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社恐的程锦年每次带崽出来,最后都会微微笑,看到崽和老板聊天结束,才喊:“走了宝宝,回家了。”
“来了来了,爸爸拉着我的手。”程宋宋伸手牵爸爸的手。
程锦年握着小手,想,崽中午光喝了,肚子圆鼓鼓的,可乐带气,喝几口就饱了,估摸回到家饿,到时候随便煮点什么吧。
果不其然,程宋宋和爸爸到家没多久就喊饿了,抱着他的肚子跟爸爸看,意思不是宝宝说谎,肚子真的瘪了,不过还没有咕咕叫还没哭哭。
“那我给你下点面条吃不吃?”程锦年问。
程宋宋:“吃!”
面条下好了,捞在程宋宋自己的小碗里,程锦年用剪刀将面条剪短些,方便崽拿着勺子吃,电话响了,程锦年去接电话,一下笑起来了。
他开了扩音。
“年年我到香岛了,找到了西点师傅,正在聊。”宋昊说。
“老爸老爸。”程宋宋抱着小碗过来了。
电话里宋昊没逗程猪猪,声音也带了些些温柔,“程宋宋你听爸爸的话没?”
“听啦,老爸我和爸爸好想你。”
宋昊:“我也是,我想你爸爸,也想你。”
程锦年便在旁边笑,宋昊没听到年年声音,说:“年年,你还在吗?”
“在,我高兴,在笑。”程锦年凑近了电话,像是凑近挨着大宋那样,“你在外怎么样?别报喜不报忧,家里我和程宋宋都好,我俩中午还吃了一家新开的火锅,你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再去吃。”
宋昊过去连着碰壁的心随着年年声音也高兴起来,说:“有些困难,这边语言不通,但还好,西点师傅是北方人,搬到香岛二十多年了,还是能沟通,不过人家不愿意再回去,说好不容易在这里扎了根,有了店铺,生意好,干嘛要回去,以前太穷太苦了差点饿死人……”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程锦年说:“我们现在改革开放经济越来越好。”
“是啊,但是人也有人的道理,不能强求。”宋昊说。
程锦年提着一颗心,那咋办呐。他轻轻喃喃出声。宋昊倒是很乐观,听见了温柔说:“没事,我路子找对了,不行去国外找,西点师傅嘛,总能请到的。”
又语气轻快说:“这里吃的很多,五花八门的,有中式点心,还有很多西点,不光有汽水可乐,还有奶茶,程宋宋——”
“我在呢老爸。”
宋昊故意喊程宋宋大名,不想年年太担忧,拿小孩打打岔。
程锦年自然明白,轻轻的笑出了声,宋昊也高兴了,带着笑意说:“这里奶茶可好喝了。”
“老爸老爸你最最好了。”程宋宋开始小心机。
俩爹都笑了起来,因为知道崽下一句是什么。
“老爸你可以给宝宝带好喝的奶茶吗?”程宋宋问。
宋昊:“那可不行,这边是现煮的,等以后我带你和爸爸一起来喝,吃着菠萝包喝奶茶,有冰的热的……”
程宋宋觉得碗里面条都不香喷喷了。
“要是好喝的奶茶能带给宝宝就好啦。”程宋宋嘟嘴巴说。
程锦年摸摸崽脑袋,“太远了,坐飞机还要转机是不是?”
“是啊,还有手续,挺折腾的。我看他们煮,用茶叶、奶、糖,还有丝袜过滤,这就叫丝袜奶茶。”宋昊想着带不回去,那他回去自己琢磨煮一煮,反正程宋宋没喝过,骗小孩的。
但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带年年和孩子来香岛。
现在来手续可麻烦了。
一家三口聊吃的喝的日常,连日来的阻难低落,宋昊心又飞扬起来,也坚定了——什么困难都可以跨过去,迎刃而解的,听着年年的声,想到年年饼干厂,源源不断的动力。
怕什么,什么也不怕。
聊了好久,最后程锦年提起电话筒,两人可以说一些私密的话,电流让彼此声音有些不一样,沉默着听着彼此呼吸声。
“大宋,加油。”
宋昊轻轻嗯了声,便听到年年又说: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他的心软了甜了。
“我爱你年年。”
“回去说。”
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想念,结束通话时恋恋不舍。电话结束了,程宋宋看着爸爸,小身子窝在爸爸怀里,伸手去摸摸爸爸的脸,似是安慰。
程锦年低头亲亲崽脸蛋,说:“等老爸回来,给宝宝煮奶茶喝。”
程宋宋高兴起来。
小碗里面糊成了浆糊,吃不了了。
程锦年倒掉,收拾了心情,搓搓崽脸蛋,“爸爸给你包馄饨好不好?”
“好呀好呀。”
程锦年和面擀面剁馅包馄饨,忙到了下午,正好赶着晚饭了。
过去有些偷懒,不怎么做饭,时不时下馆子吃外面铺子的饭,今天一通电话打来,程锦年包了馄饨,滋味平平,但他和崽吃的好开心。
“真好吃假好吃?”程锦年问。
回应他的是程宋宋握着勺子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大口。
程锦年笑笑,“慢点吃,嚼嚼嚼。”
程宋宋嚼嚼嚼。好香哦。馄饨吃完了,抱着碗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晚上收拾完锅碗。
程锦年跟崽去花园溜达散步,碰到遛雪球的梅老师,意外的梅老师没把雪球交给他遛,三人一起散步,梅老师说:“你心情不错了?”
“是。”程锦年有些意外,笑了下,“我还以为不明显的。”
梅老师:“这几天很明显。”
程锦年不知道梅老师知不知道他和大宋的关系,但也无所谓了,笑了下说:“他第一次去这么久,所以有些担心,今天通过电话了。”
便不多说了。
梅老师也没再问,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雪球逗程宋宋玩,觉得很有趣。程锦年也不打扰,陪着宋宋和雪球玩了一会皮球。
程宋宋是最高兴的!
遛完狗,回去路上程宋宋嘚啵嘚啵才想起来,“我和爸爸中午吃饭,老板说大哥叔是大明星。”
天色昏暗,只有路灯。
程锦年听梅老师说冯骄不干正经事,他偏头看过去,本来是想替冯骄辩解下,结果发现梅老师脸色神色流露出一些骄傲来。
便笑笑没在说多余的话了。
梅老师和冯老师两个都是老师,小儿子当歌手,确实有点不符合长辈的预期,但他们心里肯定是很疼爱冯骄的。
程锦年便想,他也是当了爸爸的,再看牵着雪球蹦蹦跳跳的程宋宋,他想只要崽不违法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好。
做什么行业都可以。
转眼到了六月,有两件事。一是赵琴大姐赵雅判了,因为坦白从宽主动陈情且交了证据,并且赵雅没有贪污厂子钱财,是收了厂长贿赂,金额不算重大,酌情判了八个月,还有罚款。
赵家筹钱,程锦年问过琴姐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家还有房子,这么些年,能拿出来。”赵琴先是一惯体面强硬拒绝了小程好心。
程锦年说:“能不卖房子最好了。”
据他所知,琴姐爸爸住院开刀花了一大笔,现在要是凑罚款的话,只能卖房了。
赵琴眼眶一下红了,强忍着,这一件事风风雨雨全是她自己扛,大姐夫倒是说可以卖地,农村老家的地哪里是那么好卖的,而且大姐夫家也不是大姐夫一个人。
那边穷,东拼西凑问谁借钱。
只能卖房,可房子一卖,她爸妈、大姐夫俩孩子住哪?租房也是一笔钱。
她倒是想着食品厂那边还有个两室一厅,胡志勇先说已经租出去了,早都租出去了,赶客的话不太好,不过现在救难,大不了给租客退钱,也没什么……
胡志勇不是真的‘见死不救’,也是愿意将那个房子借给岳丈一家住的过度过度,但是咋说呢,胡志勇这一番话,其实变着法想拿捏赵琴,让赵琴记着他的好,不要‘婚姻就这么算了’。
过去都是他低头、退让、小男人、吃软饭,现在胡志勇想借此机会成了真正的丈夫,变成以前赵琴的那个位置。
一家的上位者。
可这人却不看看,现在什么时机,一家人啊还让媳妇求着你雪中送炭吗。赵琴之前嘴上说算了、装一装,其实女人心软,她对胡志勇还是有些感情的,要是胡志勇表现的好,不是没机会的。
可这点日子都忍不了,逼她——夫妻俩‘和好’后没有发生过夫妻关系,赵琴不愿胡志勇碰她。
胡志勇莫名的自尊劲上来,也没哄、没低头,就这样到了现在说出那番话。
赵琴跟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似得,亏她还心软还想着——
最后程锦年借了赵琴一万块。
赵琴写了欠条。
另一件事,胡志勇找上门,想问问宋昊啥时候回来,还开厂吗,说是替工友问的。程锦年冷冷淡淡的说人还在外出差,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开起来,而且厂子的事他不过问。
这人碰了个灰,便回去了。
吴婶最近也有些发愁,似乎是察觉到儿子儿媳妇没真的和好,但她能做的就是用心带好宋宋,还有接送孙子上下学,希望时间久了,夫妻俩总能和好。
经此一事,赵琴和程锦年交了心——不是说能聊起来,俩人不是爱聊天的人,并不八卦,程锦年没想过拿借钱邀功,一如往昔,赵琴心里记着小程的好,也没多热情打扰,做出嘘寒问暖嘴上热情这事。
她也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小程借的一万块,不是嘴上热络说说感谢能抹去的。
顶多是,赵琴接皮皮放学后要是碰到了程锦年聊两句。
“我妈现在在家看孩子和照顾我爸,大姐夫找了个活干,也是摆摊,他卖小吃,做炸臭豆腐,我也没想过姐夫还有这个手艺,说他们那儿这个小吃很有名,家家都会做……”
赵雅进去了,家里欠了这么多债,又有老人孩子要养。以前赵雅丈夫也是个窝窝囊囊的男人,长相很不错,清秀白皙,不然赵雅也不会看上,小学学历,家里穷嘛,当时是厂子里工人,就是有些嘴笨,会被人欺负,赵雅帮了几次。
一来二去就成了。
对方不上班了,在家看孩子做饭,手艺很不错,还会做家务,照看老人,一过就是十年。现在家里顶梁柱赵雅倒了,这位大姐夫顶上来了,刚开始不习惯,不是累,是跟人打交道很生疏,现在上手熟练多了。
赵琴便放心了,想找个工作干,也没问小程,宋昊啥时候回来还开不开厂这事。
“我学历也不高,没个技术,给人家跑业务。”赵琴说,“工资保底不多,一个月八十块,多是靠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