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开车的大头,副驾摆弄枪械的妮妮,身旁不知在琢磨何事的良子……还有此刻躺在自己怀里的彦翊。
破损的车窗玻璃灌入肆意流窜的风,掠过耳畔的破空声和永远消散不如的血腥气味。
邵柯忍不住将披在彦翊身上滑落的外套拉回,又偷偷摸了把他的颈,确定温度还算正常后,便垂着脑袋一直盯着他看。
——彦翊长得真好看,眼睛好看……头发也好看。
——而且不管他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很特别。
——还想着色、诱他呢,没想到被诱到的会是我自己。
彦翊在接收了一大堆邵柯对自己容貌的赞美后,恰巧也结束与系统之间的对话。
于是他蓦然睁眼,邵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落进他盛载笑意的眸子里。车辆穿行于建筑大楼间,阴影断续,阳光也在此时盈满车厢。
邵柯仿佛被这种炙热的目光烫了一下,霎时间就红了脸,下意识转移视线。
“这样望着我笑……看了多久了,好看吗?”
彦翊成心逗他,醒了也不动,依旧半躺在邵柯怀里,手不老实的伸向他的脸。
邵柯哪里肯承认,就这么梗着不回话。
“不回我?”
彦翊勾起指尖,从他的脸颊开始慢慢往下坠,滑过下颚骨,然后停在搏动的血管处。
“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微颤的睫羽掀起,像落在花蕊上不动的蝶,深邃的眸里只余邵柯一人的身影。
不知为何,邵柯每一次都忍不住想吻他。
越野车终于驶入基地范围内,同往常每次的回归一样,等待多时的人一拥而上,迫不及待想清点带回的物资数量。
可只有彦翊知道,这种即将要破灭的假象究竟有多么好笑。
不过基地人员的不忠,倒是能为他的任务减轻负担,提供推进作用。
名为“铲除原组织者”的计划制定在彦翊此次出行回来后的第二天。
根据系统给出的提示,在第一天风平浪静,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以后,小辫子所在的营地便会指派人手潜入营地,直接解决掉彦翊。
『居然还特地留给我一天时间……还挺慈悲。』
彦翊清理完身上干涸的血污,换了套稍微干净一点的衣服,然后优哉游哉踱出淋浴室。
比起其他世界,末日世界更让人厌烦原因,一定有着不易保持干净这么一条。
系统的人性化功能就像薛定谔的猫,有时候几乎接近正常人类水平,有时候就如同现在这样:
『宿主,他们一点都不慈悲,他们想杀你。』
彦翊直接忽略掉系统人工智障似的言论,望向坐在床边百无聊赖晃荡着腿的邵柯:
“不累吗?”
明知故问,刚刚才经历完那么几场大型厮杀,论谁都遭不住。
邵柯转头瞪他:“当然累了。”
“只是有些睡不着。”
还会累到睡不着?
彦翊算是听出邵柯的画外音了,草草擦完头发,拉着邵柯一起躺到床上:“睡不着也要睡……明天还有很要紧的事呢。”
邵柯并不清楚彦翊口中“要紧的事”指什么,也压根没想到与基地叛乱有任何关联,只当人危言耸听。
不过,他如今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乖乖躺在彦翊身边闭上眼。很快,生理上无法抑制的强大倦意就侵袭而来,邵柯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层一层的被剥离,转瞬就堕入黑暗。
『……情绪值、心率稳定……正常运行。』
什么……?
待他再次醒来,只觉得做了场很奇怪又熟悉的梦。彦翊依旧在他身旁睡得深沉,窗外的阳光已经很明媚了,邵柯蹑手蹑脚下床,生怕吵醒身旁的人。
他过去拉了帘子,心里盘算着待会下楼拿点食物,等彦翊醒了也能补充一下能量。
余光却突然瞟到楼下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戴了顶黑色鸭舌帽。
邵柯怔在原处。
那是……
他猛的折转回身,打开房间门径直往楼下冲去。
那人——那人是!
妮妮正慢悠悠往楼上走,看邵柯火急火燎的跑下楼梯,晃了晃手里有着新鲜日期的罐头:
“给你和老大留的……”
邵柯头也不回的从她身边掠过,只急促的回了一句:“谢谢妮妮姐,等会来拿。”
妮妮望着他急冲冲的背影,从上衣兜里又掏出一块口香糖放进嘴里嚼。
“这是……见到什么熟人了?不会吧。”
她收回目光。
既然有人已经醒了,那她大可不必担心老大的死活了。
邵柯一路奔行到别墅最底层,因为丧尸横行,这里除了平日安排巡逻值守的人员,一般再无其他人。
上次邵柯在这里长时间驻留,还是因为看护受伤的彦翊。
因为他的出现太过突兀,巡逻组的队友还赶上前来打探情况。再怎么说也是能够随行搜寻物资的大佬,听说还有空间系道具?更牛了。
“你是……邵柯对吧?老大救回来那个。”
巡逻人员上下打量完邵柯,然后神色慌张的问道:“突然来这里……是有哪里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
邵柯话语急促,来不及与他多过寒暄,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刚刚在一楼后院……是不是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巡逻人员认认真真想过后:“其实……没太记住。”
见他这里没有什么有用线索,邵柯也不多费口舌,径直走出大门绕到后院。可惜的是,刚刚的身影早已经不见了。
……走了吗?还是只是躲在哪里去了?
邵柯垂下眼睑,避开太阳直射过来的光线,半边脸都被映得发烫。
就是那个男人告知邵柯,城郊别墅区基地中的组织者彦翊,拥有强大而独特的近战型异能。
只要他能够杀了彦翊,那么这个异能就属于自己了。
原本以为,这场由人为制造的陷害,会终结于邵柯的杀意消失。万万没料到,邵柯会再次见到男人,并且双方的距离如此之近。
现在想想,当初那个男人所说的全是是非颠倒、信口雌黄之言。更可笑的是,自己竟真因为这些谎言而轻易断定,刻意接近谋划行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在是没有成功。
邵柯在原地静静地站了良久,直到远处传来不尽真切的嘶吼,他才从愧疚感与罪恶感中脱身,迈着沉重的腿回到别墅。
第46章 第三世界第十八章
邵柯默然回到房间, 此时彦翊才脱离疲倦醒来,揉了揉酸软的颈,有些茫然的望了过来。
他目光柔软, 带着未清醒的余韵看向仍旧喘着粗气的人,嗓音有些发哑:
“你刚刚去哪里了?”
这状似无意的问话,让本就惆怅心虚的邵柯心头一阵。
“我……”他嗫嚅, 犹豫着该不该对彦翊说出实情。
——好不容易才遮瞒过异能的事……如若此时暴露, 彦翊怕是不会原谅自己了。
——绝对不能让彦翊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
于是邵柯暗暗咬住下唇, 将呼之欲出的真相又咽了下去。整理好心情重新抬头, 看向彦翊的那一刻神情又恢复如常:
“就下去走了走,没什么的。”
听到邵柯的回答,彦翊很浅很浅的笑了一下, 只在一瞬透出的情绪像化不开的悲哀, 很快又隐入深邃的眸里。
——所以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邵柯心如乱麻,连呼吸都显得困难。
“邵柯呐,”彦翊收起脸上莫名的感伤,“你过来一下。”
邵柯习惯性抬腿过去, 然后在半空中一顿。只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接着快步往彦翊方向靠近。
他停在床前, 紧抿住唇瓣。
——彦翊, 对不起, 恕我还没有勇气坦白这一切。
——你放心, 我会解决好这件事, 绝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腰间奇异的触感带着丝丝麻麻的痒传入神经, 床上的男人挺起脊梁, 跪坐着支起上半身, 在床沿搂住邵柯的腰。
“没关系的……”他说, “你抱抱我就好。”
不论你接近我是因为什么,都没关系的。
邵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又或者说,他刻意避开这个可能性,耳廓绯红一片。
门外又传来响动,随后毫无章法的敲门声又回荡在房间里。
彦翊没有撒手,邵柯也没有推开。
“不开门,我东西就放门口啦!”
是妮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