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硝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牢笼,密密地包裹了他。
太近了,太危险了。
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鼓噪不休。
他能清晰地看到黑色短发下,那双燃烧着不明火光的金瞳,以及左边眉骨上还未痊愈的细小伤痕。
伽利厄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写着惊惶的绿眼睛,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却带着狩猎者般的危险。
可爱的小雄虫。
伽利厄低下头颅,微微弯腰,温热的呼吸故意拂过莫菲尔敏感的耳廓,感受到那小片肌肤的战栗。
“怎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磁性的沙哑,撩动着莫菲尔敏感的心弦,“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的新邻居,莫菲尔阁下。”
第86章 虫族世界06
“你在说什么胡话,”莫菲尔冷冷地反问,“这里是你的地盘,还要我邀请你进来做客?”
伽利厄高大的身躯依旧懒散地倚着门框,将莫菲尔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
“那好吧,我就在隔壁。”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那扇紧闭的门,“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我都能第一时间过来保护你。”
“保护”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宣告主权。
莫菲尔丝毫不领情,“谁要你保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一声,笑声震动着胸腔。
“雄虫不是帝国的瑰宝吗?”他故意用上了官方宣传的辞令,眼神却像在打量一件稀有珍贵的战利品,“既然这瑰宝阴差阳错落在我手里了,那我自然要先替帝国好好保护起来,难道不对吗?”
眼看莫菲尔挑起了漂亮的眉毛,就在他预感对方即将炸毛之际,他却忽而收敛了那副可恶的姿态,挺起身拉开一段距离,语气变得平静:
“好了,不逗你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他指的是这片星域永无止境的冲突和琐事。
随即,他又掏出自己的光脑,“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光脑直接联系我。”
提到联系方式,莫菲尔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幸运的是,在经历了异常的混乱后,他那款精致小巧、镶嵌着细碎宝石的私人光脑幸存了下来,虽然表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但基本功能完好。
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本能地想拒绝,谁要和这个野蛮轻浮、危险油腻的雌虫互换联系方式啊?
但话到嘴边,刚才在冰冷的走廊里,像一只无头苍蝇迷路的尴尬场面猛地浮现在脑海中。
他捋着一缕垂落肩膀的金发,手指修长白皙,手腕相较于雌虫很是纤细。
能随时联系到伽利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好处。
他抿了抿唇,拿出光脑,纤长的手指在光脑屏幕上不情不愿地操作了几下,最终露出了自己的通讯码,递给伽利厄。
伽利厄因此露出了一个笑容,挑起长眉,英俊的五官更显深邃立体。
莫菲尔却别开脸不去看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快点。”
好在伽利厄没再多说过分的话,利落地用自己的光脑扫描了一下,伴随着一道轻微的提示音,表明联系方式已添加。
“好了,”伽利厄微微一笑,“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找我,小虫子。”
他懒得理那轻佻的称呼,转身重重地关上了门。
倚着门板,盯着光脑的屏幕,莫菲尔眨了眨眼睛。
当他刚醒来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尝试联系外界。
然而无论尝试多少次,光脑屏幕上只会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以及一行黑色冷硬的小字——【信号连接失败:未检测到帝国星域网服务】
阿尔法星以及周边星域,显然被伽利厄的势力设置了强大的信号屏蔽,他根本没办法将任何信息,哪怕是求救信号传递出去,更别提告知雌父自己身在何处了。
他不仅被困在了这里,还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现下唯一有效的联系人竟然只有伽利厄。
*
夜深人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诡异嗡鸣声,透过冰冷的玻璃窗,更衬得室内死寂一片。
莫菲尔心烦意乱,毫无睡意。
虽然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然而每一次翻身,都会摩擦到并不细腻柔软的床单,裸/露的肌肤因此泛起一阵阵刺痒的微痛。
他辗转反侧,不可遏制地怀念起自家府邸的舒适。
那张宽大柔软的奢华大床,躺上去仿佛置身云端。
西索总会在他入睡前,为他点上助眠的香薰,动作轻柔地替他掖好被角,用最温和的声音道晚安。
以前他都不以为意,直到失去才觉得美好。
与当下的处境一比,强烈的落差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淹没了他。
他真的想要换一个枕头,还有更舒适的床上用品,更合身的睡衣,常用的化妆品,外出穿的衣服,齐全的洗漱用具,镶嵌着月光石的梳子……
唉,他无声地叹息。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到伽利厄,伽利厄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也包括这种事情吗?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要半夜敲一名陌生雌虫的门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下去了。
在帝国的礼仪规范里,这样做几乎等同于某种隐晦的暗示。
对于一个雄虫来说,也太放/荡了。
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身体的极度不适,令他一刻也无法在这张床上待下去。
他纠结着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从床头的柜子里取出了一枚精美的硬币。这是他总会随身携带的幸运硬币,其中一面镌刻了兰切里德家族繁复的徽章。
菱形盾徽,背景是如午夜般的墨蓝色。一只姿态优美的银翼夜莺位于中央,衔着一柄造型古老的银色短刃。夜莺的脚下,蜿蜒着带有尖刺的深红色蔷薇。
他将硬币紧紧握在手心,垂下纤长的睫毛,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就让命运来决定吧。
如果徽记朝上,就去找伽利厄,要求换个枕头,换床被子。如果反面朝上,那就忍一忍,睁眼到天亮。
他不再犹豫,将硬币弹向空中。
硬币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微弱的银色弧线,落下后被他利落地扣在手背上。
他屏住呼吸,缓缓移开手掌。
映入眼帘的是夜莺与蔷薇的图案——徽记朝上。
命运,或者说这枚代表家族的硬币,给了他一个方向。
莫菲尔盯着硬币看了一会儿,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启示。
最终,他做好了心理建设。
不给雄虫提供舒适的环境,本身就是伽利厄的错误,这只是他对恶劣环境的合理抗议!
他静悄悄地下床,抱起那个被他嫌弃的枕头。
灿金色的长发因为没有束起而柔顺地垂落下来,垂至腰间,更显得身形单薄。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伽利厄的房门外。
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他又一次犹豫了,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丝退意涌上心头。
沉静片刻,他鼓起勇气,抬手用力敲响了房门。
“叩、叩、叩——”
敲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这声响仿佛也一并敲打在莫菲尔紧绷的神经上。
门立刻打开了,迅速到他甚至以为伽利厄一直守在门前没睡觉。
绿色眼瞳微微一缩,他仰头看向伽利厄。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温暖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冰冷,也将莫菲尔笼罩其中。
黑色的短发微微凌乱,几缕发丝不驯服地搭在额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未着寸缕的上半身。
昏暗的光线下,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惊人的热意和力量感。
宽阔厚实的胸膛肌肉贲张,线条分明,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紧实的腹肌向下延伸,没入松垮系在腰间的深色长裤里。
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过往。
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火焰,此刻正锁定在门外不请自来的小雄虫身上。
他的目光从莫菲尔金色的发丝,滑到怀里抱着的枕头,再落到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上。
“怎么了,我的小邻居?”他轻轻开口,“长夜漫漫,睡不着?”
莫菲尔顿时无语得想笑。
这雌虫不仅裸着,还张口就说油腻得要死的话。
然而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把怀里的枕头嫌弃地往伽利厄身上一扔,金色的发丝飞扬起来:
“这破烂东西根本没法睡,给我换掉。还有被子,粗糙得要死,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雄虫的?”
语气活像指责伺候不周的仆从,音色却很清冽,语调扬起,撩动着某只雌虫的心弦。
伽利厄轻松地接住飞来的枕头,又捏了捏,仿佛在认真感受质地。
随即他低笑一声,一把攥住莫菲尔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
稍一用力,小雄虫就撞了个满怀。
“挑剔的小雄虫。”伽利厄低头,灼热的气息吹拂而过,“你难道不知道半夜敲雌虫的门,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