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配合,”艾初耐心解释,生怕绑匪一个不高兴打他一顿,“你打我怎么办,我很怕疼的。”
绑匪嘲弄地一笑,眼睛里全是不屑。
艾初无语了,要找就去找沈策之的麻烦啊,非要找他,还嫌他太配合没骨气。
“沈策之我被绑架了,”手机打通后,他抢先一步说,“你好好说,别让他们伤害我。”
绑匪蛮横地把手机抢过去,开口和沈策之交涉条件,说了一连串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谁料沈策之只是冷冷开口,语带不屑:
“你们不会蠢到以为,艾初对我来说很重要吧?”
电光火石间,艾初居然没有讶异,也没有愤怒。
甚至有些无语得想要笑出来,但笑声半途卡在了喉咙里。
他觉得自己走神了。
绑匪又对沈策之说了什么,但他没留意去听,只看见对方的嘴唇咆哮着一张一合,像是表演着一出荒诞的舞台剧。
直到玻璃打碎的声音炸响,才唤醒了他,两个人的对话如潮水般涌入耳畔。
绑匪怒发冲冠地摔了只玻璃杯,玻璃碎片散落在他脚边,映出一片片细小的人影,随即怒道:“沈策之,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的小情人?!”
真实感伴随着顶在艾初太阳穴的枪口,一层层蔓延开来,像是蛛网般扩散至全身各处。
他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充斥着一片绝望的空白。
随后那空白中,浮现出沈策之冷酷的嘲笑。
脑海中沈策之的幻影对他说:“你难道认为自己真的很重要吗?”
与此同时——
真正的现实中,沈策之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的过滤传出来:
“你开枪吧。”
害怕可以令时间变缓,艾初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闻到硝烟的气息,然而他却阻止不了。
枪声炸响在耳畔。
一瞬间,眼前闪过斑斓的走马灯,他将十九年来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然而最后的最后,他只死死地将“沈策之”这三个字印在脑海里。
——沈策之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第28章 ABO世界28
绑匪的身躯沉重摔落地面,手中的枪砸在地板上,血液汩汩涌出,那么多的血,真实到几乎虚假的地步。身旁的其他Alpha也纷纷倒地。
仓库的门被推开,艾初循声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比黑夜还要深沉诡谲的眼眸中。
沈策之穿着剪裁精致的黑色长风衣,身形修长,裹挟着冷酷无情、残忍嗜血的气息,从仓库大门踏入,最终来到他的身边。
艾初安静注视着对方,张了张嘴,随即又垂眸,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没有受伤?”
沈策之低头,轻轻亲在他的头顶。
艾初坐在木质椅子里,头顶落下沈策之阴崇的影子,那影子延伸到地面,仿若张牙舞爪的鬼怪。
“没有。”
他摇摇头说。
“有没有吓到?”
沈策之像安抚小孩子似的,无比耐心。
“没有。”
他靠进沈策之的怀里。
跟着进来的人打断了谈话,沈策之对他们吩咐了些事情,又叫来医生,让对方给他检查身体。
“不用麻烦,”艾初垂眸,“真的没受伤。”
“可我不放心。”
沈策之这样说,声音无比温柔,仿若潺潺流水。
他便没加阻拦,配合着医生的动作。
尸体被拖走,留下蜿蜒的血迹。他跟着沈策之来到户外,天空悠远,白云层叠。
本来是个好天气,但沈策之站在身侧,就像是黑压压的乌云倾覆其上,带来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
那双浅棕色的眼瞳,如同质地极佳的琥珀,晶莹剔透,蒙着一层不甚明晰的情绪。
黑色的头发略微凌乱,钻石耳钉依旧闪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策之忽然很想抽烟,意念一动,刚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夹在指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你抽吧,”艾初很是善解人意,“我没事,医生都说我一切正常。”
沈策之沉默了片刻,一双深沉黑眸长久注视着他,最终将烟收回去,“算了。”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他也没什么表示,风从两人之间穿行而过,带走硝烟的气息。
“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沈策之倏然开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分毫。”
他懂的,他当然明白。
当时被枪顶着,理智都化作一片浆糊,之后冷静下来细细思考,他自然明白过来,那应该是沈策之的某种计谋。
沈策之不就是这样吗?
神秘莫测,傲慢自信,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就连艾初自己,也被沈策之这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吸引、跌落,最终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他平常自如地点头,“我知道。”
“我今天下午还有一节课要签到,”他条理清晰补充道,“你让人送我回学校吧。哦对了,需要我去警察局做笔录吗?”
“按照流程是需要的,”沈策之的声音华丽低沉,“但你是我的人,那些流程就不重要了。”
沈策之能影响警察局。
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不感到讶异,历经诸多事情后,他早已确认沈策之无所不能。
他合理怀疑,如果不是原书的剧情杀,一百个沈执珩与顾泠言加起来都干不过一个沈策之。
“我可以替你向学校请假,”沈策之继而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你刚经历这些,需要时间休息。”
艾初偏过头,去看沈策之的侧脸。
皮肤冷白,五官英俊,一双黑眸沉沉凝视着他,像是藏着无限深情,又像是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他辨认不出来。
“我想回学校上课,”艾初坚持道,“你让人送我回去吧,等下午的课程结束,晚上你就能见到我。”
尽管他从小到大学习成绩都不错,但他也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迫切且发自真心地想要回到学校里,想要置身熙攘的人群中,被一帮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包围。
“好,”沈策之颔首,“晚上想吃什么?”
沈策之并不经常问他这种问题,而他现在也无甚胃口。
因而他只是说:“随便。”
“我随便订个餐厅,”沈策之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一起去吧。”
艾初沉默点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内心起伏不定,像是飘摇在大海上的一艘小舟,但他却没表现出来,神色自若,看起来很是冷静。
沈策之的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凑近一步,修长的手指拢住他的脸颊。
两人的距离无限靠近,那双浅棕色的眼瞳没有躲闪,直直望进沈策之的眼底,如同春日解冻的湖泊。
沈策之落下一吻,他闭了闭眼睛,唇齿间呼吸交融。
然后他听见沈策之说:“晚上见。”
一下午的学校时间,艾初都魂不守舍。想到晚上还要见沈策之,他就一阵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然而夜晚如约降临,司机替他打开车门,艾初坐进车里,因为没看见沈策之而松了一口气。
司机送他到了最繁华的地区,停在价格极其高昂奢侈的餐厅外。
有人迎接他进来,乘坐除他和领位员之外空无一人的电梯上到最高层。电梯门打开,天花板上镀着纯金,墙壁两侧的画框里摆放着十八世纪画家的真迹。
而这样偌大的餐厅里,却空无一人。
哦,不是空无一人,他只看到了沈策之,还有只为他们两人服务的管弦乐团,以及围着他们转的服务生。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吃个晚餐而已,沈策之用得上包场最豪华奢侈的餐厅吗?
艾初的记性不错,沈策之上午的话音犹在耳畔响起。
——“我随便订个餐厅。”
这是随便吗?
沈策之看见他,扬起唇角,灯光照在侧脸上,如同冰山缓缓消融:
“艾初。”
沈策之轻念他的名字,辗转缠绵,如同一袭金色的纱。
有人替他脱下外衣,另一个人则拉开座位请他入座,他们好像都带着一模一样、完美精致的面具。他坐下来,垂下眼眸,黑发垂落在耳际。
咫尺之遥的距离,他能看清沈策之穿着有褶皱贴片的礼服衬衫,前襟配着黑曜石与铂金的礼服扣,优雅精致。
而他自己则是一身不怎么正式的打扮,两相对比,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