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宋宋那会脑子光记着要搬家了。
零食都送出去了,程宋宋还是很大方的,主要是爱面子,不好意思问小朋友们要回来,只能苦哈哈自己戒了好久的零食。
过年,一家三口提前说了,今年回村待了七天,自家小院子提前烘过房子,又是串门走亲戚又是闲聊。
蒋秀芹拢着程宋宋在怀里,高兴说:咱家电视看到宋宋了,我头一次看,还以为眼睛花了,你嫂子说就是的,这不是年年饼干么……
老宋家今年买了电视,装上了有限频道,台看得多。
程宋宋得了奶奶好多下亲亲,还怪不好意思的。
转眼到了1996年。
保平城有件大事:市中心开了一家四层楼的百货大楼,就叫保平百货,一楼有一家年年饼干铺子,大门里外都能进,跟其他卖衣服、化妆品、香水的格格不入,但装修和价格又很和谐一致。
都高档、价格不便宜。
周明娟在百货大楼找了个保洁的活干,闺女长大了能上幼儿园,她想挣钱,光靠丈夫一个人养家糊口够,但是她想给孩子买衣服,买玩具,正好商场招保洁,反正离家近,便来了。
一楼饼干铺子卖的饼干,两年前她收到过,就是大姐儿子锦年寄来的。
好恍惚啊。
南淮的饼干都卖到保平城来了。
不过那饼干是很好吃,闺女特别喜欢,就是贵。
大楼一开门,这家饼干店铺外头排起队伍,吓了周明娟一跳,听人闲聊说可好吃了、在南方可流行火热了、终于开到这边了、我姐姐在南淮上大学每年寒暑假都要给我带……
第100章
1996年的春天。
程锦年大四,快毕业了,跟之前比可谓是很闲很闲。
同班同学都在找工作,有的已经定好了,有的还在投简历,很少人选择继续读书,出国读研这时候还很少。
毕竟出去很费钱。
何少君开了家科技公司,他们班还有隔壁班专业课名列前茅的同学都被挖了,同学们调侃喊何老板,但何少君嫌叫老板土,便改成了何总。
在程锦年看来,职位称呼没什么土不土的。
不过这话自然不会当人面上说。他心想:幸好去读研,即便是不读研也不可能去何少君的公司上班,他俩真不是一路人。
大大小小想法都不同。
毕业在即,班里人心浮躁,各有各的前程,陈泽是最焦头烂额和难受的,因为在学校有牵挂,其他同学去了珠市、首都、深市这些发展好的大城市,而陈泽考虑的还有女朋友甜甜。
梅甜不是本市人,是本省人,她学的会计,小城市大城市都能找到工作,家里还有关系,说好了等毕业安排她进厂子当会计,但是陈泽的专业,只能去大城市发展。
两人争执过几次。
陈泽喝的脸涨红,夜晚的风一吹,风声夹杂着陈泽的哭声呜呜呜的,程锦年、赵长明、王继红他们三个在旁边作陪看着。
学校门口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起了烧烤夜市。
“喝点茶吧。”程锦年倒了热茶递过去。
陈泽不喝,只是捧着茶杯,四月中的天气,夜晚不冷不热很舒服,陈泽却呆呆的像是有点冷,握着茶杯握的很紧。
“怎么办。”陈泽喃喃。
程锦年说:“梅同学怎么想的?要分手吗。”
陈泽就哭,呜呜的说不想分手不要分手。赵长明性子要直些,说:“那就不分,没人逼着你们分,深城不是有公司要你了么,你和梅甜都去深城。”
“你不是深城人,她也不是深城人,都公平。”
王继红:“话也不是这么说,女孩子到底不一样,背井离乡没有保障吧,她在她们家就能找到工作,现在去深城,谁知道好坏——”
“你到底谁朋友,站哪边?”赵长明问。
王继红:“我也是实话实说,要是我妹子跟男朋友跑去外地打拼,那我肯定不放心,还要揪出那个王八蛋打他一顿。”
两人开始辩论起来,各说各有理。
陈泽不呜呜哭了,眼眶还是红的,看向程锦年,他们几个里,只有程锦年有对象,关系很稳定,大学四年,他们就没听程锦年抱怨、说过一句宋厂长不好的话。
好像就没有烦恼似得。
他和甜甜大一认识,下半学期就确定关系正式在一起,最热烈的时候你侬我侬感情特别好,可也有几句拌嘴,被甜甜骂一声笨蛋都觉得心里甜滋滋,感情最热烈过去,大三时就吵过几次。
太忙了忘了约会时间、不爱吃的东西你老忘、让你选这件好看你在看什么、要逛街还是看电影、电影内容也能争执……
陈泽一只手抓着程锦年手腕,溺水求救似得看着程锦年,过去和甜甜桩桩件件的吵架倒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要问什么说什么,就是想说。
“那些都是小事。”程锦年说。
陈泽摇头说不对,“甜甜说以小见大,说我不那么爱她了,不在意她了,慢待她了。”
“宋厂长会这样吗?”
程锦年被问的仔细想了下,不知道怎么跟陈泽说,先是点了下头。陈泽有些诧异睁大了双眼,而后吐出一口气,露出一副‘看吧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大家处对象都这样’,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会懈怠,没最初那么浪漫,谁能天天拿浪漫过日子吃饭呢。
“过去两年,他有段时间很忙,特别特别忙,好几件事堆在一起,有一段时间我俩好像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他很累晚上回来的很晚,我专业课准备考试夏令营。”
赵长明王继红也不争论了,这段时日他们都记得。
“以前我的衬衫总是白的,我爱吃的菜时不时摆在桌上,那段时间,我自己刷鞋、手搓衬衫,总是洗的不如他干净,做的饭菜也没他做的那么可口。”
是变了。
但程锦年不觉得宋昊不爱他了。
从没怀疑过宋昊对他感情浓度低了、慢待他了。大家都是人,肉体凡胎,工作忙,遇到了麻烦事,都会有心情差的时候,可大宋从没对他发过脾气,不过是家里一些家务小事,以前大宋做得多,现在换他来顺手做了,没什么。
换他来提醒大宋降温了要下雨记得带伞多穿一件外套,家里洗漱用品用完了他买好,正好可以换一下别的味道,隔了三天,大宋才发现,洗完澡还有点酒气,不难闻,混着新的沐浴露味道很特别。
大宋抱着他亲了下,有点迟钝说:变成了新味道的年年。
然后在他脖子那儿舔舔,过了会睡着了。
程锦年抱着大宋的腰,被勾出了情欲,但只剩下好笑又心疼了,换他来亲亲大宋。
不能拿这些小事给大宋下定论。
所以程锦年才说‘都是小事’。
“不一样,宋厂长忙正经事……”陈泽反驳说。
程锦年说:“陈泽你问问自己,到底是存心忽略梅同学,还是真的忙忘了,你自己心里知道的。”
“梅同学迟疑,跟你争吵,不想去深城,可能因为她没有安全感吧。”
程锦年记得,黄老师跟他说推荐信保研时,那会还没告诉大宋这个消息,但他就有底气,知道大宋肯定乐意让他去,他那会想的是异地,可能要和大宋异地恋了。
结果没想到大宋事业跟着他转移重心。
对于大宋他有信任、安全感。
“你现在喝酒哭哭啼啼的诉苦抱怨,我们朋友听你说一说,但该怎么解决,你得问你自己,你同梅同学交往三年多,你比我们了解她,知道怎么给她安全感。”
赵长明王继红辩论了好一会,挣得脸红脖子粗,现在一听程锦年的话,纷纷点头:对啊,陈泽和梅甜谈恋爱,比他俩了解梅甜性格。
陈泽好像是明白过来,红的眼一点点清明,褪去了酒意,大概了解了——扪心自问,过去的感情,他是有段时间开小差,但绝不是移情别恋喜欢上谁了,而是偶尔也想要自己的娱乐爱好,他不喜欢逛街,对女生的穿衣打扮不感兴趣,也不喜欢看一些爱情电影,有些桥段他觉得好傻。
可在程锦年说,这都是小事。
慢待甜甜和相处中找到两人都舒服的地方是有区别的——
“我懂了。”陈泽站起来,现在就往学校跑,去找甜甜。
赵长明:“欸你小子喝那么多小心点。”
“根本没醉。”王继红是看出来了,一通折腾,烤串都凉了些,他捡了一根吃起来,有些没滋味,看向桌面其他两位同学,“马上就毕业了,各奔东西。”
赵长明:“我不是,我和锦年都去首都,他去读研,我定下来了,本来要告诉你们的,这不是陈泽那小子一坐下哐哐喝酒没我说话的地儿么。”
王继红当即是羡慕,追问哪家公司。赵长明说了,倒起酒,举杯,“咱们碰一个吧。”
虽然离分别还有两个多月,但气氛到这儿了碰一个。
大家喝起酒来,程锦年不太喜欢喝啤酒,怎么喝都觉得苦涩,苦的嘴巴里吃什么都觉得难受,干脆不吃肉串了,三人聊了一会天,时间晚了,赵长明王继红勾肩搭背扶着要回宿舍,临别问程锦年一个人行不行,要不要送你先回去。
“不用,我没喝多少。”程锦年说。
俩人跟醉鬼似得,对啊喝了半杯、没多少,于是挥挥手先走了。
程锦年起身,往家方向走,今天赵长明请客,刚结过账了,他刚走没多久,路边花坛上坐着一个人,人高马大的,腿特别长,俩人目光对上了。
“你怎么过来了?”程锦年诧异问。
宋昊拿了件外套,从花坛起身,坐久了腿麻活动了两下,先给年年把外套披着,大晚上有风,说:“散步溜达过来了,我可不是查岗。”后一句玩笑话。
他担心年年喝多了,又觉得过去打扰了年年和朋友聊天说话,就在这儿等一会。
“崽呢?”程锦年问完,抿了抿唇,说:“没喝几口,难喝。”
大宋应酬时常喝的一身酒味,喝啤酒白酒后来还喝红酒。
这么难喝的东西,辛苦大宋了。
宋昊看出年年一脸的话,心里好笑,牵着年年的手,挠了挠掌心,年年反应慢了会,才挠回来,他就知道肯定是喝的有点晕乎了。
“冯教授家,帮忙看一会,梅教授说要是晚了,能睡冯骄房间。”
程锦年思考了下,说了句玩笑话:“睡他哥哥房间啊。”
还真把冯骄当他俩大儿子了。宋昊就知道年年肯定是晕乎,说醉还算不上,就是思维迟钝了,脚下飘——
“走路飘不飘?”
老喝酒人经验丰富问。
程锦年迟疑了下,“不……吧?我走走。”
没让人扶,也没走的歪七扭八,只是背影看着有些些慵懒调调,特别的漂亮。宋昊略慢几步,目光从年年肩头移到了年年的腰,最后走快,一把握住,腰真的窄窄的细细的。
去年真是太忙了,没好好给年年做饭。
清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