑制住想要喘息的动作,“……不会。”
周墨开始解他的衣服,露出布料裹覆之下的躯体。
他感到尤为暴露,然而身不由己。
“我想操/你,但我确实不那么在意上面还是下面,”周墨的声音不复平静,吐息之间,热烫的气息交织叠加,“我只想要你。”
脸颊上传来一片火烫的感觉,理智的弦崩断裂开,令他无从抵抗。
“我喜欢你,”周墨的声音像是隔着海水,听不真切,“我必须得到你,晏酒。”
“你不会理解这种渴望……而我已经等了太长时间。”
周墨变换了姿势,跪在他的身体两侧,眼睛里的欲/色凌乱喧嚣,宛如兀自从黑暗中徐徐燃烧的火焰。
……
翌日醒来的时候,晏酒依旧觉得昨晚是一场梦。
然而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天光大亮,他的头脑昏沉,带着近乎宿醉的沉重,又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不是梦。
周墨不知道去了哪里,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浸泡在全然的痛苦和愤懑之中。
但他也漠不关心,甚至由衷希望周墨死在外面才好。
他伸手揉了揉白金色的发丝,又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那里有昨晚被狠狠啃咬过的痕迹。
即便刻意回避打量自己的身躯,却依旧能够感受到异样的不适感。
感觉整具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像是被揉碎玩弄过后,又随手胡乱拼接出来一个大差不差的人形。
周墨说药效只持续一晚,然而晏酒却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从中恢复过来。
有关昨晚的、断断续续的回忆从脑海中浮现,令他恶心得想吐。
可是身体的快感是真实的,是他无法否认的。
他居然被周墨搞成那个样子,心理的极度厌恶和生理的极度快感冲突交织,令他无从适应。
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
最好的朋友强/奸了他。
十多年的回忆,都因此蒙上了令人生厌的色彩。
周墨只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就玷污了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经历。
最终他站起身,被单滑落下来,露出全然赤/裸的身躯。
他不情不愿地垂眸,去看那遍布痕迹的皮肤,白皙中交错着红色,触目惊心。
腕骨处的痕迹最为明显,纵横交错的红色印迹,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赤/裸着身体打开卧室的门,然后进到浴室里。
水声响起,雾气氤氲,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让他暂时得以喘息。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打湿了浅色发丝,又沿着下颌线、肩颈一路奔涌而下,漫过被周墨弄出来的痕迹。
他洗了很久,依旧觉得没有洗干净躯体的脏污,或者说,周墨弄上去的痕迹。
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落在眼里,像是明晃晃的刀子切入肌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最终,晏酒在浴室里待了快两个小时,才裹着浴袍出去,却迎面撞上了周墨。
周墨正巧从外面回来,穿着象牙白的短袖衬衫,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
晏酒的目光死死落在周墨身上。
然而周墨却神色自若,眼中的情绪淡淡:“早。”
他的身体下意识紧绷,狼狈地错开视线,却又猛然意识到什么,强迫自己直视周墨,直视那张惹人生厌的脸。
他绝对不可能回避,也绝对不可能害怕周墨。
他冷笑一声,眼中的讥诮显露: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