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晏酒预计的完全一致,周墨所说的“亲自下厨”,指的只是一道菜,其他都是私人厨师准备的。
周墨亲手做的梭子蟹,正好是晏酒爱吃的。
难道周墨是特意给他做的?
不管是不是给他做的,梭子蟹正好可以当做他大秀恩爱,让周墨吃醋的道具。
虽然亲自给苏明溪扒蟹腿令他很不爽,但为了表演,他还是暂且忍耐下来。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将剥好的蟹肉放到苏明溪的碗里,声音极尽温柔:
“多吃点。”
苏明溪瞬间攥紧筷子,恨不得替晏酒把蟹肉放进周墨的碗里。
那股冰寒的气息再次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如影随形。
尽管一桌美味佳肴摆在面前,他依旧如坐针毡,很是后悔为钱出卖色相,卷进这场富二代的狗血爱恨情仇戏码里。
他在内心无声呐喊:晏酒你真的没注意到,周墨这个人很不对劲吗?!
事实上,晏酒的确留意到某种不对劲的气息,只是顺理成章地认为是周墨看自己不顺眼。
不爽到想要横刀夺爱,夺走苏明溪的程度。
他倒要看看,周墨是怎么像当初的他一般,一步步沦陷于苏明溪强大的主角受光环之下,最终溃不成军。
思及此处,他心情愈发愉快,又不紧不慢给苏明溪扒了几条蟹腿。
苏明溪:“……”
他可以不吃吗?
三人怀揣着截然不同的心思,诡异地度过了晚餐时间。
苏明溪暗暗呼出一口气。
他打算今晚过后彻底和晏酒说再见,还钱也好,被怒骂一顿也好,总比天天提心吊胆要强。
然而一抬头,他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黑墨般的眼眸里。
周墨凝视着他,宛如一片月光照进来。
身形很高,穿着剪裁精致的衬衫,衬得肤色愈发雪白。黑发干净利落,面部轮廓清晰得如刀刻,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剪影。
与用餐时绝顶冰寒的目光不同,现在周墨的眼神是平静的,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
他不想和周墨有任何近距离接触,也拿不准周墨的意图,于是垂下眼眸。
“请让我替管家,带你介绍一下我家吧。”
周墨的语速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明溪求助般的看向晏酒,然而对方只是一笑,轻轻启唇:
“他家我都来过无数遍了,让周墨带你转一圈,我正好有点事情处理。”
哼哼,晏酒得意地想,他就没见到周墨对谁这么上心。
主动贴到苏明溪眼前献殷勤,哎呀,果然把持不住自己,爱上苏明溪了吧。
他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当然要主动为两人腾出空间。
说罢,他转头就接了一个电话,再也没理会另外两人。
周墨:“请。”
苏明溪咬着嘴唇,不得已跟着对方上楼。
宅邸很辽阔,周墨先后给他介绍了客厅、会客室、娱乐场所等各种地方,随后带他来到书房。
房间宽敞,绿植点缀在一排排书籍旁,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
然而还没将一切尽收眼底,苏明溪就听见房门在身后锁住的声音。
他猛然回头,警惕地看向反手锁住门的周墨,静了静,问:
“……为什么要锁门?”
“书房的隔音特别好,”周墨掠过他径直走到长桌旁,“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听见。”
苏明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什么意思?”
“我刚拿到它的当天下午,把玩它的时候,”周墨从长桌的抽屉里翻出一把军刀,“不小心割伤了手指,流了那么多的血。”
苏明溪彻底慌了,周墨现在真的很吓人。
某种冰冷深邃的、如同泥沼的情绪像浪潮般的,从周墨身上汹涌席卷开来,又像是带着某种亢奋的、奇异的热度。
如此矛盾,就好像冰火交融。
苏明溪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扑到门前,想要夺门而出。
然而军刀比他要快。
他听见凛然的风声划过耳畔,接着是扎入门板的沉闷声响,湿漉漉的温热顺着他的耳廓流淌下来,沾湿了半长的黑发。
苏明溪颤抖地、缓慢地摸了摸耳垂,指尖瞬间传来黏稠的触感。
——是血,在灯光下呈现出绮艳的色泽。
他再也无力支撑自己,双腿一软倒在了门边,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的视野。
片刻之后,周墨的声音清晰平稳地传入他的耳畔:
“你还没回答我,关于晏酒的问题。”
第33章 现代世界03
“什、什么问题?”
苏明溪的泪水滑落下来,声音颤抖得厉害。
周墨抽出插进门板里的刀,屈单膝跪下,颇有耐心地问:
“你们到底是单纯的恋爱关系,还是包养关系?他在哪里操的你,又或者,你在哪里操的他?”
苏明溪脑中混沌的思绪停滞住。
他忽然发现,周墨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上次接风宴的问题,一字不差,就好像被程序设定好的、精密运转的系统。
“没有,没有!”他尖叫起来,一股脑如实招来,“晏酒只是给钱包养我,他根本不喜欢我,也没碰过我!”
“晏酒让我在你面前装作谈恋爱的模样,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死死咬住嘴唇,颤抖着去摸耳廓的血迹。
也许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墨没有再像个变态杀人狂似的,对他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那道冰冷的视线舔/舐过他的全身,又如流水般逝去,所有的情绪波动收束平息,最终没留下一丝踪迹。
“我暂且相信你,”周墨起身,用干净的布料擦掉刀身上的血迹,“今晚过后,告诉晏酒,说你不想再被包养了。”
苏明溪猛然点头,泪水却止不住流淌。
周墨又道:“如果做不到,我会杀了你,我会做得很干净,你明白吗?”
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就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双黑瞳却像是沾染了血迹般的,令人心惊不已。
苏明溪:“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了,求求你——”
“别哭了,”周墨打断他的话,“这件事不许告诉晏酒,也不许表现出任何异常。”
苏明溪的哭声戛然而止。
“去处理伤口,”周墨淡淡转身,“你的头发正好能盖住伤痕,别让晏酒发现。”
苏明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木然点头。
“这种事我不是第一次做,”周墨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我知道你的学校,父母的名字、住址,你的身份信息,你逃不掉的。”
说着,周墨又熟练报出一长串号码、地址和姓名。
苏明溪的心彻底凉下来,像是历经绝望后的、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
晏酒确实是有些事情要处理,虽然看起来像无业游民,但他也能对外介绍自己是web3从业者。主要是小助理找他确认仓位的问题,核对过后,又有认识的VC打电话聊资管业务。
处理完毕后,他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不太对劲。
虽然宅邸很大,但那两人都没从房子内部走出去,怎么一个小时还没逛完?
难道这两人的剧情快进到,背着他这个炮灰渣攻偷情的地步了?
不能是直接找了间卧室开干吧?
晏酒真的很疑惑啊。
但他也不可能上楼找人,他们爱干嘛干嘛,真一步到位啪起来,也是他乐于见到的。
又刷了半个小时手机,周墨和苏明溪才舍得下楼出现在他面前。
晏酒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这两个人。
衣衫完整,也没有奇怪的气息。
只不过,苏明溪的脸怎么看起来有些苍白?
“你们甚至都没出门,就逛了一个半小时?”
晏酒轻笑,盯紧周墨的反应,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
那双眼眸是深邃的墨色,像沉在寒潭底部的黑曜石,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疏离。
一如往常的死装模样,晏酒无从寻觅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气氛的确是说不清的奇怪,并且晏酒感觉,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事情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