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辣了。”程锦年说。
程宋宋摇头,“宝宝不怕,宝宝还吃了辣条。”
“你吃辣条都辣的吸溜口水嘴巴都肿了。”宋昊拆台。
牛蛋就喂了一口,一看程宋宋这样,吓得把剩下的一股脑塞嘴里,生怕程宋宋多吃一口。程宋宋后来喝水也辣,吃了橙子才好多了,只是嘴巴有点肿。
“爸爸爸爸,宝宝吃一口口。”程宋宋还是撒娇耍赖。
小孩越长大越调皮,接触得多了,好的坏的都想试试,程宋宋胆子也大,过年时冯骄回来,要不是程宋宋个子矮年纪小没人辅助,恨不得跟冯骄一起爬树。
因为冯骄指着一棵树,说他三岁的时候能爬上去。
程宋宋说我也可以,我两岁就行。
冯骄说你吹什么,看着。拍了拍手,三两下就往树上去。程宋宋在底下眼巴巴看着,跃跃欲试,冯骄最后没上去成功,说人家树长大了粗了难爬,不像小时候那样,他小时候可敏捷了,一醋溜就上去,你学着点……
程宋宋学啊,蹦蹦跳跳要爬,可惜爬不上去。
这俩是真‘兄弟’,小小年纪能胡说八道一起吹牛。
现在程宋宋学的,会耍赖皮了。在小事上,俩爹也是包容的——他家也没大事。
程锦年捡了一颗小小的鸡肉丁,送到崽碗里,“行吧你吃。”
“稀饭放凉了不烫嘴,一会辣到了抱碗喝程宋宋。”宋昊在旁边提醒。
程宋宋美滋滋吃到了辣子鸡,也美美的被辣到吐舌头吸溜口水,嘟着嘴巴找碗,小手抱着自己的碗咕嘟咕嘟喝甜甜的稀饭,可算是解了辣。
家里饭桌气氛很好的,皮皮也忘了之前的害怕,看向叔叔。
程锦年接收到了期许的目光,“那你也尝一小口。”
赵琴是土生土长的南淮人,不爱吃辣,烧菜都是酱甜口,在家里皮皮是吃不了辣的。不过胡志勇能吃辣,家里口味酱辣、甜辣、咸辣都能吃。
皮皮小时候尝过一些辣菜,辣到了,赵琴觉得儿子吃不了,彻底杜绝了皮皮吃辣菜,丁点都不给。胡志勇和吴婶也不敢再偷偷喂了。
夫妻之间的小矛盾其实一直都有,只是之前胡志勇忍了、让了,包容了,现在不包容。自然,反过来也有,赵琴一直觉得胡志勇小男人,靠她家里,只是觉得胡志勇疼她包容她坏脾气,没什么家底就没有吧。
埋在心底的刺,今天全爆发出来。
赵琴来接孩子来了。
“妈妈。”皮皮刚吃了辣子鸡,嘴巴有点红,和弟弟一样喝了好几口甜甜的稀饭,此时跑到妈妈面前,说:“妈妈,我能吃辣子鸡,我不怕辣的,我勇敢了。”
赵琴双眼有些红,因为哭过收拾好了才来,一听儿子说这个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出门前收拾的体面,现在有些破防,眼圈一下红了要哭。
皮皮吓得一跳,“妈妈我不吃辣了。”
程锦年也出来,解释说:“我给皮皮喂了一小口,不怪孩子。”
“跟你们没关系。”赵琴还想说些体面客气话,但终究心里还是有委屈,掉了眼泪,抬手抹了抹泪。
宋昊没再上前,哄着程宋宋继续吃饭不许看不许过去,将客厅留给年年和赵琴母子。程宋宋懵懵的,但听老爸的话。
程锦年请琴姐坐,拿了纸巾递过去,又端了热茶递到琴姐手边,什么也没问没说。赵琴掉了会泪,看到手边皮皮吓着了,说:“你们才吃着呢。”
“皮皮你去吃饭,妈妈坐一会,在这儿等你。”
赵琴不想看儿子这副模样,胆战心惊害怕的守着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哄她——小孩子懂什么,都怪大人,哪能让小孩保护大人的,是她对不起孩子,吓着孩子了。
“你去吧,宋宋等你呢。”程锦年哄皮皮。
程宋宋喊哥哥来快来。
皮皮过去吃饭了。
其实也吃不下去了,吃几口看沙发妈妈的影子。
程锦年犹豫,是想着离开让琴姐冷静下,还是留这儿安慰下琴姐。赵琴看到小程这样子,有点逗乐,笑了下,低低说:“让你们看笑话了。”
说完又说:“你们俩人好,不是看我们笑话的人。”
前一句是本能客套话,后一句认真说的。
“我才知道,结婚七八年了,他肚子里对我有这么多不满牢骚。”赵琴捧着热茶杯,像是压着一口气,想缓缓吐出,可怎么也吐不出,释怀不了。
她要强高傲,在丈夫面前低过头忍让过,结果在对方眼里嘴里,她那么多毛病。
“我要是真看不起他,也不会年年跟他一起回去过年。”
“他家环境太差了,我受不了,还跟他一起回去。”
“每年回去手要冻疮,要感冒不舒服……”
赵琴抱怨了几句,拿这些话证明她在婚姻里也退让包容过胡志勇,并非全都是胡志勇忍着让着她。
程锦年对感情的事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和大宋从村里长出来的,村里环境差他知道,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差——但他知道琴姐说的不单单是环境。
他的感情走的很顺当,暗恋表白的忐忑没吃一天的苦,大宋当晚连夜冒着风雪就来安他的心了。
到了现在——
程锦年看向琴姐,说:“姐,你比我年长,夫妻之间相处,你做的能做的,已经很好了,你不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人。”
所以赵琴在婚姻中,并非外界看到的那样——住在食品家属小区时,大家都说赵琴强势、蛮横、脾气差,仗着自家条件好,欺负胡志勇,多亏胡志勇包容耐心足等等言论。
肯定不是这样的。
程锦年说这个话意思,琴姐不用向他证明什么。
每个人都有棱角个性喜好,总不能赵琴和胡志勇结了婚,完完全全成了胡志勇妻子——全都切合胡志勇喜好。
那就不是赵琴了。
赵琴如梦清醒一般,她刚才争吵,大吵大闹句句话替自己辩驳,拉着婆婆询问,她哪里没做到没做好,不是像胡志勇说的那样——她急切地想反驳。
她不是、她也付出过,胡志勇胡说。
现在她想说,刚才吵输了,小程明白道理的——赵琴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苦涩,“输了赢了又怎么样,他变脸了。”
“姐,你还有皮皮。”程锦年提醒。
赵琴吐出一口气来,不纠结婚姻的痛点了,“我来接皮皮本来是想去我妈那儿住些天,现在回不到之前了,我也怕吵架吓到皮皮,但是我姐情况也不太好。”
“你可能不知道,我弟弟没了以后,我大姐便搬回去了,厂子里去年就传买卖,优先卖给管理层。”
程锦年听到这儿,点点头,大宋和他才说过‘国退民进’的事情,一些国有厂效益不好亏损严重,先将厂子卖出去变成私人的,实在不济没人要了宣告破产。
他想着卖就卖,厂子效益真不好了,早早找出路也好,但听琴姐和胡志勇为此吵架,好像不对劲,还牵扯什么——
赵琴抿了抿唇,“上头来人调查情况,不知道谁举报的,说厂里领导贪污厂子的钱,我姐被带去调查了。”
“厂里除了胡志勇还有个老会计,那是建厂时就留下来的老人了,当时胡志勇还有其他人来实习,我妈还是副厂长,就留下了他。”
“后来我大姐接班,才当了副厂长没几年,厂子效益下滑,都说是我姐的错,我姐在其中捣鬼。”
这事怎么说呢,赵琴也怕,她家条件买房,还有她姐时不时叫他们回去吃饭,让他们带一些礼品,高档的茶叶、一些品质好的大闸蟹、还有公园的免费门票——
大姐说都是有人送的。
人情来往走动。
赵琴自然不会傻的将这些话跟外人说,只是她心里也惶惶不安,真怕如外界传言那样,她姐搞鬼收取贿赂,她抿了下唇,有些紧绷绷的恐惧,陷入到如果真的是呢。
“琴姐。”程锦年低声轻轻叫了声,说:“你回家看看也好。你爸妈年纪也大了,你姐姐没在家的话,屋子里要有个主心骨。”
赵琴握紧了手提包,从恐惧中被拉回神情,“你说得对。”
大姐撑了多年,她不能像胡志勇一样小人行径,用的时候腆着脸又吃又拿,出了事了,还没给大姐定性呢,就怕的往后缩,想彻底划清界限。
多可笑啊。
那是她亲姐姐。
“谢谢你小程。”赵琴点点头,有些勇气了,婚姻外她还有别的事,她爸爸妈妈,她的大姐,“皮皮,吃完了没有?我们回姥姥家了。”
皮皮其实后头吃的有些心不在焉,闻言扭头,“妈妈我们不回自己家吗?爸爸呢?”
“爸爸在家里,你要是想回家,妈妈带你回去。”
“那你呢?妈妈你不回家吗?”皮皮紧紧追问。
赵琴:“我不放心你大姨妈,我想回家看看,住几天,大姨妈出了有点事,我想陪着姥姥。”
她由儿子选择:“你是跟妈妈一起回姥姥家,还是我送你回这边,你奶奶在家,她会看着你。”
皮皮跑到客厅,站在妈妈身前,神色很是难受纠结,他不想爸爸妈妈分开,不想他们吵架——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爸爸妈妈生这么大的气。
“是不是我、我哪里做错了,我吃坏了牙齿,我、我没听爸爸的话,我、我不乖。”皮皮哭着害怕问,他可以改正的,像个男子汉一样,不那么娇气。
赵琴一听知道,刚才吵架时,胡志勇句句戳她的话,其实也戳到了儿子——
你养孩子太细养的娘娘腔似得,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连吃个水果都让我妈伺候着,谁家惯孩子惯成那样。
她确实太娇惯皮皮了,也让皮皮吃坏了牙。
赵琴哽咽了下,压下眼泪,温声说:“你哪里都没做错,是妈妈不好,第一次当妈妈,有些东西不懂害了你。”
“不是的,不怪妈妈。”皮皮扑到了妈妈怀里。
最后皮皮还是要跟妈妈去姥姥家,只是皮皮舍不得奶奶爸爸,走的时候一直问妈妈:“我们还会回家吧妈妈。”
“会的,等大姨妈的事情处理完,妈妈会带你回去的。”赵琴说。
母子俩要走。
程锦年送了下,送到了车站,这会还有汽车的,从口袋里将所有钱掏出来递过去,赵琴一下子笑了,“我没傻到出门不带钱的份,我有,放心吧。”
“而且我家不远的。”
程锦年不好意思,收回了一把钱。
“谢谢你小程。”赵琴记着小程的好,出门在外,钱不能缺,小程话不多,却实打实替她考虑的,心里有些暖带着孩子上了车。
程锦年目送车走,才过马路,马路边上水果摊,大宋抱着程宋宋在那儿挑水果。
“你俩咋来了?”程锦年其实知道,大宋肯定不放心他。
程宋宋问:“爸爸,皮皮哥和姨姨回家啦?”
“嗯,回皮皮哥姥姥家了。”程锦年说。
刚才琴姐要走,程锦年送,宋昊摁着程宋宋继续吃饭,只是客气自然的说了句:琴姐走啊,路上慢点。
没起身相送到车站,由着年年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