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楼梯拐角的段怀景听到这话手指微蜷。
昨天收到的外套在不知道是谁送的前提下他还可以自欺欺人,但是今天看到谢允身上穿的衣服他再也编不下去了。
这两个衣服是配套的。
那衣服是谢允让人给他的。
段怀景攥紧拳头。
谁知道是不是想在他面前炫耀那一看就死贵的外套。
哦,这还能暗戳戳讽刺他个乡巴佬不识货。
听声音应该是谢允转过身,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和段怀景的嫉妒到扭曲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
谢铭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复,道:“没事,就是好奇。”
谢允眸光好像扫了眼楼梯间,段怀景把身子更往里蜷缩,他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一帮装货。
趁着没人发现他,段怀景悄悄跑到房间拿起包走另一个门去公司。
他从小就不太爱说话和社交,职场里的弯弯绕绕他也搞不懂,说好听点是被保护太好,说难听的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一开始他还担心自己脑子反应又慢,也不会接话的人要怎么跟人交流,所以临进公司前他就把今天一天打算说的话提前背下来,还担心忘记,有的记在了手心方便随时观看。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同事都很好相处,也很好说话,段怀景准备的稿子也没有用上。
一天时间下来还混了个脸熟。
就在段怀景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靠着窗户办公的同事忽然开玩笑说了句,“谁的家长来接了?”
段怀景听到这句话了,但没往心里去,语气还是有些拘谨的朝大家告别后,他背上自己的包走到电梯前摁下一楼。
今早上出门就碰到谢铭的阴影还在,他慢悠悠走着,想等晚一点再回家,正好和对方时间错开。
刚才同事说的来接人的人就站在他的不远处,衣服穿的什么段怀景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一直是低着头走在路的最边缘。
倒是对方身上趾高气昂的劲儿他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在快要走近的时候,段怀景朝一旁侧了下身子,“借过一下。”
“借过什么啊借过!”泼辣的声音炸在段怀景耳边,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看到了段母那张脸。
段母年轻的时候长得倒是不差,但为了更好看,在脸上打过好几次针还做过整容,导致后来整张脸都垮了,不笑的时候像恶鬼,笑起来感觉五官都挤在一块。
段母声音没收着,一时间好多路过的员工都朝这边看过来,段怀景从小到大最怕被人关注,头低得更狠,快要形成一个折叠屏。
但段母自我感觉良好,她甚至有些享受,可能在她的世界里,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阔太太,用“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口吻说道:“明天的谢老太太生日宴会你想办法让我和你弟弟进去。”
段怀景觉着自己听错了,“谢家好像没邀请吧。”
段母一听这话狠剜了他一眼,“你猪脑子啊!邀请不邀请不都是要进去的吗?你不是那谢铭未婚夫吗,你求求情他还能不放自己未来岳母过去?”
段怀景被这声“岳母”激得一阵反胃,但他从小都不会忤逆母亲意愿,尽管这件事情很难解决,他也还是试着委婉道:“我在谢家没什么发言权。”
段母想撸袖子指着人鼻子骂一通,但周边人围的很多,她“女明星”自我修养上来,手没有动作但嘴不停。
“那是你没用!这么长时间连抓住男人的心也不会,还能指望你做点什么?你弟弟马上就到结婚年龄了,你这个当哥哥废物成这样,我不得替你弟弟好好打算打算,明天到场的都是各行业翘楚,要是有人看上你弟弟,咱们家也算是飞黄腾达了你知不知道!”
段怀景知道的,他们家本就是夕阳产业,近几年更是接近倒闭状态,要不是有谢铭这个未婚夫的名头在,他们早就卷铺盖回村了。
段母沉浸在自己的剧本中,仿佛那破天富贵即将轮到她,越说越激动,多次打断段怀景要说的话,撂下一句,“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和你弟弟明天要出现在谢家宴会上,要是没有。”
段母打了个停顿,眼睛眯起来。
段怀景脑中下意识补充出来小时候经常听到并会付诸行动的话。
——家里的藤鞭该清清灰了。
段怀景打了个寒颤,由藤鞭带来的阴影让他在大脑一片空白中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段母又扭着屁股趾高气昂的走了。
段怀景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好久,久到身后的公司都没人再出来。
他点开谢铭聊天页面,最近聊天都是在一年前他群发的一个“新年快乐。”
段怀景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个是步步紧逼的母亲,一个是不讲理只游戏人间的公子哥。
他扣着手机壳,把想说的话打了好几个腹稿,才一个个敲下字母说:“你好,我是段怀景。明天宴会你几点到?”
段怀景死撑着最后的脸面,没去问一些有的没的。
他倒也想有事说事,但谢铭不一定就乐意帮他,所以只能先试探一下口风。
天已经黑下来了,手机屏幕上的绿光成了唯一光源,段怀景生怕自己错过消息,无数次的划开即将熄灭的手机。
可能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后,段怀景才收到回复。
【谢铭】:没空,我带别人去。
谢老夫人之所以邀请他是看在他是谢铭未婚夫的份上,并且在通知他们的时候就提前说明了,他们要两个人结伴去。
现在谢铭和别人一块去,他跟谁去?
段怀景心沉入谷底,在聊天框删删减减,他怕自己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会惹人烦,也怕对方对他发脾气。
那一大串的字被一个个删除的同时,删除的还有段怀景的尊严。
偏偏这时候段母发过来消息:“我和你弟收拾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我要进到宴会里,你听到没有!”
段怀景喉咙一紧,浑身有种耕了四亩地,饭还没吃结果发现耕错地了的无力和烦躁感。
他觉着自己就像是一块不会跑不会告状的肥肉,被蚊子盯上后狠狠吸血。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在母亲身上得到半点夸奖,以前他还能说是家里难免偏向小的,但后来不管是不是他犯的错,到最后挨骂的都是他。
明明都是亲生的,对待方式却天差地别,他弟弟摔碎东西可以撒娇,遇到困难可以找母亲帮助,但他只会被人指着鼻子骂、用藤条打,长期的打压式PUA教育让他越来越木讷,也不会跟人正常接触。
每次一到这时候,他又会被骂跟木头一样。以此恶性循环。
而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是个Beta ,不能像Omega一样孕育生命,也不能像Alpha那样有强大的身体,注定这一辈子就是个比普通人还普通的存在。”
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段怀景退出页面,第一次没有回复母亲消息。
他抹了把脸,走到公交站牌,天上开始下起蒙蒙雨。
在等车的间隙,他看到对面蛋糕店的两个人,一个是前不久刚说自己没空的未婚夫,一个是前几天和谢铭闹上热搜的Omega。
Omega长相又纯又欲,额间掉落一小缕头发增加几分温柔,二人一前一后站着举止亲密。
段怀景在原地看了几秒,被到来的公交车挡住视线。
车门在他面前打开,各种信息素、脚臭味、汗味等难闻气味混合。
里面有个大胡茬的大叔冲他喊,“你还上不上了!”
段怀景抓着包袋,后撤一小步。
车门关上,走之前还慷慨的送了段怀景一份价值百万的车尾气。
段怀景无处可去,打算走回家,结果在半路看到一间“解忧铺子”。
里面装修复古,场地很大,灯光颜色亮度不一,远远看过去像一条绚烂多彩的银河。
鬼使神差的段怀景走了进去。
真的能解忧吗?
走到里面才知道这里相当于酒吧,但比酒吧环境要更好一点。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要了杯酒,然后干坐着看台上的人表演。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都是他以前泛善可陈日子里没有的生命力。
他心跳如鼓雷撞击耳膜,脸上不自觉带上红晕,他也想像其他人一样挥舞四肢,但他动作僵硬,怕引来别人嘲笑的目光,所以笔直的坐在那里光看别人。
期间还有几个男人来找他,说是这里的人,家里条件不好啊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还要赡养老人巴拉巴拉,段怀景感同身受,本着来都来了,喝点解解忧的想法又点了几杯酒喝下肚。
后面跑了几次厕所实在喝不下了,段怀景瘫在软座上玩手机。
手机开机,不少消息像放鞭炮一样一个个炸出来,来信人都显示是同一个。
【宝宝喝酒的时候喉结滑动好漂亮。】
【脸都喝红了,想咬……牙好痒啊,好想好想好想咬宝宝一口。】
【他们碰你手了。】
段怀景一惊,神经质的四处看,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被人监视。
“你在哪?!”
【宝宝在哪我在哪。^_^】
此时,某个包厢里有个男人胳膊架在椅子上,非常有兴趣道:“你这弟妹这么喝真的没事吗?我看那几个酒度数都不低。”
谢允把手机关掉,听到这话他蹙了下眉,对那个词有股敌意,“他叫段怀景。”
朋友手在嘴上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抱歉,忘记他俩还没成。”
谢允嘴唇不爽地抿了下,视线向楼下看去,心里翻腾着一股醋意,手里无意识攥紧手机。
什么未婚夫,又没有成。
成了还能分,算个屁。
手机里那些公司消息不停歇的蹦出来,他的目光却看向楼下玩手机的段怀景。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在即将拨打出去司机电话想让人来接段怀景的时候,他忽然看到有人不怀好意站在孤单的段怀景旁边,甚至还伸出了手。
谢允眸光一暗。
朋友刚喝了杯酒,还没开口说话,就见原先坐在这的谢允不见了人影,福至心灵的朝楼下看去。
谢允穿着黑色大衣尽显年长者成熟,大步流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暧昧目光,但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一处,像盯上肥肉不松口的狼。
来得及时,那只咸猪手还没有碰到段怀景。
段怀景喝了很多酒,脑子反应慢,听到有人被踹倒在地了才慢吞吞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