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瞬间喷溅,染红了白玉石阶。
侍卫们的脚步停住了,连空气都好像沉默了一瞬。
但楼霜醉却笑了,他看了看那一大片殷红,舔了舔嘴角,露出几分喋血的神色来,苍白的手指点过不远处的两个死不瞑目的人头“一,二。”
紧接着又顺着一个个的数了下去,恰好是所有侍从的数量“三、四、五、六、七……三十二个,西、东两军共守宫门,漏洞不少,但你也最多能混着带进来五十多个人,一半多都在我这了,可真是荣幸啊……”
他近乎是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隐约能让人看见那金眸之中燃起的兴奋,他抬着鞭子——当然不是自己的法器,这是现场组装的,但用起来倒也能暂代他的碧落。
“但愿,你们不要让我玩的太不够尽兴,哦,不对……”楼霜醉用苍白的手指挡了挡脸上因为杀戮而晕染的红晕,美人勾唇笑了起来“我现在的身份……不能这么说,应该要说……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血色染红了贵妃宫殿前面的石阶,血液滴滴答答,浓郁的味道几乎要让人吐出来。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人头、碎肉、残肢滚落满地,根本判断不出来有多少人,只能凭借削减的队伍规模判断,至少已经死了一半以上了。
而这,仅仅是十多分钟。
符文宇扶着墙出来了,他近乎呆滞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楼霜醉,从血雨之中破封而出,笑的肆意又癫狂,仿若一个来自地狱的阎罗。
他不需要华丽的衣物装点,在血雨腥风之中反而更突出那种阴郁缠绵的妖气,曼妙又危险,眼角的猩红不再是妩媚,而是因杀戮而起的兴奋,让人头皮发麻,根本起不了一点曾经的歹念。
漂亮吗?当然很漂亮,但玫瑰身上尖锐的刺足以让所有心生妄念的觊觎者望而却步。
生为深闺养大的长女,哪怕身负重任,也不是没有杀过人,但在祭祀与争斗之中死去的人总不会这么血腥,所以乍一眼见到这样的景象还是难免腿软。
何紫阳扶了一下身边婢女的肩膀,才勉强站定,她咽下一口口水,缓解喉咙的干涩。
“我还让人去翊坤宫与长乐殿了,如果不想你的两位弟弟出事的话,我建议你束手就擒。”
但楼霜醉却没有如同她预料的那样停手,反而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长乐殿有佟将军守着,至于翊坤宫——”
“在不能用……的情况下,郁清的剑是连我都要退其锋芒的,他才是真正学到师傅本事的人,你能带进宫的人不多,除去我这里的大半,你还能派去几个人?五个?十个?”
在宸妃僵硬的面容前,煞星的鞭子又一次性甩掉了两个人的头“这点人,别说是郁清,就是花陵羽搞不定,我都要回去给他加训。”
言罢,楼霜醉弯腰躲去一道暗器,可怕的鞭子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将躲在人后放暗箭的侍卫吊起来,甩飞出去,他越杀越凶,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戾气也越发浓重。
很快,这殿前就只剩下了一个侍卫,那个仅剩的独苗苗用力捂着自己的伤处,那里被楼霜醉的鞭子擦过,于是留下的血都是黑色的,彰显着毒素的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跌跌撞撞的出现在了这里。
是蔺缪,他居然没有走。
他一身狼狈,扑过来就要抱住楼霜醉,楼霜醉杀疯了本来是想顺手给他一鞭的,但考虑到这个人可能知道的情报,以及在审讯里会起的作用,于是又险险的收手。
不过就这三两下耽搁,竟然真的被蔺缪抱住了拿着鞭子的那只手。
狸嫔大声催促着那个侍卫“快,杀了他!陛下想要他地下还陪着,他受了陛下那么多宠爱,又怎么能不给?!”
话音落下,侍卫犹豫两下,竟然真的在往这边走了。
楼霜醉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狸嫔一眼,冷笑了一声,紧接着他竟然就这这个姿势,拖着一个活人自如行动。
他侧身躲过了侍卫劈砍下来的剑,手指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上了侍卫的脖子。
一扭一掰,只听见“咔嚓”一声,一个人的脖子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断了。
等人歪歪扭扭的倒下去,脖子姿势怪异,喉咙里还发出一声濒死的气音,蔺缪这才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
又有脚步声传来,带路的是个熟悉的朝臣,后面跟着的则是卯启行等人——是起义军杀进来了。
那臣子呆呆愣愣的看着满地鲜血,还有就在楼霜醉脚下,脖子已经断裂的死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而楼霜醉已经把视线收回来了,他瞥了一眼蔺缪,毫不犹豫的把人踹飞了出去——跟刚才踹符文宇的那一脚,是一个力道。
卯启行是最快回过神来的,他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起义军首领看了一眼那个满脸空白的帝王,根据刚刚大臣告的密,还有眼前的景象,他大抵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于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很激烈嘛,忍了不少日子吧?”
“是啊,这种日子总算是到头了”楼霜醉懒得擦脸上溅到的血迹,他慢悠悠的用手帕擦了擦满是鲜血的鞭子,嘴角勾起一个笑来。
这样的笑容很难形容,楼霜醉被刚刚的杀戮激起了狩猎欲与破坏性,他现在很危险,那蠢蠢欲动的杀意让人直觉就不敢靠近。
卯启行悄悄的撇了一眼自己身后套着黑袍,连黑兜帽都带起来的人,又“嘶”了一声离楼霜醉远了一点。
倒是起义军的其它人第一次见到这位指挥行动的计谋的来源,有几位心腹将领上前了一步,恭敬行礼“缠枝先生。”
作者有话说:
卯启行后面那个还能是谁呢?[化了]
第87章
“……缠枝先生?你就是缠枝先生?!”说话的是刚刚爬起来的蔺缪, 他近乎崩溃的对着楼霜醉尖叫“你早就开始帮助起义军了?可是为什么啊?陛下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指甲上染上的淡红色都掉的差不多了,甲面坑坑洼洼的“他可以为了你去上朝, 宫里的赏赐源源不断的进了你的宫殿, 夜夜都要你来侍寝, 那段时间几乎成了独宠!”
蔺缪多羡慕楼霜醉啊,他羡慕楼霜醉同样出身不够高, 却能得到符文宇的纵容与尊重, 能得到专宠与爱意,符文宇甚至能为了楼霜醉去惩罚宸妃——要知道蔺缪以前也与宸妃起过冲突,但符文宇只会让他忍。
他想不明白符文宇不是为了楼霜醉, 他只是借了楼霜醉出手的时候,顺便发泄自己的不满, 他不能明白那些赏赐与宠爱都是高高在上的随手施舍,全部寄于符文宇的心情……
楼霜醉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懂,哪怕已经被这样的伤害过了,哪怕封号里只给了一个“狸”字,就像是对待家里养来解闷的一只小猫。
符文宇从未尊重过他, 而他却能为这些海市蜃楼一样的爱与温情而记挂, 念念不忘以至于抛下生命不顾, 在这个时候回来帮符文宇。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施舍与幻梦便是人生的全部了吗?
楼霜醉悲悯的看着他, 眼下溅到的血格外瞩目, 让他如同观音沾血“因为我不需要他给我这些, 我也能靠自己去争去夺,而不是靠他施舍,又随时能收回去。”
“因为他放任后宫倾轧, 伤了我两个师弟,因为他送进来的每一件珍宝,几乎都沾了百姓的血,外面尸横遍野,皇宫里却自顾自的岁月静好……实在是很难让人安安心心的待下去呢。”
蔺缪跌坐在地上,他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他抱着自己的头,自顾自的呢喃“可是……可是离了他,谁又能这么待你?谁又能对你这么好?!”
“有的是,而且我也不需要一定有个人对我这样,要什么我自己也能给自己,孤独了无聊了大不了花钱买一个来讨好自己”金眸的美人高高在上的看了他一眼,又无趣的收回了视线。
但蔺缪却好像听不懂一样的,呆呆愣愣的看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我也愿意给他这些,甚至更多,多到权势、地位、本事,我要他慢慢长出丰富的羽毛,拥有自由肆意翱翔的能力。”
听到这个声音,楼霜醉愣了愣,凶性一瞬间就收敛了起来,那金色的眼眸灿若繁星,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连朝溪脱下黑色的斗篷,放开压抑的灵力,那双眼睛柔软的看着他。
仙人招手,温柔又坚定的说到“霜醉,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楼霜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扑进了连朝溪的怀里,手臂环着师尊的腰身,鼻尖是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因为前几天见过符文宇一次,又差点被纠缠的缘故,楼霜醉的脖子上还有画上去的吻痕,连朝溪抱着自家大徒弟,目光不悦的落在了那上面。
但是等他轻轻擦拭,又发现了那只是伪造,于是一瞬间眉头舒展。
不用特地去看,连朝溪都能意识到楼霜醉正在看着自己,眼神喜悦又灼灼。
似乎是有些不自在了,仙人偏了偏头,脸颊上染上了淡淡的红。
但楼霜醉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剑峰首徒一向敏锐,当然能从那擦吻痕的动作里看出微妙的意思来。
可能是因为喜悦过头了,毕竟这么多年隐藏,一点点温水满煮,千般万般痴缠,细语呢喃,终于有一天能看见果实成熟。
楼霜醉向来能言善辩,一时之间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只能软下语调,一声声的喊连朝溪。
“师尊……”
“我在。”
“师尊~”
“哎。”
“师尊~~”
终于,连朝溪挨不住了,他侧过头,白玉一样的耳垂早已经染上殷红,他看了楼霜醉一眼,又不忍心粗声粗气,于是只能软下语调,用扇子轻轻拍了拍楼霜醉的额头“小混蛋。”
楼霜醉满意的笑了起来,他伸手抱住连朝溪的胳膊,头也侧过去,凑近了却一时之间不敢唐突,那些孟浪的前世过往一下子就好像都没有用了。
他斟酌半晌,最后吻也只落在了连朝溪的唇角——师尊没有躲开。
于是他便满足了,又侧头靠在连朝溪的怀里。
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原来是匆匆赶来的郁清与花陵羽,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佟斟渠与西军的士兵。
花陵羽呆呆的看着他们,张了张嘴。
而郁清看似冷静,实际上本命剑已经掉在地上了。
但连朝溪只看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来看被起义军押在地上的符文宇,他当然知道楼霜醉这一次下凡的身份,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在心里翻涌,让他忍不住高高在上的看了那个狼狈的皇帝一眼。
尤其是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与愤怒的视线,对情敌的感知在预警,促使着连朝溪做出了决定。
除了上战场,他很少有这样充满攻击性的时候,紫衣的仙人伸手,慢条斯理的把楼霜醉头发与身上那些残余不多的,属于皇宫的饰品一件件拆掉,就连发带也抽走了,然后就这样羞辱一样的丢在了符文宇的脸上。
连朝溪一只手抱着楼霜醉,另一只手施法,于是那属于皇宫的衣服一瞬间化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仙界的云霞衣服,是连朝溪为楼霜醉置办的其中一身。
而头上的饰品也变了,头发不知不觉的被束起,金冠流苏,刻着缠枝的海棠,挂坠又是水滴的形状。
比起凡间时候的贵妃,这一身半点不逊色,甚至因为多了仙气,而更显得合身好看。
他勾起唇角,向来温柔的笑意里面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连朝溪轻轻抚摸着楼霜醉的头发,但眼睛却是看着符文宇的。
“这是我的翼韶,可不是你的。”
……
“哎,老实点!”
“不要动!”
……
又是一阵喧闹声,将士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压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暴动的皇帝。
看着符文宇那狼狈的模样,还有那不甘心的眼神,连朝溪这一回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他伸手横抱起楼霜醉,还轻松的颠了颠重量,紧接着回过头去看目瞪口呆的郁清与花陵羽。
“你们两个接的任务,总不能连收尾都要你们师兄来吧?”
花陵羽木着脸点了点头,郁清的声音也变得僵硬极了“我们会处理好的,师尊。”
等到两个格外引人瞩目的仙人都走了,卯启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怎么又是师尊文学,还是现实版本的”。
不过确实黏腻的让人牙疼,也是直到今天见到那两个人卯启行才明白,什么叫做爱与不爱是很明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