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主动凑上前,昂起头颅,浓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江潮屿。”
虽然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呼唤任何人,毫无例外,柔和的语调和眼神却总会令稍显疏远的称呼变得暧昧。
随即,他在那冰冷的唇瓣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安抚性质的吻。
一触即分。
他看着江潮屿,用低柔的声音,小声道:
“我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好么?”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甚至保持着非必要不出门的生活方式,即便出门也大多同江潮屿一起。
虽然某人不说,但对于他这种“非必要不出户”的状态,显然十分受用。
而他本人,对此更是毫无怨言,甚至宅得心安理得。
他本就不是热衷交际的性格,如今更是省去了与各色人等虚与委蛇的麻烦,不必看人脸色,无需应对试探。
有水,有食物,有相对的安全,还有一个虽然疯得厉害、但至少目前不会伤害他的江潮屿。
这样的生活其实很爽。
他乐得躺在大床里享受生活,甚至让江潮屿在花盆里种了几株漂亮的花,每天吃吃喝喝,晚上准时同江潮屿运动。
直到某人找上门来,打破了这种平静。
这人先自我介绍了一番,告诉他自己叫韩逸霖,早就认识他和江潮屿,又开门见山地问:“寰星基地的事情,是不是江潮屿做的?”
他装模作样地垂下眼帘:“我不知道。”
看他这副模样,韩逸霖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我观察了你们好几天。江潮屿看你看得很紧,不让你出门和其他人交流,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手中?”
有趣。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韩逸霖,静了静,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他在脑中预想过答案,但对方的回答依旧令他始料未及,黑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我看上你了。”
韩逸霖不假思索。
第76章 末日世界23
奇怪了,他又不是什么万人迷,怎么能随随便便遇到一个异能者,就说喜欢自己?
疑惑的目光落在韩逸霖的身上,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韩逸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隐隐的激动:
“末日刚爆发的时候,你救过我的命。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铭记于心。”
白燃沉默地看着他,在记忆里仔细搜寻,却一无所获。
末日初期太过混乱,他击杀了无数丧尸,杀过无辜的人,也救过幸运的人,实在对不上号。大概率是某只丧尸扑向这人时,他刚好在旁边清理掉了。
韩逸霖兀自说了许多,回忆当初的情形,表达感激。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你想逃离江潮屿的掌控,我可以帮你,我的异能是【隐身】。”
白燃之前还在心底疑惑,这人凭什么如此自信地找上门来,原来是仗着异能,这确实是适合潜入和逃脱的能力。
即便是江潮屿,如果一不留神,说不定也会中计。
他看着韩逸霖眼中毫不掩饰的企图,以及自以为是的拯救者姿态,心中并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逃离江潮屿?
他还没有这种打算。
因此,他只是微笑着说:
“谢谢你,还能为我考虑这么多。但我暂且还没有这种打算,江潮屿他虽然危险,但一直保护我的安全。”
他摸了摸颈间的包扎。
原来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向外人隐瞒,江潮屿的恶劣行径了啊。
眼见韩逸霖还要反驳,似乎对江潮屿偏见颇深,他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需要,如果江潮屿威胁到了我的生命,或者其他人的安全,我会找你帮忙。”
这话说得留有余地,既没有接受,也没有完全堵死对方的念想。
韩逸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去。
白燃关上门,回到窗边,看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算计着江潮屿回来的时间。
暮色四合时,江潮屿带着食物回来。
江潮屿将还温热的饭盒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
“你今天见了什么人吗?”
语气平平,但白燃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危险,默不作声地抬眸打量对方。
刚从外面回来,江潮屿的周身还裹着一层凉意,此刻正不紧不慢地脱下惯常佩戴的黑色手套。
苍白修长的手指从中露出来,手背上隐隐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与黑沉的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黑白分明。
他思考片刻,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更何况他根本没有隐瞒的动机。
“一个叫韩逸霖的异能者,”他如实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说在末日初期的时候,我救过他,所以来道谢。”
江潮屿带着一身寒气走到他面前,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抚摸着,片刻后,才低声道:
“你没骗我。他还说什么了?”
江潮屿已经很久没对他使用异能,强迫他说真话了,而如今他也不想欺骗江潮屿,于是说:
“他说你很危险,怀疑你是幕后黑手,又说可以助力我逃跑。”
江潮屿勾起唇角,“他没说错呢,你想与他逃走吗?”
白燃习惯性地,想用亲昵来安抚可能升起的戾气。
他主动凑近,跨坐到江潮屿腿上,双手环住脖颈,吻上江潮屿的嘴唇。
一个温柔的吻。
他睁开眼睛,睫毛扫过苍白失血的皮肤,直直撞进灰色的瞳孔里。
幽邃深沉,又染着不明晰的情绪。
伸手挑起江潮屿的下颌,他轻轻地说:
“我不会主动和其他人说话。你不想我见到其他人,我就不出去,好么?”
安抚江潮屿是一项技术工种。
首先,不能强硬,不能威胁。
第二,不能说太过明显的假话,即便说假话也要语带真诚,不能让江潮屿发现。
第三,轻微不明显的示弱,效果卓有成效。
江潮屿确实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甚至带上了细微的抱怨:
“现在外面那些人,可能还以为我是个哑巴呢。”
江潮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从其中感受不到任何杀意。
白燃眨眨眼睛,觉得这场风波大概过去了。
他一个用力,直接扑倒了江潮屿,指尖不紧不慢地挑开黑色衬衫上的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布料向两侧滑开,逐渐袒露出苍白的身躯。
并非贲张夸张的肌肉块,而是另一种更具美感和爆发力的形态。
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每一道起伏都蕴含力量。胸肌紧实,腹肌分明却并不突兀,收束进窄瘦的腰线。
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如同上好的冷玉。
这使得纵横其上的伤痕格外清晰,尤其是出自他手笔的那一击,像是烙印在这尊苍白躯体上的纹路。
他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手指缓缓游移。
最近江潮屿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这让他也感到安心。
没过多久,在疲惫和放松之下,他竟蜷在江潮屿怀里,沉沉睡去了。
昏暗的灯光熄灭。
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江潮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深夜,白燃是被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惊醒的。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并非空气被剥夺掳掠,而是身体被无形的重量死死压住,四肢沉得像灌了铅,然而他的面前确是一片空无,见不到半分人影。
这是什么,鬼压床?
他心中一惊,刚想掏出藏在枕头下面的器具,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就抵上了他的喉咙。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带来威胁,又避开了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
“嘘,”刻意压低的、带着奇异扭曲兴奋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挣扎,你的嗓子还没彻底愈合。”
即便故意压低了声音,还是令他感到莫名熟悉。
白燃有些难以置信地,吐出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