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方对视上的瞬间,段怀景看到男人眼中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那是严重睡眠不足导致的。
再加上骇人的表情,看起来跟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段怀景呼吸急促起来,硬生生被吓醒了。
他在简易沙发上坐直身体,摸了一把额头,上面全是冷汗。
耳边好像还回荡着梦中最后一幕,“眼睛”看着他的方向,声音低沉带着令人胆寒的危险:“你最好不要让我那么快找到你。”
段怀景坐在逼仄的沙发上愣了会儿神,距离他从别墅逃走已经过去一年时间了,甚至可以用“那一年”来形容了。
那一年他在方青的掩护下成功离开,后又一路颠沛流离来到D市,他隐姓埋名找了好几份临时工来补贴家用,奶奶的病虽然治好了,但后续仍需要吃很多价格不菲的药。
他挣的钱交交房租、水电费,吃喝方面就算再省也攒不下多少钱。
他每天一睁眼就是打工,时间安排的比国家总统还紧凑。
不过最近手里宽裕了点,因为他接了个新活。
新活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相当于大学里代签到,往那一站好好扮演该扮演的人就好了。
他的雇主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工作纯属是为了体验人生,所以碰到不想参加的聚会或者活动,直接让段怀景简单装扮一下戴上面具,伪装是他在参加。
而且每次给出的价格都很高,段怀景很乐意去干。
正想着,那位雇主来电话了。
“明天下午有没有空,还是老样子,待会儿我把位置发给你。”
“有的。”段怀景掏出自己记录打工时间的本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行程”,他在行列里挤出一个小地方把这件事记录进去。
临挂断电话前那人多提醒了一句,“明天来的这个人不好接触,听别人说挺不近人情的,所以你站在一边等着他们吃完饭就好了,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
“好的。”段怀景答应下来。
翌日。
段怀景替人参加的事办多了,已经可以说是迎刃有余,进入宴会后就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充当个人头数。
雇主公司的人已经认识段怀景了,尽管知道他是假扮的也没人去举报,有几个人闲着没事还会在他面前凑成个圈开始说话。
“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了?”一个人说。
“听到了什么?”另一人好奇问道。
这个人左右看了下,凑近神秘兮兮说:“谢家那位啊,你们不知道吗,听说还是主办方。”
距离太近段怀景想不听到都难,他扒拉手机一顿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一张人脸。
随后他摇摇头把想法甩出去,谢家家大业大,有的一个旁氏为了充面子对外也会模棱两可说自己是谢家人。
怎么可能会是谢允,两地相隔十万八千里。
另一个人不太清楚这里面的事情,随口报了个名字:“谢铭吗?”
旁边的人瘪了下嘴,“不是,他不是腿瘸了吗,听说心里也受了很大打击,从那之后谢家什么活动都不参加。”
“我听说的版本是他未婚夫去世了伤心欲绝,所以不回那座城市了。”
这些人对谢家事情不太清楚,都是靠网上刷视频人云亦云。
这些人说了一圈后又问他,“你知道谢家吗?”
段怀景摇摇头:“不知道。”接着低头玩手机。
那些人并不意外,像谢家的人他们在手机上看看就行了,现实根本接触不到。
“不知道什么?”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段怀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机关上,扭头看向来人。
来的是雇主的同事。
“赵哥。”段怀景礼貌点头。
赵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偏头看着段怀景笑。
周边那些认识的人顿时捂嘴起哄起来。
“不就分开几天啊,一见面就凑这么近。”
“你俩成了别忘了请我们吃喜糖啊。”
赵哥羞涩挠了下头,偷看段怀景表情。
后者蹙着眉,微不可查往一边挪了点,心里有些不耐烦。他和他们口中的赵哥并不是那种关系,但是之前每次他去解释的时候那些人都会用“我都懂”的眼神说他们只是不想公开。
说了好几次也没人听,段怀景干脆不解释了,只能默默远离希望赵哥不要再做出惹人怀疑的事了。
他知道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跟赵哥不解释还添把火的态度脱不了关系,对方可能真的喜欢他,也可能只是玩玩,但不管哪种在他没有接受的情况下,做出这些让他有压力的事情,都像是在道德绑架。
好烦,但又不能闹太难看,他以后还要接雇主其他活的。
“喝吗?”赵哥拿着一瓶酒问他。
段怀景看了眼,摇摇头。
赵哥被拒绝也不恼,给自己倒了一杯后靠在椅坐上,垂眸明目张胆偷看段怀景手机。
段怀景手指一顿,更烦了。
他讨厌别人偷看他手机,有种被窥探隐私的感觉。
正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声。
“来了来了!”
“是谢允吗?我猜着是他,只有他有这排面。”
段怀景到嘴的话忽然哽在那了,他僵硬扭过头想去看看来人模样。
是同名同姓吧。
但一扭头看到男人样貌的瞬间,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谢允从光明处走来,头顶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五官更加分明,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比一年前要更加深邃。颔首和人打招呼时,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气质。
一年不见男人身上的压迫感更强烈了,锃亮的黑色皮鞋又长又窄,踩在地面上的轻微声响每一下都仿佛踩在段怀景心上。
几秒后段怀景猛然回神,他下意识把旁边的立牌拽到身前挡住自己。
谢允怎么在这?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想,下一个念头就浮现上来:必须要趁谢允发现前离开。
他现在是一个“死人”,不适合也不能出现在以前的人跟前,他好不容易才从那地狱离开,不能前功尽弃。
思绪百转间段怀景决定哪怕冒着被扣钱的风险也要提前离场。
他猫着身子在大家注意力都放在聚光灯下的谢允身上时,他逆着人群弯着腰走向暗处。
“谢总?”合作方举着酒杯,朝谢允看的方向看去,那里空无一人。
谢允被叫了好几声才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喝了口酒。
合作方是个啤酒肚的中年人,他笑呵呵当闲聊天道:“谢总大老远过来,这次不打算在这多待几天?”
谢允垂眸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样子,只有被攥到发白的手指,揭露着心中的不平静,“不了,明天就走。”
合作方有些惋惜地吸了口气,“那还真是可惜,我还想给你介绍一个人呢,他年纪不大但不管是在画技这方面还是专业能力,一点都不逊色。”
想起这个年轻人潋滟的双眸,总让人想起在森林迷路的小鹿,长相虽然很具有欺骗性,但只要接触过就都会感叹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强大的韧性。
谢允后面就没再听了,论画工,他心里早就有了个断层第一。
而且刚才他好像还感受到了那人的视线。
像以前很多次那样,那人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看着他,不敢向前。
可当他目光再次放到那个位置时,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墙壁。
【作者有话说】
看晚上还能不能再憋出来一章!
第38章 身体比眼睛更先认出来是他
段怀景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到他,但谢允多疑,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他买下别人的化妆品,抬手就在脸上不要钱的糊,眼影打的很厚,眼线画的很长,一时间能从他脸上看到好几个年代的审美,又非主流又土里土气。
正在他涂口红的时候,余光忽然看到拉开包厢门打算朝这个方向走来的谢允。
段怀景吓了一跳,草草收起化妆品飞速钻进一个厕所里面,“彭”地一声震天响。
外头的谢允脚步一顿,撩起眼皮。
是谁?谁会看到他这么大反应?
谢允眸中闪过一丝暗色,抬脚便要走过去。
段怀景缩在厕所门里,大气不敢出,他憋住一口气小心翼翼透过门缝去看。
谢允一个个厕所搜查,每个都推开后又关上,现在厕所没人,只要想查不到一分钟就可以查到他这里。
排查完后的门声一下下敲在他耳膜上,像是在给他的下的倒计时,段怀景心里不断祈祷着别再查下去,目光却情不自禁瞟到对方脸上。
一年不见谢允不光身形上有略微改变外,眼神也有了很大改变,以前对方的眸子总是古井无波,好像没有一件事能让那潭池水泛起涟漪,但是如今肉眼可见在听到声响后里面的偏执和疯狂多的快要溢出来。
段怀景被那个眼神吓得后退一步。
不至于吧,没和谢铭结婚就这么看着他?
这一步误踢到脚边的垃圾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段怀景猛地捂上嘴,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谢允微微侧了下头,像是在判断在哪个里面。
别过来别过来!!
人被逼到极致会冒出一些不切实际都想法,段怀景剧烈呼吸着,试想直接爬上厕所门不被发现的几率有多大。
谢允朝这边走了过来,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像是给段怀景最后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