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郁清的事情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对于小孩子来说,有这样的母亲与弟弟已经是很糟糕的事情了, 但对于楼霜醉来说, 却不是什么很难解决的大事。
第二天一早等郁清起床去练剑了, 楼霜醉就先去峰主殿找了连朝溪,在争取到师尊同意之后就下山去找温书年了。
已经入门的仙仆不好因为这种私人的理由就遣送回凡间, 那就换一种方式——辰月十八峰, 占地极广,只要分的足够远,没有腾云驾雾本事的人, 要找来剑峰至少要走三月。
之前能给这对母子有时间来骚扰郁清,只不过是术法峰离得太近了, 把人调去偏远的山峰就好。
“连师弟就是心太软了,道德感太高了,他当时就不应该把人带回来,没有用又占用资源,还影响你师弟修炼”温书年的嘴很毒, 态度漠然。
他很快就把事情安排给了术法峰, 紧接着半点心神都没有多耗费, 转而就开始问起了楼霜醉伤势“两年时间能恢复吗?尘满阙算出来你的第一次劫是在五年之后,两年之后有一场仙门论道, 你如果恢复的不错的话, 就让你去。”
“当然, 你的压力也不用太大”温书年懒洋洋的撑着头看他“慕容饶也要去,只是他的风属性攻击力不如你的毒木,我想让你去给辰月撑一下小辈这边的场子。”
这是有好处的, 比如说宗门贡献与宗门声誉什么的。
楼霜醉想了想,预估了一下自己的恢复速度,很快就镇定的点了点头“当然,我身上的伤一年左右应该就能好的七七八八了。”
“那就拜托你了!”温书年拍了拍这位继承人的肩膀,勾起了唇角“仙门论道有奖品的,前十名都有,其中有一朵山灵花,对你来说是很有用的,加油啊!”
后面又留下来跟着温大宗主处理了一些工作,楼霜醉很晚的时候才回到剑峰。
剑峰安静,冷冷的月色下,只有蝉鸣鸟啼还在耳畔萦绕,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沙沙”声,于是楼霜醉早有准备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一个抱着枕头的小萝卜头。
——是花陵羽。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了,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楼霜醉“师兄,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可以吗可以吗?”
这个在故意装乖的小孩是真的有着一张很可爱的脸,这是他那京城贵女的母亲给他留下的宝贵遗传,而他心知肚明,也一向习惯利用。
楼霜醉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但脸上还是挂上了笑,他侧身让花陵羽进门“是在撒娇吗?花师弟?”
“是啊,不然师兄怕是只能看得到郁清看不见我啦”花陵羽还算诚实,他狡黠的眨巴了两下眼睛“师兄都这么偏心了,当然要我自己来要啦,毕竟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楼霜醉笑了,这次就要真诚了许多,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花陵羽“哒哒哒”的跑进去,然后左看看右看看,露出了一个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大师兄的房间好漂亮,我喜欢那面屏风。”
“仙人是多种多样的,没必要一定要布置的素净”楼霜醉大抵能猜到这孩子是怎么想的,于是提醒了一句“另一间屋子里的那面屏风你可能会更喜欢,师叔师伯们不是给了很多礼物吗?还有弟子份例,可以托能下山的师兄师姐给你买一些喜欢的东西回来。”
“那我能托付大师兄吗?”花陵羽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他看着楼霜醉,脸上挂着笑意“二师兄应该也是让师兄帮忙带东西的吧?”
他状似无意的试探,却对上了楼霜醉那仿若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大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脸上的面具,鎏金的眼眸清透而危险,让花陵羽下意识的紧绷了一瞬间。
但这样的压力很快就消迩于楼霜醉的一个微笑,做师兄的露出了安抚的神情,他对着花陵羽眨了眨眼“他可没钱买东西,都叫人给骗走了。”
“……嗯?!”小豆丁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主要是郁清平时不喜欢说话,也不怎么理他,堂堂国公世子当然不屑于热脸贴冷屁股,久而久之还有些委屈。
“啊?被谁骗了?外门弟子?”
“不,是他那总打压他的母亲与弟弟”楼霜醉俯身去看花陵羽的眼睛,他把今天的事情跟花陵羽说了一遍,但没有说自己找过掌门的事情,反而是侧了侧头,露出了一个微笑“能拜托花师弟帮忙看着一点你二师兄吗?免得他又被外面的人给欺负了。”
楼霜醉本就长得好看,那张脸随着气质的变化,越发让人挪不开眼睛,所以不出意外的,第一次见到这种美色的花陵羽看愣了。
他恍惚了片刻,再加上贵族家里的孩子争夺宠爱争夺资源是常态,父亲宠妻灭妾也是会有的事情,他对亲情比郁清更淡漠,也不会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好,于是迷迷糊糊的,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等到回过神,他已然是躺在楼霜醉的床上了,枕着柔软的枕头,睁着眼睛,花陵羽猛然意识到今天他本来是来跟小木头争宠的,怎么就不知不觉的应下了要保护那根木头。
似乎是……中计了?
但闻着萦绕在鼻尖的橙花香味,花陵羽终究还是憋憋屈屈的认了。
好歹师兄能为了这点小事给自己用美人计呢,原谅他吧。
于是自此一遭,花陵羽天天去盯着郁清,免得这呆子又傻乎乎的被欺负了,反而打破了互不熟识的局面,慢慢的与郁清的关系好起来。
熟悉了就会发现,原来郁清不是高冷啊,他就是单纯的锯嘴葫芦,惹急了还是会一个字一个字的想词骂人的。
而花陵羽又实在是忍不住犯贱,他最喜欢把郁清逗急了骂他,不过郁清后来就学会了,生气的时候不要勉强自己开口,直接拔剑把花陵羽打一顿。
他们闹腾着,不知不觉就是一年过去,郁清成功筑基了,花陵羽也到了九层,离筑基就差一点,与此同时楼霜醉的伤也养好了。
花陵羽自从那一夜之后就经常抱着枕头去找楼霜醉睡觉,偶尔还能遇上同样来找楼霜醉的郁清,然后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聊天,为此楼霜醉还特地换了一张大一点的床。
其实国公小世子爷很好奇楼霜醉在成仙之前的身份,但旁侧敲击一年都没有问出来,只能看出肯定是位高权重的人。
直到一天清晨,他们都还在练武场上修炼心法,有一个身影炮弹一样的冲过来,一把抱住楼霜醉的腰“陛下!!!”
那个外表道骨仙风,做出的行为却一点也不道骨仙风的人抱着楼霜醉的腰超大声的哭“沐师姐她被欺负了,一天天脸色阴沉的,下手也超级重,我真的受不了了!”
来人当然是洛玖,他才来仙山没多久。其实是凡间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恰好沐云歌度完劫,尘满阙就托沐云歌把人接上来了。
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没来找楼霜醉,直到现在。
花陵羽惊奇的看着那边的情景——皇帝啊,那就说得通了,难怪师兄那么厉害。
但其实他误会了,楼霜醉也发现他误会了,毕竟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说就是因为好玩,故意在逗花陵羽猜。
但其实误会了也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至少比起沐云歌被欺负这件事来说并不重要。
“她……还能被欺负了?谁啊?严止戈又瞎说话惹她生气了吗?”
“不是的,是历劫的时候啦!”洛玖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也不抱着腰了,转而去抱着楼霜醉的腿“她这次不是历情劫嘛,是真的度过了,也是真的没爱了,不仅没爱了甚至有了心理阴影,开始恶心一切情侣了。”
“但她还是生气啊,恨不能下凡去给那个家伙碎尸万段。”
楼霜醉拍了拍洛玖的手,让他松一松,然后捡起衣服下摆盘腿在洛玖的对面坐下,听他继续说“但是仙人历劫之后,如果还有不平,要下凡,是不能用仙力的,我倒是算了一卦,那个世界意识是支持她回去打死那个家伙的,但——”
“不用仙力,我和师姐都没有什么战斗力,所以我才来问问师兄要不要一起去,师姐最近整个人阴沉沉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不定报了仇就能释然呢?”
楼霜醉了然“原来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啊。”
洛玖哼哼唧唧哭哭唧唧“没办法啊,谁让陛下你就是我在仙山唯一的人脉呢?陛下~帮帮我嘛~”
剑峰首徒被他逗笑了,他站起来整理衣襟,却被洛玖再次抱住了腿,于是只能不轻不重的踹了人一脚,斥道“松手!”
“呜呜呜呜呜啊呜陛下啊……”
“我没说不去”楼霜醉伸手捏住洛玖脸上的软肉,轻轻哼了一声“松手,我现在跟你去占卜峰找沐师姐问问情况。”
洛玖这下子终于停下了干嚎,抬头笑了。
作者有话说:
花花和郁清就是典型的,i人是e人最好的玩具。
第41章
沐云歌知道洛玖居然去找楼霜醉帮忙之后, 怒气冲冲的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气,气恼之余还隐约有点崩溃。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严止戈我也没说, 就是因为太丢人了。”
沐云歌捂着脸, 整个人都显得沧桑了不少,她有气无力的“我也没有想过, 只是封了记忆去渡个劫而已, 我居然能这么丢人。”
她去的是一个小世界,特别小的那种,比林染来时的那个世界还要小, 因为世界运行规则简单且独立,所以存在与大部分世界的时间差, 林染在那里生活了二十五年,仙界也才过去五年。
她是去那里渡了情劫。
故事的开头很老套,出生高贵的丞相府嫡女祝霖月,爱上了一个只有脸蛋好看的将军府少爷,婚前说得好好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结果婚后就变卦, 说他为了娶丞相嫡女, 放弃了自己真正的爱人,所以要祝霖悦赎罪。
“他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喜欢的人带进来做平妻, 还让下人与他母亲磋磨我, 不过我倒是也没有惯着, 我脾气不好,转世了也是一样的,很快闹得他们没了脸, 只能匆匆把那个表小姐送出京城。”
“不过现在我后悔了,我当时就应该斩草除根的,而我更后悔的是,我竟然心软放过了那个人渣,以至于等到将军府在我那丞相父亲的托举下,在皇帝面前得了脸,他们就开始忘恩负义。”
沐云歌是真心懊悔的,毕竟凡间与仙界不一样,凡间的女子被教化的要温柔顺从,要善解人意,仙界却只强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要沐云歌是带着记忆的,她就绝不会那样心软,从一开始就会斩草除根。
不过故事发展还是遵从基本原则的,不像那些无脑话本,这盛京谁不是不好惹的,将军府得势不代表就撇得开丞相府,下手了也只能惹得一身骚,反而连手里刚刚得到的权势都丢了。
不过竟然撕破脸了,小少爷也就不再对着祝小姐虚与委蛇,他让人绑架囚禁了祝霖月,还把自己那个表小姐恋人找了回来,让她来磋磨祝霖月。
“但我又怎么会是没有骨气的人,不过是因为陪嫁的丫鬟无辜,还在他们手里,所以才不得已……”
想起来这件事沐云歌就屈辱的眼眶通红,心头的愤怒节节攀升“我早就不爱了,我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哪怕最后坑了那个人渣一把,到底也不是自己亲手报仇,我真想啊,真想一块块切碎他!”
阴属性的灵力在暴动,在动荡的力量里,能听见沐云歌委屈且愤怒的声音“那几个家伙,他们砍掉了我的手脚冰凉,还杀了我的孩子,甚至还叫人……侮辱了我,凡人身体早已经破碎,亲缘情缘具断,但我还是恨。”
“折磨了我,他凭什么就只判一个斩首?甚至斩下头颅的人还不是我!”
有丝丝黑气混入了灵力,沐云歌那双浅绿的眼睛都因此发生了变化,但楼霜醉还是不慌不忙的,他伸出手在沐云歌肩膀上一压,灵力迅速压下了心魔的魔气。
于是占卜峰的大师姐很快又安静下来了,她恨恨的喝了一口杯子里早已经凉透的茶,这时候洛玖才终于开了口,他期期艾艾的。
“其实我算了一挂……就是就是,世界线的上游不是发展的更加奇特,但与仙界的联系却没有剩多少的世界嘛,我看天书记载,大多数所谓系统其实是天道送未来的灵魂回来,推动一些世界线发展,但也有意外。”
他看着沐云歌“这件事与师姐关系太大了,所以师姐的占卜不会准,但我还能算,那个表小姐,就是意外,她不是天道送回来的,而是用了未来的手段,来夺取其它世界的运势与力量,就是因为你去的世界小且独立,她一开始才能瞒住天道混进去。”
“那个小世界是希望我们除掉她的,只可惜师姐那一世没能做到,不过如果师姐打定主意要去解决心魔的话,倒是可以顺便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楼霜醉笑着点了点茶壶,用灵力催动火属性灵石,让茶水热了起来“反正我是愿意帮忙的,如果师姐需要的话。”
沐云歌思考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完好的手,有魔纹溢出灵气,让那漂亮的手看起来都不再那么完美了。
她收手握拳,神色沉了下来“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就没办法处理心魔,会耽误修炼的,所以走吧,去向宗主请示。”
温书年批的很快,虽然宗门有规定如果渡的是情劫,要封锁记忆五十年,并在这五十年绝不下凡。
但这条规定是可以通融的,更何况沐云歌这个情况,她不是为情所困,就是单纯气的,封锁记忆的术法都没有用,甚至连孟婆汤都压不下她的怒火,眼看着就有了入魔趋势,倒还不如就这么放手让她去解决。
此时凡间已经是沐云歌死后半年,丞相府的人在祝霖月生前,因为祝大小姐被侮辱且难以隐瞒真相,所以为了剩下女儿的声誉不敢去救。
死了倒是敢了,再加上宠妻灭妾是品德问题,更何况那表小姐连妾都不是,最多算得上一个外室。这盛京贵族根系复杂荣辱与共,谁都不希望自家以后联姻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大家一起出手,几乎是下死手,最后成功的把将军府全部送进了天牢。
那将军府的小公子莫弛与其它几位亲人判的都是明年春季问斩,而那个夺取气运的穿越者秋轻絮则是因为身份太低,虽然不够清白,但上面的人懒得看她,反而迟迟没有判下死刑,倒是丞相府为了给嫡女报仇,打点了狱卒每日折磨她。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祝霖月都没了半年时光了,折磨秋轻絮有个屁用!”凡间宅邸的院落里,沐云歌嗑着瓜子神色不虞,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院子是楼霜醉买的,他们不能用灵力,下凡来也没有安置的地方,沐云歌本来是想着直接闯进天牢处决渣男的,但将军府这一案盯着的人太多,守卫森严,想要进去可不容易。
也不知道楼霜醉怎么做到的,他第二天就拿到了这个宅子,然后与沐云歌讨要了半月时间,紧接着每天神出鬼没的。
沐云歌与洛玖的生活不错,要什么都有,要干什么都可以,甚至还有护卫保护。
每一天到了案上的情报也越来越多,盛京这么复杂的局势,贵族世家交错的脉络,没几天楼霜醉就摸到了大概,找到了关窍。
洛玖自不用说,虽然不着调,但一个人支撑起观星楼的国师在这种事情上面还算敏感,而沐云歌毕竟也做过世家嫡女,她也看懂了楼霜搜集的情报与在其中做的手脚。
“说起来楼师弟是真的厉害,半个月啊,够做什么的?但他居然做到了”沐云歌一边拿了一副糖画在手里看,一边对着洛玖感慨。
洛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当时也是这样的,山河飘摇,内忧外患,将军与宦官专权,师兄他在第六年就基本稳定好了,后来再等两年也只是在等继承人长大。”
他们就楼霜醉的事情达成了共识,又多聊了几句,直到一声颤颤巍巍的呼唤声从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