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齐越已经戳破蓝必先有窥探未来的能力,张同山也不卖关子,把蓝必先失踪之前交代自己的事说出来。
他们是二十出头的时候认识彼此,到现在将近五十年了。
蓝必先是世家蓝家的天才,自小就是被蓝家当作继承人在培养,一辈子顺风顺水,三十岁那年从父辈手中接过蓝家的重担,成为蓝家家主。
整个玄学界都认为蓝家在蓝必先的领导下,绝对会更加辉煌。事实也是如此,在蓝必先的带领下,蓝家连续两届在玄门大比上拔得头筹。
但就在蓝家蒸蒸日上的时候,蓝必先留书失踪了。
不仅蓝家人不知道蓝必先去哪儿了,就连张同山这个最好的朋友事先也毫无察觉。
蓝必先就像从这个世界蒸发一样,无论谁都找不到他在哪儿。
这一杳无音信就是二十多年,直到去年春节后,张同山才重新见到蓝必先。
分别时两人还是壮年,可再见面的时候,蓝必先却老得很厉害,他像是提前透支了生命一般。
张同山还没来得及问蓝必先这么多年都去哪儿了,蓝必先却率先拿出一张照片出来,告诉张同山,照片上的人是他的养子。
刚开始张同山还以为蓝必先是向他炫耀养子的,结果就看到蓝必先扶着养子的照片,一脸复杂地说道:“再过几个月他就不是我儿子了。”
张同山不解。
蓝必先并没有解释,转而回答了张同山一直深埋在心中的疑惑:“你不是好奇我这些年都去哪儿了吗?”
“我做了一个预知梦,梦里阳间和阴间彻底融合,所有活人都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整个时间彻底变成了地狱。”
“在那个绝望的梦境里,我窥见了一丝光明。但刚开始那一丝光明便被扼杀了。”
从梦境中醒来,梦里绝望的场景却历历在目。蓝必先动用自身的能力,卜了一卦,“看”到梦境中的那丝可以拯救世界的光明即将被扼杀,于是蓝必先放下蓝家的事务,循着卦象找到那抹希望之光。
那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儿,被抛弃在荒无人烟的河岸上,若不是蓝必先根据卦象找了过来,这个婴儿不是葬身兽口,就是活活冻死。
蓝必先救了这个婴儿,为了让这个婴儿健康长大,他隐姓埋名。
婴儿慢慢长大的过程中,蓝必先“看”了一次又一次他的未来。得知拯救阳间的希望并不在这个孩子身上,只是他的肉身和真正的希望非常契合,那抹真正的希望之光会借由这个孩子的肉身来到阳间。
张同山说到这里,不由得看了齐越一眼。
这一点已经应验了。
来自地府的齐越进了齐三的身体,创立了国子监,发展地府现代化,并且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了天道宗的阴谋。
齐越对上张同山的视线,明了张同山想要表达的意思,却也找出了张同山这一番话中的漏洞。
“按照你说的,蓝必先没必要诈死。”
张同山点头:“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张同山想不明白,当时也问了蓝必先。
当时蓝必先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苦涩,他同张同山说道:“同山,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为我自己留一条后路。以后若是有个小孩儿来找你,请你务必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
“我给他留了一块玉佩,玉佩中藏着我的气息。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以你的能力,或许能通过这块玉佩‘看到’我在哪里。”
“到时候请把我的位置告诉那个占了我养子身体的人,他或许会将我救出来。”
“若是我死了,那你就随便扯个借口,打发了那个找你的小孩儿。”
……
这是张同山见蓝必先的最后一面,之后张同山再也没了蓝必先的消息。直到去年才听蓝家人说,他们从外面接回了蓝必先的养子。
张同山对这个养子很好奇。但他并不清楚自己贸然去见对方,会不会改变蓝必先预知的未来,让事情脱轨。于是张同山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等着蓝必先的养子主动找自己。
齐越第一次去特殊部门的时候,张同山就认出他了。他让齐越签名,想通过对方的签名,除了对国子监老板的好奇之外,也想验证一下,蓝必先的预知是否正确。
结果齐越这人太深不可测,张同山什么都没看到不说,还在窥探的画面里,同齐越四目相对,被抓了个正着。
不过当时没能验证的事,现在全都得到验证了。
张同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事情就是这样,必先诈死肯定是因为生命受到了威胁,想要金蝉脱壳。”
就是不知道这一招金蝉脱壳是否成功了。
齐越暂时接受张同山的这个说法,却也没忽略这个说法中一些逻辑无法自洽的地方。
齐三自始至终都在认真听着,得知养父留给自己的那块玉佩或许是救养父的关键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把玉佩拿出来,动作轻柔地递给张同山。
“张叔叔,这块就是养父留给我的玉佩,您看看。”
张同山扫了齐三一眼,齐三很友好地朝张同山笑了笑,已然收起对张同山的戒备。
张同山不由伸手捏了捏齐三圆嘟嘟的小脸蛋,这才接过他手上的玉佩。
玉佩温润中裹挟着一股张同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正是蓝必先的。
张同山面上的表情立马变得郑重,手里紧握着玉佩,放出意识,侵入玉佩之中。同一时间,张同山的嘴巴张张合合,念出繁复的咒语,勾连着玉佩里蓝必先的气息。
那一瞬间,张同山和蓝必先似乎通感了,他能“看到”蓝必先所看到的东西——
张同山的“视野”中先是一片深沉的黑暗,像是在极深的水中。强烈的水压压迫着每一寸肌肉,漫过口鼻的水带来深深的窒息感。
双手和双脚似乎被铁链束缚住了,无法动弹。破开肉绽的皮肤浸泡在水里,发出钻心刺骨的疼痛。
当张同山还想往前“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看着他。那道目光并不锐利,反而平平淡淡的。
可就是这样不带任何攻击力的视线,却让张同山压力倍增,呼吸变得急促,感知越陷越深,好像被什么吞没似的。
张同山想要收回自己的感知,可是那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在那道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他的感知一直在极速下坠,似要掉进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啊……呃……”
张同山想开口呼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嗓子出了问题,只能蹦出几个短促的气音。
“张同山。”
就在张同山以为自己会一直往下坠落,无法脱身之际,清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同时,张同山也感觉到自己肩膀上微微一沉,有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了。
这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成了一个支点,张同山的意识缠上这个细小的支点,不断向上攀爬。
那人再次叫了一次他的名字:“张同山。”
这次,这三个字犹如一道闪电劈在张同山的意识之海中,紧接着响起滚滚雷声。张同山的意识之海为之一振,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线还是模糊的,张同山暂时看不清眼前的景色,只知道那如海水一样漫过他全身的压力、那不断下坠仿佛要掉入无尽深渊的恐惧,在这一刻你尽数褪去。
张同山俯身,大口大口的喘息,新鲜的空气进入胸腔,似乎浸透着香甜的味道,终于让他有种重返人间、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齐三好奇且关切地打量着张同山,见他仍在急促地喘息,便从沙发上跳了下去,噔噔噔跑开。不过很快就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瓶矿泉水。
齐三跑回张同山身边,把矿泉水塞进他的手里。
张同山这会儿已经好些了,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灌下小半瓶。
喝了水,张同山才长舒一口气,完全恢复过来。
“你没事吧?”齐三站在张同山的身旁,担心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并未第一时间去询问养父的情况。
张同山摇摇头,“我没事。”看向齐越,郑重地和齐越道谢,“这次多亏了齐老板了。”
若不是齐越将他喊回来,他的意识肯定会被困在那无尽的黑暗中。
同时,张同山不禁想到,当初蓝必先让自己通灵玉佩时,点明要齐越在场,是不是已经预知到了这次通灵的危险性?
张同山眨眨眼,暂时按捺下脑中的各种心思,和齐越、齐三说起自己通过这块充满蓝必先气息的玉佩所看到的景象。
他话音落下,齐三久久沉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好一会儿齐三才说道:“这是不是说明,养父他还没死?只是被人囚禁起来了?”
张同山凝重地点头:“是这样的。”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不出必先被囚禁在哪里。”
视野中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特征,自然也就无从判断地理位置。
不过张同山隐隐觉得蓝必先被关在水底深处。
看到张同山的意识无法出来的时候,齐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会儿听到对方的答案,他但也不觉得失望。
起码现在他明确地知道,自己的养父并没有死亡。
齐三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并且暗暗在心中发誓,不管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险阻,他都要将养父救出来!
想到这里,齐三勉强打起精神,和张同山说道:“谢谢您。”
张同山笑着捏了捏齐三的脸:“谢我做什么?我也想知道我这个老朋友的下落。”
安抚完小朋友,张同山这才再次看向齐越,眼中闪过试探之色:“齐老板知道那是哪里吗?”
齐越摇头:“暂时还不知道。”
张同山“看到”的有效信息太少了,不足以支撑起齐越的判断。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蓝必先确实没死,只是被囚禁了。
不过相较于谁囚禁了蓝必先,齐越更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囚禁蓝必先?
仅仅是因为蓝必先保住了他现在这具身体吗?
直觉告诉齐越,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存在。
……
从张同山那里得到想要的消息,齐三便没在国子监继续待下去,去了一趟齐赟的办公室后,齐三便告辞离开了国子监。
回到蓝家齐三并未休息,而是马上投入修炼之中。
张同山只是用意识去“看”养父的现状,就差点沉入其中无法出来,足以见得养父现在有多危险,囚禁养父的人有多强大。
以他现在的小胳膊小腿肯定无法撼动囚禁养父的人,唯有使自己强大起来,才有可能将养父救出来。
从这天之后,齐三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去修炼的路上,不敢有丝毫懈怠,简直成了一个修炼狂人。
之后,张同山时不时前往蓝家去探望齐三,目睹了齐三的努力后,并未说什么风凉话,只不由感叹蓝必先收养了一好儿子。
齐越也将齐三的变化看在眼中,同样并未说什么。张同山的那次通灵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齐越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过好每一天。
时间一天一天往前推进,五月的尾巴悄然溜走,迎来了六月。
气温更是一日热过一日,到了六月,盛夏也跟着来了。
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场玄学界的盛会——玄学界友好交流促进大会。
不过在玄学界友好交流促进大会开始前一天晚上,齐越手指上的红玉戒指发出一阵红光,鬼五十六带着对谷曼的审讯结果从红玉戒指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