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妮妮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也很肯定,“但我想。”
“这个世界太单调了……我受不了一个单调到绝望的世界。”
“况且,我怕有人认不出我。”
妮妮的声音很轻,仿佛对面的人并不是邵柯,而是口中那个可能忘记她的人。
在末日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痛楚,随着时光的流逝也无法自愈,只能靠着一些虚无缥缈的信仰来舔舐伤口。
那么,彦翊的“伤口”是什么呢?
第35章 第三世界第七章
邵柯偶然发出这句心声, 让彦翊不由得在原地愣了许久。
自己的……“伤口”会是什么?
他抿了抿唇,睫羽轻轻颤动着,在空白的记忆碎片中, 似乎藏着一角不明不白的情愫,每每触及,心脏都被刺得生疼。
眼前蓦然出现一片广袤的旷野, 落霞孤鹜, 枯草凄凄, 风夹杂着无边无际的寂寥。
孤独感在沉默中肆意蔓延, 彦翊知道自己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彦翊。”
那人轻声唤出他的姓名,声音无比熟悉。
彦翊仿佛从什么中清醒,思绪猛然中断。
再度回神, 不远处的邵柯还在与妮妮交谈, 天也不似那片蒿草的黄。
这是什么……是自己不曾记得的回忆吗?
彦翊又想起刚刚的那个问题——自己的“伤口”究竟是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明明连过去的记忆都不曾清楚,却还是因为那片旷野,平生出一种萦绕心头,怎样都挥之不去的惆怅。
——不知从何而起, 也不知如何才能得以消散。
可惜,彦翊向来不喜纠结, 既然无从得知, 那便不再去想。
于是他仅仅在这种无法触及的情感中惶然一瞬, 关注就再次回归于任务:
『系统, 原身有什么不愿提及的往事吗?』
系统:『这就为宿主进行查询……不过, 在末世之中, 这种伤口多半是与亲友身死, 自己却无力挽救有关吧。』
人的七情六欲造就了喜怒哀乐, 失去了情感的能力, 一切生与死的感知似乎都会变得微渺。
正因为有了这些情绪上的变化,人们才得以在这世上好好活着。
『找到了,大致猜得八九不离十——原身是有个发小的。末日降临,没有觉醒异能的人只能等死。就在原身离家的那一段时间里,因为无人帮助,他的发小最终因物资短缺而死。』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原身才执意组建基地,不管不顾的收留了那么多人加入……或许他认为,这样冤大头似的救济他人,能够赎回一点自己对于发小的亏欠吧。』
『不过原身确实懦弱,不愿硬刚其他组织的强盗行为,对于一些队友的不作为,也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也没办法真正的,在末日世界中立足。
彦翊对于原身的可悲身世并无兴趣,他只关心之后的剧情走向是否会影响到他的攻略计划:
『所以呢……原身最后的结局是?』
系统停顿了一下,说出结局:『如宿主所料……不久后有人反叛,基地就此分崩离析。原身带着一群没有异能的人狼狈出逃,最后死于丧尸的围攻。』
彦翊嗤笑:『自身不够强大却妄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表现出善意。』
『怪不得整个营地的关系如此岌岌可危。』
他无法与之共情,因此不理解也不赞同原身这样做的意义。
既然没有绝对的实力,又担不起这份责任,当初为何要那么轻易的就做出决定。
『可是……人性都是复杂的。』
系统犹豫了一会儿,道:『虽然原身确实圣父,能力也不足以保护所有人,可我不觉得他值得被批评。』
『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无论原身有多么不自量力,至少他当真让某些人多活了这么一段时间。』
无法辨别孰是孰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
那边邵柯已经休息完了,他再次起身托起枪支,瞄准远处的靶心练习起射击。
随着训练的时间在慢慢增长,他的射击能力也逐步有所提高。眼下虽然还不足以一击毙命,但也足够用以防身。
妮妮插着腰,默默评估着邵柯的学习情况。在邵柯又一次成功命中靶心后,她一撩黏在脖颈处的红发,冲不远处的彦翊示意:
“差不多了,他悟性不错,除了熟练度和临场反应之外,应该没什么其他的问题。”
“这种学习能力,真不像个无异能者。”
她重新捋顺头发扎了一遍,艳红的长发束在脑后,随着步伐一动一晃。
妮妮的走路姿势永远是潇洒恣意的,头始终保持高昂角度的,路过树墩时顿了顿脚步,眼神瞟向彦翊:
“老大,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她耸了耸肩:“本来还特别不理解这次又捡个废物回来干嘛……现在看来还算不错,比之前那些混吃混喝还不懂规矩的可好多了。”
彦翊笑而不语。
妮妮将手插进兜里:“你这回……是铁了心要带他出来?真死了怎么办?”
“那群废物你都愿意好好护着,这么个好苗子反倒是不要了?”
彦翊摇头:“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营地快垮了,留他一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就在彦翊外出回归的那一天,营地里因为他带回了邵柯而表现出不满时,他便确信这个营地不会长久。
末日世界里,若是一位领袖连基本的威信力都不曾拥有,那么整个营地就会如同一盘散沙。
妮妮感到有些诧异,原身一直都不愿承认营地已经人心涣散的事实,她与其他忠于彦翊的人一直对此忧心忡忡。
可如今老大这意思是……终于想明白了?
“老大,那你打算怎么办?营地已经这样了,恐怕再怎么挽救,也是无济于事。”
“除非,你狠狠心,将那些毫无用处的人都驱逐出去……可这样,又多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彦翊其实不想怎么办,营地最后是留是散,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反正自己完成任务后也会离开,之后的事真的与他无关。
见他许久不说话,妮妮还以为彦翊仍旧为此感到苦恼:
“算了……这么苟延残喘着也还撑一段时间吧,反正我暂时也没地方去。”
虽说营地现状有些不尽人意,但这确实是彦翊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心血。
也不忍心这么快就放弃。
话说的差不多了,妮妮也不打算在此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场地往别墅那边去。
于是只剩下彦翊和邵柯二人还在原处。
邵柯收了枪,看上去心情很好,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梨涡都显露出来。
他朝彦翊所在的方向飞奔而来,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意味:
“彦翊……我,我做到了!”
彦翊似是受到他的感染,眉眼也染上一分喜色,起身替他理好有些发皱的领口:
“这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近战训练也不能懈怠。”
“不过,”彦翊转了个话头,“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取得这些成绩,确实是很不错了。”
远处又传来丧尸奇异的嘶吼,周遭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随着暮色渐趋沉昏,危险悄无声息的在此处蔓延开来。
时间紧迫,近身实战实在无法再往后推延,因此就算是腰处的伤还未好全,彦翊也强撑着开始起对邵柯的训练。
“丧尸无知无觉,绝不会因为你的攻击而有所停顿。所以,要么别让丧尸近身,要么……就一击毙命。”
彦翊绕着邵柯踱了一圈,然后站定在他跟前,微微俯下身,指尖慢慢触上邵柯的颈侧,然后一路向下:
“丧尸的致命点只有两处……”
他的手定在邵柯的左胸前处:“第一处,心脏。”
邵柯被他的举动扰的有些不安,暗暗往后移了半步。彦翊缩回手,离了半寸又按在邵柯毛茸茸的脑袋上:
“第二处,头颅。”
“如果想杀死丧尸,那么一刀下去,这两个地方必须坏一个。”
毫无征兆的,彦翊猛的向后退去,两人隔开一段距离。他取下盘在腰间的一柄匕首,笑盈盈的抛掷过来:
“那么,我们的训练很简单。”
“你想办法攻击我,不论时间不论次数,只要你伤到我,就算合格。”
邵柯一把接住那柄匕首,藏银色外观,虽然看着是有些年代了,可刃口依旧锋利。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挺重,破风声也足够疾迅。
彦翊静默站在对面,双手插进兜里,站姿并不端正,颇有种懒散的意味。他披了件棕黑色风衣,衣袍在晚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纷飞乱发遮住他的眉眼。
“那么,开始吧。”
彦翊的声音在风中消散,邵柯深吸了口气,执匕首冲了上去,毫不犹豫划向彦翊胸口。
彦翊堪堪转身避开,表现出来的感觉轻松而从容,他托着邵柯的肘,然后微微下压:
“记住这个力度与方位,一般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刺中心脏。”
“再来!”
话音未落,彦翊又往后退了半步,邵柯收回刺出的匕首,再次向彦翊展开进攻。
猛然刹住的脚步踏起一袭黄沙,整个场地里,除了彦翊时不时发出的教导,就只剩下邵柯体力消耗后急促的喘息,以及他鞋底砾石滚动摩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