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这样。
他应该追随沙漠圣徒们的足迹,在日晒中天时坐在高高的木桩上,以忍耐、磨练、苦修、禁欲来无限贴近上帝。
但现在,修行的木桩,在沙漠与天空间连接的那道笔直黑影,成了他自己的孽物。
而他扌快出残影,肌肉紧绷,目光暗沉,要在上面打出这世上最脏最不该的浊流。
巅峰来得轻易,周阎浮猝不及防,甚至对自己产生厌恶。他怀着镇压自己的冷酷,撤走掌心,甚至用力死死地涅住,以止住这股席卷的狂漅。但,螳臂当车。裴枝和的呼吸,脣,柔软的面颊,细微的哼声,都在脑中具相起来,成为催化剂。
甚至他今天念合同的表情、语气,条款,都也鲜明起来。
每周不低于三次?每次不低于两小时?这甚至超过了他练习枪械的时常。这种事,有这么值得玩味么?这个男人,居然一次足以任他把玩两个小时。
想到这一点,周阎浮刚刚似乎略占上风的意志力,土崩瓦解。任凭他忍得额角滴汗,青筋暴起,目光阴鸷,他也还是沉沉然而清晰地闷哼出了一声,伴随着剧烈连绵的喘,将自己的掌心淋脏了。
第81章
为取回Arco备份,奥利弗于当晚秘密飞往摩纳哥。翌日一早,只有护工前来伺候。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相处,但护工见多识广,已嗅出这男人背景和个性都不好惹,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完成了例行的一切,告退出去。
过了两个多小时,护工被服务铃召唤了过去。
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没什么两样——虽然照理来说,这应该是他睡觉休息的时段。但从神情和目光的清醒度来看,他应该一直都没睡。
而且,脸色很黑。
护工以为哪里没照料好,站着等挨骂。
男人沉着脸,很不高兴地让他提醒那个每天都来的小提琴家,下午他要静养,千万别想着下午才来打扰他。
原来是这么件小事。护工松了口气:“他正在办理出院手续,今天之后就不会来打扰您了。”
病床上翻阅书页的手停顿了很长的片刻,才翻往下一页。
他忘了,前两日奥利弗顺带提起过。
护工等了半天,没听到下一句吩咐,倒是直接让他走了。
裴枝和那边,苏慧珍和艾丽前来帮他办理手续。经过了这惊险的一连串事情,加上伯爵的背叛和死亡,苏慧珍对艾丽生出了种相依为命之感,再也不嫌弃她出身平民,凡事都有商有量着,但对于女婿假死一事,苏慧珍还是保守着秘密。
等到艾丽去办理手续,苏慧珍悄声问裴枝和:“路易康复得怎么样?”
裴枝和说死不了也残不了。
“阿弥陀佛莫怪莫怪。”苏慧珍双手合十拜拜,怒道:“这叫什么话,他是你老公啊,死了也就算了,光是不残废可不行,你得让菩萨保佑他身体康健。”
裴枝和:“他信天父。”
苏慧珍立刻派单:“那就天父保佑!”
见裴枝和神情萎靡,既不见雀跃,也不见担忧,单纯就是萎靡,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苏慧珍揣摩到:“吵架了?”
裴枝和:“也不是。”
“‘也不是’那就是是!”苏慧珍眉毛一竖,“他路易要是敢忘恩负义我就上他坟前拉横幅去!他死了一了百了,我倒要看看他拉文内尔家要不要面子!”
前影后的眼泪说来就来,牵住裴枝和的一双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天杀的,你可是相当于为了他跳了楼!”
裴枝和撇过脸,嘀咕了一句:“反正他也不记得了。”
再想找补隐瞒已经来不及了,苏慧珍逼问出了前因后果,音调拔高”哎呀?!”了一句,抄起个绿油油的东西就冲了出去。
周阎浮刚打算收了书躺下静养,门就被风风火火地撞开了,一个还算貌美的妇人穿着彩衣像只五彩插翎的的母鸡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跟前,抄起个什么就开始劈头盖脸的一顿抽。
“好你个作恶多端的东西!敢上我女婿的身害他失忆!忘恩负义!连我儿子都记不得!苍天啊!他可是为你跳了楼!命都不顾!前途也不要!你给我下去!下去!下去!”
手起柚叶落,一股浓而涩的植物香随着她的抽打蔓延开来。
周阎浮没怎么大幅度躲闪,眉头深拧着,不耐烦的程度胜过了肉体疼痛。
一场闹剧!
裴枝和被震撼得目瞪口呆:柚子叶……他妈在给周阎浮驱邪……
柚子枝条抽起人来是真疼,裴枝和青少年时领教过,惊吓过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苏慧珍:“你干什么!他是病人!”
周阎浮见状,隐约猜到两人关系,正要去反制这女人的手也就收了回去,隧又平白挨了好几下,额角青筋跳着,忍耐着说:“裴枝和,把你的母亲管教好。”
他生疏冷淡高高在上的语气彻底挑战了苏慧珍,她不敢置信,捏着柚子叶的手挥舞得像一柄战斧:“他不姓裴!还不是你教唆你撑腰的!害他损失了几个亿的家产!不准叫他裴枝和了!”
周阎浮:“……”
裴枝和:“……”
再有教养的人也该不耐烦了,周阎浮克制着怒意,沉声说:“给了二十亿美金还不够?”
“二十亿美金就想打发!二十亿——”美金哦?
苏慧珍脑海中顿时就有两只喜鹊叼着一幅红底喜报啾啾地飞了过去,上面金灿灿的大字:二十亿美金。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苏慧珍的胳膊瞬间就软绵绵下去了,柚子叶如被春风吹动,在周阎浮肩膀、胳膊上拂过:“周生啊你可能不了解,这是我们香港的习俗,柚子叶除晦气的!我们小枝回家后还要柚叶澡呢。”
周阎浮在这句话中将视线瞥向裴枝和,鬼使神差地嗅了嗅鼻尖这萦绕不散的味道。
倒是还不错。
裴枝和扶着额:“你别乱说。”
苏慧珍将柚子叶往他手里一塞,往床沿一坐:“周生啊,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周阎浮没回她,用很有上位者味道的目光等她的下文。
苏慧珍讪讪,似乎脊背都软了几分。
她本以为失忆了的男人正处于脆弱时,最好拿捏,没想到恰恰相反。他正处于冷酷冷硬的巅峰,诸事都在天平上可称量。至于她这个便宜丈母娘,恐怕一个铜板都不值。
强悍的生存智慧让苏慧珍瞬间在态度中增添了一份恭敬:“不要紧不要紧,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叫Su,是小枝的妈妈,也就是你的丈母娘啦。”
裴枝和这辈子丢的脸都在这一刻了,简直比当初拎着她的海参花胶去探病还折磨。他袖手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捏着柚子叶,像除夕夜被家长硬扯起来表演节目的小孩,也像被妈妈硬扯到班主任面前求老师开小灶的后进生,当妈的脸上堆满笑,当小孩的心里全是尊严受损的屈辱。
周阎浮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裴枝和,唇角略勾,看回苏慧珍时却又恢复了冷峻,如帝王聆听臣子:“幸会。”
幸会?
幸会不就是接纳了这个说法这个身份?
苏慧珍眼睛一亮:“你肯定也不记得了,你以前啊,很喜欢吃我做的菜的!”
裴枝和:“……”
周阎浮的神色让人看不出他到底信没信,苏慧珍便趁热打铁:“是真的,你常说一家人在圆桌前吃饭,令你感到家的温暖。回头我请教一下医生,现在能不能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花胶啦,海参啦……”
裴枝和真是尴尬得头皮发麻:“你别把他弄流鼻血了!”
“哎呀,怎么会!”苏慧珍埋怨地看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那是虚得不行人才会的嘛,周生又不虚,对哦?”
没有男人在这个问题面前会产出第二个回答。但要他乖乖回答“对”,也是小瞧了。
周阎浮把皮球踢到了营养师那里,面无波澜答道:“你可以请教我的营养顾问,以他说的为准。”
裴枝和再难忍受,拎住苏慧珍胳膊:“走了,别耽误下午航班。”
被他一提醒,苏慧珍浮现未尽兴的怅然。
周阎浮心里很细微地咯噔一声,佯装不知,问:“苏女士下午要离开巴黎?”
“哪里是我,是小枝该回维也纳了。”
周阎浮这时候才看了裴枝和一眼:“是么。”
裴枝和点点头。
大概是错觉,感觉他有点不太高兴。
裴枝和其实有了主意,等周阎浮出院后,他会邀请他来维也纳一起居住。反正他也金盆洗手了,闲人一个,帮他养鸡正好。
过了片刻,周阎浮看上去思虑良久后才勉为其难邀请:“紧急的话,我让我的私人飞机送你。”
偏偏苏慧珍很会顺杆儿爬,大喜过望:“这最好了!”
她屁股上生了双面胶,在病房里坐住了不走。
裴枝和捏紧了双拳,走到窗边长舒一口气,给艾丽敲了一条短信,让她办完手续收拾完后先在病房等。
艾丽问要等多久?裴枝和想了想:【你还是去附近喝杯咖啡吧,约个男人date也行。】
艾丽:【……】
苏慧珍已从私人飞机说起,说到裴枝和首开巡演,周阎浮将自己的庞巴迪借给他,虽然故意隐姓埋名,但那一冰箱满满当当裴枝和爱吃的,却顿时出卖了他。
“除了你,这世上再没有人对小枝这样有心了!”苏慧珍的浮夸地赞叹道。
“那时候,距离我认识他,才短短一个星期。”周阎浮似是随意一问。
“是啊,所以说你有心!”苏慧珍趁热打铁:“才一个星期,就了解得像在一起几辈子那样。”
她又絮叨着说了很多,还跟他汇报了瓦尔蒙家族在卢瓦尔河畔别墅的修葺进展,以及承蒙他照顾,她在他巴黎近郊的庄园里住得很自在。
母亲的话有多少,裴枝和就有多沉默。可惜在他们的爱情中,苏慧珍在场的时间太少,素材都讲完了口也还没讲干。她递了个眼神给裴枝和,拍拍裙子起身:“我去和你的营养顾问聊一聊,补身体这种事啊,你们西方人比不过我们的,尤其比不上香港!”
她的离开像乌鸦离开了天空,鹦鹉离开了树丛,满室静得耳朵都疼——迟来的。
裴枝和问:“奥利弗今天不在?”
他这句无形中给奥利弗摇摇欲坠的忠诚度加了两分。
“他有事,暂时离开两天。”周阎浮说,余光撇到柚子叶,借题发挥:“令堂打人挺不留情面。”
裴枝和:“……你别跟她见识。她一时情急。”
过了半晌,问:“疼吗?”
别说,周阎浮的脖子、脸颊确实有一两道很轻的红印,不知道身上是否亦如是。
周阎浮矜持地略点下下巴。
“我给你抹点药膏吧。”裴枝和提起床头柜电话,嘱咐护工去药房拿药。
“真要用柚子叶洗澡?”周阎浮冷不丁来了一句。
裴枝和:“……”
“看来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