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在旁边跑,跑累了坐三轮车。”牛蛋说。
周海娥便不管了,笑了下,蹬着自行车。宋大毛骑着三轮车在后头,出了村子,喊牛蛋往上跳,周海娥停下车,喊着说:“听你爸的话,见着你姑姑小叔帮忙拿东西,这么大娃了,别让人操心知道吗。”
“知道了妈。”牛蛋说。
父子俩到镇上七点十分多,没事干就在公交车站旁边等,牛蛋等了一会坐不住,这小子屁股跟装了刺一样,宋大毛给了五毛钱,牛蛋高兴了,拿着钱去小卖部了。
宋大毛没给老三打电话,他昨个下午打电话确认的,这会就不打了。六点多到站,出来坐上公交车七点,中途倒车摇摇晃晃到镇上咋说得一个多小时。
牛蛋小卖部逛了一圈,买了泡泡糖、辣条,吃的吸溜吸溜,又去买了一根冰棍,还问爸爸吃不吃,宋大毛说:“你大早上吃冰棍,闹肚子别跟我说。”
“爸,天都热起来了。”牛蛋咬着橘子味宝塔冰棍咔擦咔擦响。
一毛钱一根,红豆绿豆的冰棍要两毛,他没舍得。
过了会,闲不住的牛蛋又说:“爸,明年暑假宋宋来咱家玩不?我怪想宋宋的。”
这就是远香近臭,让牛蛋天天看欢欢,牛蛋还嫌欢欢烦。
宋大毛说:“今年过年你问你三叔,看他回不回来。”
“我三叔现在有点不一样。”
“咋不一样了?没啥变啊。”宋大毛脑子回忆了下,老三样貌也没变化,再说了出去才几年咋可能变了。
牛蛋跟他爸视角不一样,坐在三轮车扶手上,冰棍有点化开,先嗦了下,才说:“我三叔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还带我和小叔去抓蛇,烤蛇吃呢,还有带我俩抓蚂蚱、青蛙,去河里摸田螺……”
宋大毛听着听着明白了,嘴角也带着一丝丝笑意,以前老三可土匪了,天不怕地不怕的。
“……我三叔像个大人了。”牛蛋总结。
宋大毛点头:“可不是嘛,都成家有娃娃了。”不等牛蛋多问,说:“去给我也买根冰棍。”
把烦人的小子打发了。
牛蛋还剩一毛钱,去给他爸买冰棍。东拉西扯半天,公交车停了一辆又一辆,牛蛋够着脖子看了又看,终于天热了起来,晒得一脑门汗时,公交车停下来了,车门打开,从上车涌出乘客,走在最后的一男一女姐弟俩拎着大包小包。
“姑!”
“小叔!”
“爸,我姑我叔回来了!”
牛蛋可算是盼到了,高兴的上前帮姑拿东西,喜滋滋惊讶说:“姑,你头发咋没了,还翘起来了。”
宋丽萍摸着牛蛋脑袋,一手汗,可见晒的,说:“我过去剪了头发还烫了下,好不好看?”
“不好看——”
宋大毛:“你小心我踢你。”
牛蛋哈哈笑,“姑,我逗你的,好看,可时髦了,跟城里人一样好看,我姑最好看。”
“没白疼你。”宋丽萍也高兴,把重的包不让牛蛋拎,拎着轻袋子递给牛蛋,“呐,拿着吃。”
牛蛋:“啥啊姑,南淮那边特产吗?”
“这个不是,这是饼干,我带了三盒子,咱家俩盒子,给二叔那儿送一盒。”宋丽萍跟牛蛋说。
宋大毛将俩人行李扛上三轮车,“装的啥啊,沉的。”他发现,丽萍五一去的时候背着尿素袋子,回来的时候一个尿素袋子还有个箱子,就是老三程锦年过年回来拉的那箱子,箱子底部带轱辘的。
“锦年哥给我买了一些南淮那边的布料,我塞尿素袋了,我和五一的衣裳在箱子里,还给欢欢买了裙子、小皮鞋,还有头绳、发卡……”
宋大毛:“买这么多。”
牛蛋把袋子打开,这个袋子还不是塑料袋,是纸袋子,很高档,他没见过,里头是铁盒子,沉沉的,拿着都不知道咋拆,“姑,这里头装的是饼干?咋跟外头买的不一样。”
“上头图案还怪好看的。”
“肯定很贵吧。”
宋五一吭哧吭哧搬行李坐车,这会总算是气喘匀了,笑哈哈说:“牛蛋还怪有眼光的。”
宋大毛早瞥到那盒子上,看着像过年走动送的高级货——比老品牌的点心包装的还高级,说:“你俩有钱烧手的,买这个干啥。”
嫌妹妹花钱了。
宋五一上学没啥大钱,买东西那就是丽萍花的,给家里带特产不说,还给欢欢买了这么些。
“不是我俩花的,哥你猜。”
宋大毛:“你三哥花钱买的?这还用猜。”又跟儿子说:“饼干先别拆了,回去吃。”
牛蛋住手了,没大人允许也不敢拆,这饼干看着可真贵。
回去之前,宋大毛让丽萍给南淮那边拨个电话,意思人到了,让老三程锦年也安心别担心。
宋丽萍打完电话,一行人赶紧往回走,要晒起来了。
宋大毛蹬着车,几人换着坐,宋丽萍宋五一说睡了一路、坐了一路公交车先走一走,喊牛蛋坐三轮车,牛蛋也不坐,走在旁边缠着姑姑小叔问南淮好玩不。
一肚子问题呢。
到了村里已经十点多了,蒋秀芹在家待不住,时不时往院子门口打转转,远远看到三轮车老大身影就迎上去,比她更快的是欢欢,撒开了腿往前跑,吓得蒋秀芹追上捞起欢欢胳膊。
“咋能直愣愣往车头跑。”蒋秀芹凶孙女,“撞到了。”
欢欢说话利落:“奶,我看着呢,我爸也看着我。”
“你把奶吓坏了。”蒋秀芹换个说法。
欢欢便软了嗓门,说:“奶,我下次不跑了。”
“对嘛,这才是好娃娃。”
欢欢吃软不吃硬。蒋秀芹看向回来的儿子女儿,“咋这么多东西?玩美了?回来收收心,马上要开学了,知道不。”
“知道了妈。”宋五一嘿嘿笑说:“妈,我姐还给你挑了一条裙子。”
蒋秀芹:“诶呦我都是个老婆子了,还穿裙子,花这个钱,浪费了。”
“不浪费,妈你回去试试看,我看南淮那边跟你差不多大的婶婶大娘都这么穿。”宋丽萍说。
欢欢大声说:“姑,我想你了。”又看她哥,可生气了说:“你去接姑和小叔都不喊我。”
牛蛋:“你睡着呢,我叫了,还叫了三次,你没听见。”其实他没叫。哈哈。骗妹妹。
宋欢:那算了,不怪大哥了。
“成了,回院子说话。”宋大毛看邻里听着动静出来看热闹,搭话说俩人回来了、丽萍头发还烫了,赶紧先回家。
蒋秀芹这才注意到闺女头发剪短了烫了下,以前是两条粗长黑黝黝麻花辫,现在长度到耳垂下面一些,发梢往外翘,还真没见过这样烫法,村里爱俏的小媳妇们都是烫卷的,有点显年纪,丽萍烫的这个倒是挺好看,也不显大。
宋丽萍和宋五一坐火车,想着折腾,便没穿锦年哥给他俩买的新衣服,穿的都是旧衣裳,不过俩人气色蛮好,不像过去坐了一天硬座,现在看着精神头特别好。
“那一尿素袋装的料子,回头我给欢欢娜娜做两身小裙子穿。”宋丽萍现在学会做裙子,正好试试手。
“这个是酱板鸭和卤鸭杂,昨天买的得赶紧吃了。”宋五一拿出一大包来。
蒋秀芹问谁卖的。宋五一回锦年哥。蒋秀芹嗯了声,说:“给老二家分一些,挺多的。”
“妈,这个鸭杂兑点粉丝菠菜烧汤好吃,一会我给咱做。”宋丽萍说。
蒋秀芹答应上了。看看还有啥。
牛蛋记得饼干,喊:“姑,饼干,我姑拿回来可贵的饼干了。”
沈慧芳就是这时候领着娜娜进来的,听见这么一句,玩笑说:“啥饼干啊?你姑从南淮带回来的贵价饼干,那得见见。”
这纯纯是捧场。沈慧芳想,南淮饼干、保平饼干,左不过都是饼干,有啥贵的。
宋五一翻出来了,统共三盒子,他看二嫂在这儿,便只拿了两盒出来,“就是这个。”
沈慧芳一看哟了声,眼神有点亮了,“这盒子怪漂亮的,是饼干盒子?”
“是啊。”宋丽萍点头,又说:“也好吃,配料都是进口的。”
“国外的洋玩意?”沈慧芳爱不释手盒子了,翻到底部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价钱打错了吧?”
蒋秀芹对老二媳妇这样神色倒是有些诧异,因为老二铁饭碗工资也不错,又只有个娜娜,沈慧芳不上班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嘴巴还叼,隔三差五买点鸡蛋糕、水果之类的。
反正老二小家日子过得比老大这个锅灶吃得好。
“多少钱啊让你这么开眼。”蒋秀芹好奇。
沈慧芳拿着饼干盒看丽萍,“二十四块九呢,丽萍,这钱标错了吧。”
“没,就这个价,要是买的多了能优惠。”宋丽萍说。二嫂在,她有些犹豫,到底是没说这是三哥开的厂子,甚至给五一打了个眼色。
到时候挑着没人的时候,先给妈和大哥说,再看给不给其他人说。
蒋秀芹已经去抢饼干盒了,挺生气的,但饼干盒到手里又轻巧拿着,生怕打翻到地上磕坏了边角,翻开看底部,别的字她没看,光看见加粗的黑色数字。
24.9元。
“老天啊,这么贵,你俩——”蒋秀芹唰的看向丽萍五一,尤其是看五一,连声骂道:“是不是你嘴馋了,你闹着要吃,让你三哥花大价钱买的?”
“看我不捶你!”
宋五一:?!
愣完神,不是,他妈来真的,真要揍他。
“姐——”宋五一躲着,又委屈喊:“我又不是小娃娃咋就贪嘴贪成这样。”
宋大毛拉架,让丽萍说咋回事。宋丽萍说:“妈,这饼干是我三哥的生意,我俩要走,三哥和锦年哥要我俩带回来给大家尝尝的,本来说多带几盒,我俩都不好意思,说挺沉的,就拿了三盒回来……”
锦年哥说自家生意,饼干多带点给牛蛋欢欢娜娜尝尝。
确实是自家生意,但宋丽萍和宋五一哪里见过一盒二十四块九的饼干,这么贵,好吃是好吃,但也不敢多拿,总想着让三哥卖钱。
他俩在那儿已经花了不少了。
蒋秀芹听了原委,也怪闺女:“说是你三哥生意,他从珠市进货卖,干的也是辛苦活,他客气话你俩不知道拒绝?还带了三盒回来。”
“妈,三哥——”宋五一正要解释,想起四姐刚给他打眼色,顿时没了话,讪讪说:“我三哥可强硬了,非要我俩拿上。”
“妈你尝尝,可好吃了。”
牛蛋、欢欢、娜娜全都眼巴巴瞅着奶奶,可贵可贵的饼干嘞,盒子都看着可漂亮了。
沈慧芳也有点嘴馋,“妈,都送回来了,老三的心意,咱们吃一吃吧,也尝尝味,总不能留着放到过年,饼干肯定要放坏了。”
我看你这是纯纯放屁。蒋秀芹肚子里骂老二媳妇是个馋嘴货,但其实她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么高档的饼干,过年走亲戚送人多合适,还省了一笔钱。
“妈,过年走动,现买最合适了。”宋大毛说。倒不是他嘴馋想吃饼干,而是老三让带的给娃娃们吃,他家闺女都快流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