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霜醉意外的挑了挑眉,他侧眸看了连朝溪一眼,不出意外看见了那满眼眸的清浅笑意。
于是心下一暖,神色也温柔了几分,再开口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刺人了,只是有些无奈。
手指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轻轻的在连朝溪的手心画了一个圈,仙君叹气道“这你情我愿的事情……你难道看不出来那根铁链就是凡铁吗?玉床下的阵法也只是聚灵的阵法,师尊要是不愿意,他早就能走了,不过是纵着我放肆。”
连朝溪当然不会反驳,只是忍不住弯眸一笑,他的亲昵已经能表明态度,原来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们的思维与这两个胡来的家伙不一样,所以不自觉误会了而已。
明轩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顾晨旭才幽幽叹气“反正我们也影响不了什么,对吗?所以剑尊才对着您隐瞒我们来过,所以您明明知晓有人进过密室,却也没有急着追杀……”
紧接着他又抬起脸去看着楼霜醉,第一次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其实我更好奇的是……您为什么一直对我好像有意见的样子,但又比对徐秋霁好了很多,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
说起这个楼霜醉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上上下下的扫了顾晨旭一眼,冷笑道“为什么你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顾晨旭了然,看来是真的看出了他那大逆不道的心思。
清池秘境位于仙界中心,四周还是安全的,因此两个不负责任的长辈很快就丢掉了三小只,自己去石玫瑰周围约会了。
而三位小辈也没有傻傻等着,虽然他们一开始是为了徐秋霁的事情而进的宗主殿来着的,现在早已经偏离了一开始的方向,不过明轩和还是想要继续自己的计划。
然后……他在踏出秘境的那一刻就被严止戈逮住了。
炼器峰准继承人咬牙切齿“明!轩!和!你知道最近有多忙吗?!你还偷我东西,偷东西还用这法器又偷偷进了一次宗主殿!你个混球!”
他揪着明轩和的耳朵,伴随着明轩和杀猪一样的惨叫声,硬把人拖走了,想来之后应该是免不了一顿打。
上一次打完明轩和有半月没下山,这一次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剩下顾晨旭与楚禾雨面面相觑,女孩心有余悸的观察了一番四周,生怕看见自家师尊那面无表情的脸。
幸好,慕容饶没来,但他的传讯来了。
语音言简意赅“速归,我在寝殿等你。”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绿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怎么感觉每一次针对掌门都讨不着好呢,鸡飞狗跳的,还要挨罚。”
顾晨旭也叹气,因为花陵羽到现在连个语音都没有,想来是觉得这种事情要他心里自己有点数……
“算了,我也回去领罚吧,至于秋霁……师祖都回来了,应该不会不查,他们来查总比我们来查要快,还安全。”
垂头丧气的小辈们终归是自己回去了,各自回各自的峰,受了不同的罚。
不过明轩和比楼霜醉想象的要大胆许多,半月都没到,身上的伤一不影响行动,这家伙就偷偷跑了,严止戈没办法,于是又来了宗主殿。
情报一个接一个的来,楼霜醉也已经大致能确定魔族的计划,只差了一个……具体时间。
他认为魔族敢这样做,多半是魔道忘记了或者还不清楚连朝溪的情况,所以与温书年商量,最终暂时藏下了连朝溪的消息,连三小只的师父都不一定知道银华剑尊已经回来。
严止戈进大殿的时候楼霜醉恰好处理完了这么多年积攒的公务,正随手整理为卷轴归位,就听见侍从通报,等到让人进来,他这才讶异的抬起头。
“稀客啊,你可不常到宗主殿来。”
严止戈更喜欢趁着楼霜醉偶尔回剑峰的时候,顺带过来与他喝茶聊天,似乎是不喜欢宗主峰代表的意味,觉得压力太大了,所以除了正事,他一般不会上来。
但炼器峰的正事又怎么轮得到他?陆弥雀可还没有退位呢。
严止戈也明白楼霜醉在说什么,于是也忍不住莞尔,他站在原地等楼霜醉收拾好,又端出茶盏,才把事情一说。
“总之……是我没料到他已经自学到这里了,给了漏洞让他从炼器峰逃走,而且他又拿走了隐身项链,我怀疑他要去魔族。”
楼霜醉眯了眯眼,放下了手里的杯盏,他若有所思的转了一圈手里的戒指,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他比徐秋霁好找,等我三天左右消息就行。”
但其实三天都没有用到,这天晚上,楼霜醉就收到了徐夜雨的消息。
各界的交界之处自有瞭望亭随时监控,要想避过视线进入魔界,自然需要一些不是那么正常的手段。
不过黑市里人员混杂,仙魔妖鬼一应俱全,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内门谁家的继承人,这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没有一番本事,只会被豺狼虎豹连同骨头一起嚼碎。
明轩和以往进来过两次,那两次他没有出事,于是也以为这一次不会出事。
所以他就这么小心又莽撞的,在黑市直白的与人交易去往魔族的传送阵,然后差点被仙贩子卖了,掀摊子之后又引发了一阵的胡乱,幸好带了隐身项链,但又因此被魔族在这里的探子注意到。
探子为财而来,主要目的是为了那条项链,但就是这么误打误撞的,他的上峰是徐夜雨。
“嗯……好大胆子,辰月竟然有你这样的弟子”魔族二皇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把玩着那条项链,他目光奇异的将明轩和从上扫视到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不过能给我一个理由见见他……”徐夜雨起身走上前去,捏了捏明轩和的脸,年轻的仙人因为出口成脏被禁了言,现在只能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魔族。
而魔族的年纪大他好多,修为也是,又怎么会被他吓到,于是只是轻飘飘的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明轩和的肩膀“感谢你的辰月弟子身份,也感谢你手眼通天的宗主吧,不然任你是什么仙门内门……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松放过的。”
他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的看着明轩和“乖一点,等你的宗主来接你,要么你就给我去地牢,那里可是关了很多的‘货物’,仙魔妖鬼都有,到时候可没有人会对你心慈手软。”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
第190章
但明轩和之所以让人头疼, 这么多年连他的师尊严止戈都没有办法让他安分点,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刺头。
而这几百年的六界都太安分了,所以刺头还没有受到足够的教训, 而辰月长辈的纵容更是让他把这样的性格保留至今。
楼霜醉来的并不慢, 几乎是得到消息就立刻往这边赶了, 算上路程也不过是一天,而一天时间就够明轩和试图越狱无数次, 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徐夜雨丢进地牢。
乌黑的牢门泛着一股不知是血腥味还是铁锈味的味道, 里头黑压压的一片,一点光线都进不来,无端制造出压抑的环境。
明轩和的身体重重跌进黑暗里, 背脊撞到了墙面,擦出一片火辣辣的伤口, 他咬牙忍痛,只发出“唔”的一声声响,紧接着脸色难看的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后腰,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徐夜雨。
“哼……倒是很有骨气,但我是个魔族, 所以我讨厌你这样的人”徐夜雨靠在栏杆边看着他, 神色意味不明, 只隐隐约约有些晦涩以为“你给我添太多麻烦了,只幸好你没有那么聪明……不过给了六次机会, 也已经足够了, 你们宗主也怪不了我。”
眸光扫过明轩和身后那无数闪烁的眼眸, 魔族恶劣的勾起唇角,展现出属于魔的本性——他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人,在楼霜醉的面前显得无害那是因为面对的是楼霜醉, 换一个人他可就不是没有攻击性的小猫咪了。
笑声轻轻的,隐约有点幸灾乐祸“总之,祝你好运喽~”
死是不可能死的,但也就不死了,这些商品被囚禁在这里太久太久,没有灵力也没有光线,甚至有一些人连辟谷都没有,但囚牢里却很少会提供饭食。
一个皮娇肉嫩的单灵根仙人……怕是会是最珍贵的最受人觊觎的食材。
至于楼霜醉会不会找他麻烦……六次机会已经很多了,他们是合作伙伴,虽然他低了一头,却也不是单纯的附庸。
而且找麻烦也不错,哪怕被打一顿,只要不死,对徐夜雨来说就不是什么大事,反而能近距离接触……
轻轻咋舌,徐夜雨突然想起前些年摄政王突然想要见他,结果到了之后却找借口重伤了他,而之后才傲慢的丢在身上那高高在上的警告——
“离他远一点,以你的实力可不够跟我争。”
……那个人不过是比自己早生几年罢了,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从高位跌落,成为自己修行路上养料。
下克上,子杀父,兄弟自相残杀,这可是魔族的常态,甚至可以说是一大特色。
因而想起自己这位叔叔,徐夜雨反而露出了那种杀意凛然的阴沉表情。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对着铜镜揉了揉脸,放松肌肉,紧接着慢慢的,如同往常对着楼霜醉卖可怜时候那样,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
“该迎接贵客了。”
黑市看不见夜空,只有泥土的腥味与潮湿,没有几个人是大大方方露脸的,全都是穿兜帽的带斗篷的,就连楼霜醉脸上曾经一度引人议论的面具,在这里也不过是常态。
所以楼霜醉裹了一身黑也并不奇怪,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就算是有,在看到他熟练的动作与危险的气息过后,也都会自觉的挪开视线。
——他太熟悉这一类的地方,所以从第一次走进来开始,就没有人敢瞎了眼对他下手,更别说像对付明轩和那样让他差点成了货物。
在这黑市里谁是同类谁是外人,往往一个眼神,几个动作,大家就都能够清楚。而同类是危险的,只有那些外人才是有机可乘,可以狠狠撕咬下一块肉的肥羊。
魔族的店铺在深处的街道上,做的是人口买卖的生意,这样的生意不少见,楼霜醉不喜欢,却也知道制止不了,不过做到辰月头上的也很少,毕竟他现在可是仙君,出手的人也难免投鼠忌器。
明轩和哪怕是被其他人抓了,大概最后也不会卖外头去,辰月的名头决定了卖给辰月,给了一分面子,换了一份人情,总比后面被迁怒处理掉的要好,更何况哪怕是爱财,五大宗门给的也不会比外头少。
在店铺门口站了一会儿,楼霜醉注意到了门口的门牌,上面刻的是魔族幽月花,外面还围了一层凌乱的线条。
但还没等他敲门,徐夜雨就起身开门迎客了,魔族欣喜的笑着“哟,总算是来了。”
楼霜醉侧眸看他,从那笑盈盈的眉眼再到那天生带着点上扬幅度的唇,徐夜雨这些年要自若了许多,前世的阴影逐渐退去,野心、凶性一切属于魔族皇子的性格正在回归,短短时间,那个恣意风流的二皇子似乎又回来了。
就连看着楼霜醉的时候,那种脆弱的依赖也在逐渐减少,如今楼霜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更多是欣赏、敬畏还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渴望。
见楼霜醉看自己,徐夜雨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一直看着我?”
他挑眉,那双棱角弧度比起花陵羽要凌厉许多的桃花眼轻轻一眨,多情又风流“是突然觉得我这个外室也有几分好颜色了吗?”
楼霜醉挪开视线,闻言只是笑了一声“别瞎说,我只喜欢过我师尊……我只是发现你跟徐秋霁长得特别像,也难怪魔君在战场上一眼就能确定。”
听到“只喜欢师尊”的时候,徐夜雨的神情明显暗了,但听到后半句还是很快调整过来,险险的赶在了被楼霜醉发现之前。
他冷笑了一声“他才不会是发现,只是怀疑就够他动手了,毕竟我和大哥,两个儿子身后各有自己的支持者,小叔也在一边虎视眈眈,他需要有一个儿子,只要是魔君血脉,自然会有人追随。”
“他现在的处境可不好,所以要一个儿子帮他分权,就算徐秋霁不是,他也会说是,更何况那野种真是他的孩子。”
听起来徐夜雨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徐秋霁,不过也是,毕竟那样的前世经历……
楼霜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一声“所以确定了吗?你父皇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确定,只能大致估算在八年左右……我给你消息,就是要你把他留在仙界,你确定你能摆脱他那些拖延你脚步的手段吗?”徐夜雨皱着眉,对父亲那点仅存的温情早伴随这两生刀光剑影的互相算计消耗殆尽。
楼霜醉停下了脚步,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我不需要摆脱。”
徐夜雨不明所以的看他,于是楼霜醉摇了摇头,他狡黠的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个秘密,至少现在,你不需要知道。”
仙君的气势可真是吓人,就算徐夜雨现在已经是渡化期,也依然会为了这种压迫感心惊。
他的脸颊边无意识浮现出一片殷红,不过还是顺从的,配合着转移了话题“好吧,好吧,您一向惯会吊人胃口,那我们来谈谈你那个师侄?”
楼霜醉点了点头,与他一并走入内室。
商量好合作的事情,又混在合作里给了一点代价,作为赎金,紧接着楼霜醉就亲自去了地牢接明轩和。
徐夜雨说的不错,六次试图逃跑,打伤了好几个魔族,他把明轩和丢进地牢没有问题,但放在他当年匆忙逃离魔族之前,他绝不会这么做。
而造成这样影响的……是野心,他的野心被重新点燃,与此同时恐惧与怯弱减少,或许还要加上欲望,当年的徐夜雨是不敢有这样的心思的,哪怕他的眼神之中无意间暴露了欲望。
但这样直白又渴求,带着雄性的占有欲……哈,魔族这一对叔侄,一个徐风钰一个徐夜雨,或许这一点在处理掉魔君之后还能用。
楼霜醉站在地牢门口,面对着徐夜雨的背影,神色意味不明。
“咔哒”是锁被看守人打开的声音。
“要不我去帮你把人带出来吧,里面挺脏的”地牢的风带出一股混合着血液与汗水的咸腥,还有一些其它的古怪臭味,徐夜雨皱了皱眉,贴心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但楼霜醉却并没有采纳,他弯了弯眸“毕竟是我的师侄。”
他越过徐夜雨,先一步走进了地牢,黑袍拖曳在地上,半遮在斗篷下面的脸在阴影之中彻底让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