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愣愣地望着楼霜醉,半晌没回过神,紧接着,两道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鼻孔里淌了下来——
“世子爷!世子爷流血了!”
“快!快拿湿毛巾来!”
……
一阵兵荒马乱后,一行人总算是按时踏上了前往宫宴的马车。
宫宴之上,觥筹交错,奢华靡丽。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门贵妇、世家小姐,今夜尽数齐聚一堂。
不过今年的宫宴,注定另有焦点。
国公府的小世子爷脸色瞧着有些苍白,脸颊却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晕红,一双眼睛黏在自家妻子的身上,专注得旁若无人。
而那位三个月以来从未露过面的世子妃,传言里被传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竟比传言中还要绝色三分。
——顾盼神飞,风姿卓绝,偏生那美又带着几分剑走偏锋的阴郁妖冶。京都美人何止三千,可无论男女,竟无一人能像他半分神采。
一场宴席,不知有多少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楼霜醉身上。
而楼霜醉的视线却总在太子身上流连,旁人见了,只当是青鸾身为太子暗卫,时刻关注主子安危,却不知楼霜醉专注的另有其事——这家伙,竟在觊觎沐云歌!
那双眼睛频频往沐云歌那边瞟,眸子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来。真是该死!沐云歌修的可是无情道!
楼霜醉猜的半点没错,太子顾知余,的确心悦沐云歌。
他忘不了,那年自己尚未被册封为太子,却因自幼才华横溢,母家势大,一出宫门便遭人追杀。
二皇子母家手握重兵,三皇子母家笼络天下清流,其余四皇子、五皇子之流亦是虎视眈眈。但他们都清楚,只要顾知余一日不死,他们便永无问鼎东宫的可能,竟这般丧心病狂地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顾知余被逼入绝境,困于悬崖之上,身后追兵将至,前无去路,后无援兵。
就在那生死一线之际,沐云歌从天而降。她宛若谪仙,衣袂飘飘,气质恬淡,姿容卓绝,恰如久旱逢甘霖,于绝境之中,救了他一命。
顾知余靠她相助,才得以平安返回京城,与母族派来的人手汇合,度过了此生最大的一场危机。自那以后,他便日日思,夜夜念,再也忘不了那道翩然的浅绿色身影。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际,一阵尖锐的鸣哨声骤然划破夜空,无数刺客不知从何处涌出,如饿狼扑食般,直扑高位上的皇帝皇后与两位皇子。
顾知余明明知道自己是刺客的首要目标,危急关头,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沐云歌。
沐云歌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身为国师,她不仅善于操控舆论、测算天灾国运,身手亦是极为矫健,不过三两下,便撂翻了一名近身的刺客,旋即又侧身帮了身旁的长公主嘉栩一把。
“公主殿下,在这样危险的情形下,您拿着鞭子怕是难以发挥大用”她掂了掂手中刚从刺客身上夺来的钢刀,含笑商量“我用这刀与您交换,可否将鞭子借我一用?”
长公主亦是爽快之人,闻言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马鞭,掷了过去“方才多谢国师相助,这鞭子您只管拿去便是!”
沐云歌伸手接过,却并未立刻使用,她抬眼望向人群,只见一道深绿色的身影正如杀神般,于乱军之中所向披靡。
她当即扬手,将鞭子掷了过去,朗声道“翼韶,接着!”
鎏金眼眸的杀神心有灵犀,闻声抬头,稳稳接住了那柄最称手的武器。
变故突生之际,楼霜醉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抬手摁下越启的脑袋,堪堪避开一枚疾射而来的暗器,紧接着又拎起越启,像丢包袱似的丢给了宴席上首的镇国公“去找你爹去,让他护好你。”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拾起那枚差点成功偷袭了越启的匕首,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杀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越启在身后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泛红,泫然欲泣。镇国公见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却听见他委屈巴巴地嘟囔“他果然是喜欢太子,不喜欢我……”
天杀的恋爱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喜欢谁?青鸾就算谁都不喜欢,护主也是分内之事!
镇国公气得险些翻出白眼,却在下一瞬,惊异地发现楼霜醉并未朝着太子的方向而去,他与支援太子的暗卫擦肩而过,脚步不停,直奔国师沐云歌而去。
而沐云歌与他之间,早已是心意相通。她甫一拿到鞭子,便毫不犹豫地丢给了楼霜醉。
寻常暗卫的功夫,讲究的是悄无声息,一击毙命,但楼霜醉却截然不同,他活脱脱就是一台杀伐机器,战场绞肉机。
他的长鞭,已练了近七百年,纵使手中这柄鞭子并非往日里用的带刺的款式,亦不是他最惯用的那一根,可挥舞起来,依旧能取人首级、断人腰腹。
他如同一头蛰伏的巨蟒,所过之处,皆是血肉横飞。但凡被他盯上的对手,尽是一击致命。那长长的鞭子,恰似巨蟒的身躯,裹挟着雷霆之势,所到之处,无人能挡,霎时便在乱军之中,杀出一片血色修罗场。
沐云歌立于高处,见状扬声提醒:“翼韶,留三个活口!”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是小副本,两章之内写完,回去赶上妖魔打完,就去套摄政王麻袋。
第155章
这次下凡说到底是沐云歌的事情, 所以楼霜醉才没有过多插手,他只是听沐云歌的指挥行事,现下也是如此。
说留三个就绝不多留, 六十多个刺客, 两刻功夫就杀完了, 根本没有能从楼霜醉身边杀到皇帝面前的。
在场武将侍卫也有帮忙,但为了防止有人刺杀, 上殿者皆不允许佩戴刀剑, 也只有长公主有根鞭子,另外刺客带了刀,所以他们搞定的只是少数, 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楼霜醉杀的,算起来半分钟一个。
金玉殿堂顷刻间血流成河, 妃子吓晕过去好几个,皇子年纪小一点还未见过这场面的也好几个吓成了鹌鹑,大臣、宗亲还有各家夫人更是跑的跑散的散。
只幸好暗卫是奔着最上面那四个去的,跑掉的应该大多都没有死。
“咔嚓”一声脆响,刺客的下巴就脱臼了, 再利落的折了手脚, 三个整整齐齐的往堂前一放, 楼霜醉颔首示意“谁负责审讯的,接手吧。”
皇帝惊魂未定的从太子身后探出头, 声音发颤, 整个人还在哆哆嗦嗦“此事……交给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呢?”
大理寺卿是个年轻人,严肃正直,一腔热血, 所以早早就冲上去打刺客了,但一个文官,身体素质与身手都不行,战圈丢出去还要进来碍事,最后被楼霜醉顺手直接打晕了。
见皇帝提起,楼霜醉施施然走到尸体堆面前,翻了一番,把那个晕过去的家伙提起来抖了抖“陛下,他晕过去了。”
陛下沉默片刻,大理寺左少卿就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了,他身手扶了扶官帽,白着一张不比大理寺卿年纪大多少的脸拱手道“魏大人不便,由臣暂时领旨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左少卿勉强冷静下来,指挥着侍从把人带走了,至于审讯结果,那应该还要挺长一段时间的。
如此闹剧,六十多个刺客无声无息进入内廷,不用想就知道是有内鬼,做皇帝的还有好多事情要安排,他不能畏惧,他要愤怒。
所以皇帝很快振作了起来,开始有条不紊的下达每一条命令。
不过这时候也没有人忘了楼霜醉,但镇国公世子妃却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而是光明正大的走到了国师的身边。
不难知道楼霜醉现在的上司就是沐云歌,所以刚刚有好多刺客都冲着她过去了,嘉栩长公主毫不犹豫的与她站在了一块,有楼霜醉帮忙,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大碍,唯一受伤的沐云歌还是因为好不容易打完了,松一口气的功夫不小心扭到脚。
一个仙人,松一口气功夫扭到了脚?!
楼霜醉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会儿,被沐云歌白了一眼,国师大人无语的抬了抬下巴“我刚刚算过命线,涉及天命的占卜会降低当下的运势,这两天运气就是会很差……你别笑了!”
金眸美人没有收敛笑意,而是边笑边单膝跪地,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沐云歌的脚踝——还好,只是脱臼而已,骨头没有问题。
“咔咔”两下摁回去,就只剩下一点点肿了。
楼霜醉抬头看了沐云歌一眼,发现她看起来是并不反对的模样,于是就把人拦腰单手抱起来。
至于为什么是单手呢?那当然是因为另一只手还拿着鞭子。
“公主殿下,请容臣妇回去清洗过后,再把鞭子还给您。”
嘉栩长公主其实根本不缺这一根鞭子,她好奇的看了看楼霜醉,又看了看安心在楼霜醉怀里躺着的沐云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深邃了几分。
她摆了摆手“不用,鞭子你拿着去吧。”
楼霜醉对她弯眸笑了笑,沐云歌舒舒服服的靠着自家师弟女体的胸,颐指气使“你抱我回摘星阁,我还要你亲手调的药膏,不然这个脚要好到猴年马月……”
这点要求,做师弟的当然全部应是,至于沐云歌的态度……自从1v50000以身涉险过后,这家伙说话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今夜兵荒马乱,想必来到这场宫宴的各位大人都更想要回去好好休息,但设计刺杀皇上,特别严重,所以还不能休息。
皇帝把事情全部安排好,在大手一挥让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之前,重拾回了刚刚的震撼感受,他看了楼霜醉一眼,目光里有欣赏“镇国公世子妃,你的封赏朕还要再想一想,总归不会亏待你的。”
楼霜醉微笑应是,抬起头却发现太子正死死的盯着他与沐云歌,泫然欲泣的那个表情跟旁边的越启如出一辙,皇上怎么想的楼霜醉不知道,不过他看见镇国公又在翻白眼了。
最后楼霜醉没跟镇国公府的马车回去,他上了摘星阁的马车,沐云歌要的药膏好调,但他还得确认一下沐云歌接下来的安排。
今晚不知道是哪一位皇子迫不及待,不过哪怕不由楼霜醉来主导全局,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他也总得清楚沐云歌接下来想做什么。
秘密的谈话在夜色里进行,马车到了摘星阁,有侍女来把沐云歌抱回去,紧接着就继续离开,把楼霜醉送到了镇国公府门前。
一进正厅,一只手就迫不及待从身后伸过来,想要勾住楼霜醉的脖颈,却被楼霜醉轻松躲开。
满头珠钗勒着头发,重的要死,头皮还生疼,而且人身是需要休息的,楼霜醉实在是没心情陪越启玩了。
但越启却因为他的这个举动而更加委屈“我还以为你喜欢太子殿下,但喜欢国师也是不可以的,别说你们都是女的,国师清心寡欲远离世俗,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太子要笼络权臣,以你的身份,嫁过去只能是个侍妾!”
他死死的看着楼霜醉“除了我,因为圣旨的缘故给了你正妃之位,其他人都不可能给出来的,你最好的选择就是镇国公世子妃!”
恋爱脑果然跟正常人不是同频道的,楼霜醉的手顿了顿,不过很快还是解开了身上的大氅,他把沾了寒气的衣服往旁边一放。
“越启,不要在我这里发疯,我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国师吗?”越启红着眼眶盯着楼霜醉,神色越发扭曲,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是我的妻子!还有陈玥,陈玥还没有送走呢!”
这就威胁上了,只可惜啊,没有一句是对楼霜醉有用的,他轻轻笑了一声,无奈道“随便你,你留下吧,如果你希望她死在这里的话。”
但话音落下,越启却突然又安静了,他像是被安抚下来了,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楼霜醉“你是吃醋了吗?”
楼霜醉一时没想通他在想什么,想通了就更想笑了,堂堂国公府继承人,没有一点政治嗅觉,都什么时候了还情情爱爱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越启,几乎残忍的开口道“你是在安慰你自己吗?”
不等越启回答,楼霜醉就笑着继续说了,他说的明明白白,几乎撕破脸皮。
“陈家支持二皇子,陈玥再怎么说都是陈家旁支,难免什么时候就会被说动帮陈家做事,而我,我站在谁哪里不用多说吧?卧榻之畔岂容他人鼾睡?我留下你们是因为动不了你们,只能监视,但陈玥呢?”
那双金眸的余光悄悄扫过窗框,那里有个黑影正惊慌失措的躲藏。
楼霜醉知道陈玥听到了,他也是故意在陈玥面前说的,希望这个女孩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毕竟自古以来卷进夺嫡都是很要命的事情,她家道中落,本不该再被这种事情影响。
越启似乎是没有想到楼霜醉会跟自己说这个,他愣了愣,呆呆的看着楼霜醉,眼神破碎“你就没有一点……哪怕是一点动心吗?”
楼霜醉笑着,笑意温柔又疏远,如同银河天堑一般“我从来不在不恰当的时候跟人谈情爱,我甚至不怎么跟人谈情爱,这东西太奢侈,没有足够安全毫无顾虑的环境,谁敢麻痹自我,自甘堕落。”
所以前世的楼霜醉只要一夜情缘,而前世今生也有七百年,七百年以来他只对连朝溪动过心,因为在连朝溪身边的楼霜醉足够安全,连朝溪也确实好到楼霜醉愿意跟他谈情爱。
但也只有连朝溪。
这么多年楼霜醉身边围绕着多少人,都数不清了,但大多数人对楼霜醉的好感都始于掠夺的欲望,后来求而不得成了执念,又或者再也没有见到更好的,所以才表现得非卿不可。
楼霜醉对这样的爱抱有怀疑与警觉,而越启又何尝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他们有什么不同?
小世子爷很快伤心的走了,楼霜醉也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时间,他把侍女叫进来,收拾好了自己,耐心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果不其然,不等越启开口,陈玥主动请辞了。
楼霜醉给的条件太丰厚,留下的风险也太大,反正这些钱财已经足够养活养好弟妹,陈玥暂时还没有那么贪心。
不过在她离开之后,越启可能是为了赌气,又找来了很多的花魁清倌回来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