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起来还是很镇定,见齐越吃得差不多了,起身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去结账。”
话落就朝门口走去,同时在心里纳闷,他真的看了齐越二十多次吗?他怎么感觉只看了几眼?
等凌渡韫走出包厢,齐越“噗嗤”地笑出声。
***
一走出包厢,外面的晚风一吹,凌渡韫顿觉脸上的燥热之意散了不少。他也没去探究自己如此不对劲的原因,在大堂里找到马军炎。
“老规矩,给你打八折啊。”马军炎叼着一根棒棒糖,说了一个数字。
凌渡韫扫码付款。
马军炎“咔哒”一声咬碎嘴巴里的棒棒糖,说话带着一股荔枝味儿,“凌渡韫,问你个事……”
没等马军炎说完,凌渡韫就打断他,“没走,在你旁边。”
说完,还看了一眼站在马军炎身边的老头鬼一眼。老头鬼正津津有味地看马军炎手机里厨王争霸的视频,边看还边恨铁不成钢地指正视频里厨师的错误。
马军炎听说师父还在,紧绷的肩膀立马松懈了。自从他学成出师之后,师父就再也没给他托梦了。导致马军炎总担心师父离开自己,每次遇到凌渡韫都要问一遍,凌渡韫早就习惯了。
“谢了。”马军炎明明是在道谢,可看起来却像是在寻仇。
凌渡韫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对了,”马军炎突然问道:“你那个小朋友还未成年吧?”
说的自然是齐越,马军炎是真的很好奇,凌渡韫竟然会和一个未成年的少年成为朋友。
齐越正好出来,听到了这句话。
凌渡韫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齐越的头发,打趣道:“小朋友,问你呢?成年了没有?”
“早就成年了,都几百上千岁了。”齐越咧嘴半认真半开玩笑道。同时觉得凌渡韫这人也挺幼稚的,明显是在报复刚刚在包厢里的揶揄。这会儿倒不害羞了?
马军炎只当齐越是在开玩笑,再次见识到凌渡韫和齐越相处的方式,他暗暗地挑了挑眉。凌渡韫对这个少年的态度确实不简单啊,他是见过凌渡韫和凌延承相处的画面的,也不见得凌渡韫对弟弟这么……温柔?
又看了凌渡韫一眼,马军炎心里有些猜测,嘴角因为这个猜测不由上扬,生出一种隐秘的、看热闹的心思。
天色不早了,齐越坐了一下午的飞机,这会儿吃饱喝足,瞌睡虫紧跟着上来,两人便和马军炎作别,离开私房菜馆。
老人鬼也朝齐越和凌渡韫挥挥手,沟壑纵横的脸上始终带着慈祥的笑意。
之后车上一路无话,齐越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眼假寐,车子停在四合院巷口的停车场,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的小巷子里。
今晚没什么月色,巷口的灯前几天坏了,一闪一闪的,前方幽深黑暗,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环境和气氛一点儿也不浪漫。
几分钟后,齐越打了一个哈欠,“明天见,晚安。”
凌渡韫:“晚安。”
话落便目送齐越走进办事处,直到看不到齐越后,凌渡愠才收回目光,朝反方向走去。
***
“齐老大,你回来啦!”
小鬼骑在办事处门口的石狮子上,见到齐越回来,立马跳了下来,飘到齐越面前,仰头看着齐越,惨白的脸上满是求表扬的表情,“我有好好工作哟!”
这两天齐越不在,它都乖乖地守在办事处门口,哪儿也没去。附近有一个极其受宠的小孩儿,小鬼每天看着他被爷爷奶奶追着喂饭,很羡慕,却没想过要趴那个小孩儿身上。
齐越伸手揉揉小鬼的头,夸奖道:“真乖。”
小鬼感受到齐越手上传来的温度,眷恋地蹭了蹭,灰白的小脸美滋滋的。
齐越见此,笑眯眯地走进办事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心下有了主意:让一一五六守门有些大材小用了,过段时间给它换个工作吧。
小鬼并不知道齐越又打上它的主意,只是莫名觉得刚刚齐越摸过的地方有点凉,它不由得摸摸头发,一脸困惑。
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越自然不会给小鬼解惑,他回到房间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刷了会小视频,蒙头睡了。
翌日,齐越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划开接听。
“嫂子,那个老头儿又来了!”凌延承咋咋呼呼地说道。
凌延承刚去国子监上班,就看到昨天那个怪老头在店门口探头探脑。凌延承没急着过去,而是找了个角落给齐越打电话。
齐越张嘴打了个哈欠,彻底醒了,“他来就来吧。”
凌延承:“我担心那老头儿又拆了计时器。”
除了国子监的老板,怪老头儿最感兴趣的就是计时器了。凌延承觉得,老板不出现,那老头儿会一天拆一个计时器,直到搞清楚原理为止。
对此齐越倒是无所谓,“他爱拆就拆,让他赔偿就是。”
反正凌渡韫写出计时器的代码后,已经实现量产了,成本也不是很高。
电话那头凌延承应了一声“知道了。”
就要结束通话的时候,又听到齐越说道:“对了,一个计时器你让他赔多少钱?”
凌延承:“……三百。”
计时器量产之后,成本只有几十块钱,当时怪老头儿弄坏计时器,凌延承气不过就把价格翻了十倍。
然而等他说完,齐越却沉默了。
凌延承不禁有些忐忑,“嫂子,是不是要得太多了?”
“不是,”齐越泛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等他再弄坏,你让他赔三万。”
凌延承目瞪口呆:“三万?!!”
他以为他翻了十倍已经不地道了,齐越竟然翻了一千倍。
齐越:“放心吧,他不会觉得贵,反而还会觉得自己赚了。”
毕竟在玄学界,能长时间隔绝厉鬼执念和阴气的法器可都是天价,他的计时器卖区区三万块,怎么叫贵和坑人呢?
齐越又道:“弟弟啊,老头儿要拆多少你就让他拆,记得把钱收回来就行。我晚几天再过去,让他多拆几个。”
凌延承:“……”
凌延承拿着手机说不出一句话来,也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嫂子好像没看起来那么纯良无害。
结束通话,凌延承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向国子监。那老头儿见他来了,马上走了过来,拿出一张周卡给凌延承看,得意道:“我现在有周卡,有固定位置,可以不用排队!”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到这张周卡的。
凌延承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对方自得意满的脸上写着三个大字——冤大头。
老头儿收起周卡,朝凌延承伸出手,“给我一个计时器,我要去楼上自习了。”
凌延承收敛心思,很干脆地把计时器交给他,并叮嘱:“这次别弄坏了啊!”
老头儿挥挥手,用无所谓的口吻说道:“大不了赔你钱。”同时很财大气粗地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拍在柜台上,“算是压你这儿的,等会儿要是坏了,钱你收回去就是。”
看着那三张百元大钞,凌延承眉头跳了跳。可开口时,语气却带上了为难,“三百……怕是不够啊。”
“昨天不就三百?”老头盯着凌延承,细细打量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就好像自己藏起来的翡翠白菜终于被人发现了一样。
凌延承又苦恼又愤怒:“别和我提昨天了!我和老板汇报工作提到你的事,得知我只让你赔三百后,老板把我大骂了一顿,还搭进去我未来一年的工资。”说着忍不住抱怨:“我哪里知道那计时器那么贵啊!”
老头儿的声音一紧:“那……要赔多少?”
凌延承犹豫了一会儿,伸出三根手指,“三……三万。”
报了这个数字之后,他以为老头儿会暴起,脸红脖子粗地大骂国子监是黑店。没想到老头儿只是长吁一口气,十分大方地拿出一张银行卡,“三万就三万,刷我的卡。”
凌延承:“……”
“怎么?还担心被扣工资的事?”老头儿把银行卡推到凌延承面前,“你连同昨天的一起刷了,东西是我弄坏的,哪有让你扣工资的道理?”
凌延承:“…………”
他伸手拿过老头儿的卡,不禁产生疑惑,一个计时器卖三万,真的很便宜吗?
凌延承动作有些僵硬地帮老头儿刷了卡,机械地提醒:“一共刷五万九千七百,确认无误后,请输入密码。”
老头儿毫不犹豫地按下密码,又凑过去小声地和凌延承说话,“你问问你们老板,这个计时器他卖不卖?他如果愿意卖的话,我多买几个。”
一旦计时器开启,就能有效隔绝厉鬼的执念和部分阴气,如果不是名叫计时器,老头儿会以为这是一个功能强大的法器。家族的子弟们出门捉鬼的时候带着它,必要时候是可以保命的。
别说三万,就是三十万,放出去也是让人抢破头的存在。只放在国子监当计时器,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当然,这个想法老头儿并不想让凌延承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还能去哪里买这个只要三万块钱的翡翠白菜?
凌延承有些晕乎,好一会儿后才回道:“我晚点帮去问问老板。”他好歹出自商人世家,晃过神来之后,又睁着眼睛瞎说,“但我不确定还有没有多的,毕竟老板弄出这个也极其耗费心神。”
“理解,理解。”老头儿善解人意地点头。这玩意儿可是法器,国子监的老板能弄出供国子监使用的计时器,已经足够他惊讶了,就算有剩余,肯定也没多少。
老头儿心满意足地拿着计时器去楼上研究了,不过这次没舍得拆掉,毕竟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下一个。
楼下柜台,凌延承忍不住给齐越发信息。
【承。:嫂子,他好像真的不嫌贵,还让我问你卖不卖计时器。】
没过多久,凌延承就收到齐越的回复,只有一个表情符号。
【齐越::)】
看到这个符号,凌延承脑中自然浮现出齐越的笑脸,这次却不觉得可爱纯良,反而能看到透过那张娃娃脸,看到那颗黑黢黢的属于奸商的心脏。
凌延承想了想,给凌渡韫发消息。
【承。:哥,店里有人弄坏计时器,你猜嫂子让人赔了多少钱?】
凌渡韫估计在忙,并没有回答凌延承的问题。凌延承却等不及,开启自问自答模式。
【承。:整整三万!!!】
【承。:三万啊!!!】
许久,凌渡韫开完会议,终于看到凌延承发来的信息,眉头微挑,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回了一条信息过去。
【凌渡韫:才三万?】
【凌渡韫:便宜了。】
凌渡韫比谁都清楚这个计时器对玄学界而言真正的价值。
另一边,凌延承收到回复,再次陷入呆滞状态,他哥竟然觉得三万块还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