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结束,齐越重新系上安全带,凌渡韫启动车子,驶上大道。
两人并没有再回凌家老宅, 而是直接回了四合院。
一整天没睡,却因为发生的事太过紧要,导致两人都没有睡意。
回到四合院后,两人并未回到房间, 而是来到庭院,齐越转了转手指上的红玉戒指, 将里面的几只鬼魂给放了出来。
这几只鬼魂便是附在凌家牌位上的凌家先人的灵魂, 那裹挟着它们的红色线条被齐越斩断之后, 它们一并被齐越收到了红玉戒指之中。
凌家的这些灵魂虽然附着在牌位上, 但是一直都是有意识的。这些年凌家的发展都被它们看在眼中,它们自然也知道凌家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大过年的闹成这样,凌家几个先人的灵魂从红玉戒指里出来后,面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看, 脸上弥漫着一片青黑。
其中有一只鬼,甚至不敢看凌渡韫。
这只鬼便是凌家老爷子。
它怎么都没想到,人都死了,竟然也有一天会被亲孙子“鞭尸”。
当一切只是阴谋的时候,没人知道它做了什么,它便可以感到心安理得。但是有一天,所有阴谋都被摊开,直剌剌地晒在阳光下,凌家老爷子终于感到有些微的不好意思了。
它心虚地不敢面对凌渡韫。
至于其他的凌家先人虽然没有参与进这场阴谋里来,但这些年附在牌位上,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也有一些默认的心理在里面的。
现在真相大白,它们确实没脸面对凌渡韫。
凌渡韫的心态却非常平稳,面前这么几只鬼,除了凌家老爷子外,其他鬼于他而言都像是陌生人,他没见过它们,也从没奢望过从它们身上获得什么感情。
就连凌家老爷子,凌渡韫对他的感情也很淡薄。凌家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对凌渡韫的态度就是不冷不热的。
大概那时候凌家老爷子就已经把凌渡韫当成了牺牲品,反正总有一天要为了凌家献祭凌渡韫,那么对凌渡韫的感情太深,到献祭那一天就会犹豫。
也因此这会儿在面对这些凌家先人的时候,凌渡韫的表情淡淡的,并不在乎它们此刻是什么想法。
齐越和凌渡韫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清晨微薄的光洒下,天空泛着淡淡的白。不知何时下了雪,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下,没多久就在庭院里覆上了一层洁白。
齐越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几只鬼,面上甚至笑意盈盈的,看着温和无害,可是周围的气氛莫名地让鬼觉得压抑。
那几只鬼本来就心虚,这会儿又因为有齐越压着,竟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只鬼终于开口了,他露出灰败的表情,语气里尽是悔意:“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不走歪门邪道的话,也影响不了我的儿子,凌家或许会在锦云的手上重新走向辉煌。”
说话的人是凌家老太爷,正是他开始借风水宝地灵气转为凌家气运了这条路,之后凌家老爷子便把这条路一直走到黑,甚至牺牲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孙子。
凌家老太爷说完这句话后,一脸羞愧。
可是伤害已经造成,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齐越并不想听凌家这些人在他面前忏悔,他只想知道凌老太爷是从哪里得知那个将,山水宝地的灵气转化为凌家气运的方法。
齐越讽刺地笑了笑,打断了凌家其他先人的忏悔,只让它们说出,那个阵法的来龙去脉
事已至此,眼前的这些凌家鬼魂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由凌家老太爷开始,说了当面的事。
那年凌家老太爷卧病在床,凌家的一切事务交给他的大儿子,也就是凌老爷子的哥哥管理。但凌老太爷的大儿子却是个不争气的,接手家业没多久,就被人哄骗着花了一大笔钱投了一个莫须有的项目,结果自然而然被骗了大笔资金。
当时的凌家大少爷,不敢让家人发现这笔资金流失,为了补上这个窟窿,抱着侥幸心理去地下赌场,打算将这笔钱赢回来。
但赌博又是岂能随便沾染的?当时的凌家大少爷不仅没有赢回那笔投资的钱,反而又输了大笔钱。
凌家大少爷输红了眼,往赌场里砸了一笔又一笔钱,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整个凌家的资金就被这个赌场给套牢了。
凌家大少爷这时候才慌了,见实在躲不过,便急急忙忙跑回家,向凌家老太爷求救。
可凌家老太爷那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了,哪里有精力替大儿子收拾这个烂摊子。甚至听到大儿子做了什么事情之后,凌老太爷差一点点被气死。
就在这时候,凌家来了一个姓谷的高人,他直接来到凌老太爷的病床前,说可以帮助凌家摆脱困境。
便是这位姓谷的高人想出了借风水宝地灵气的方法,为凌家续上了命。
第一个灵魂进入凌家祠堂牌位的,是当时的凌大少爷。是他一手造成凌家的衰败,于是他的灵魂被凌老太爷当作借风水宝地灵气的媒介。
也是当时凌大少爷的灵魂媒介让凌老爷子看到了这个阵法的厉害之处,本来已经显露出衰败之色的凌家,因为这个阵法,突然“活”过来了。
几个本来板上钉钉要亏损的项目,突然绝地反击触底反弹,给凌家带来不菲的利益,凌家的资金流重新畅通起来,危机自然而然地解决了。
经此一事,凌家老太爷对这个阵法深信不疑,自己死亡后也拜托那位谷姓高人,将自己的灵魂当成了灵气媒介。
对这件事深信不疑的不仅是凌老太爷,还有当时的凌二少爷,也就是凌渡韫的爷爷凌老爷子。
凌老爷子接受凌家后,确实享受了好几年新人提供的灵气,但风水宝地的灵气并不是不限量的,这些灵气为凌家“续命”了几年后,终于出现了枯竭状态。
这时候,姓谷的高人又找上凌家老爷子,如实地告诉他,那座风水宝地的灵气总有一天会枯竭,若凌家还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气,就要找到身怀大气运的人,将他们当作阵法的阵眼。利用他们的气运为凌家提供连绵不绝的辉煌。
这位谷姓高人也同凌家老爷子说了,他的大儿子凌锦云就是一个身怀大气运的人。
不仅如此,谷姓高人还为凌家找了一个拥有大气运的孤儿宋亦舒。言明只要让凌锦云和宋亦舒结婚,生下来的孩子,将会是凌家那个阵法的最佳阵眼。
只要凌家将完全成长起来的凌渡韫当成阵法的阵眼,凌渡韫的气运便可以让凌家的辉煌延续数百年。
凌老爷子自然相信这位谷姓高人的话,却疑惑于谷姓高人为何要帮凌家?谷姓高人也没隐瞒凌老爷子,说自己的女儿将来有一劫,唯有嫁入凌家才能躲开这个劫。
凌老爷子哪敢不相信,所以后来凌老爷子就按照谷姓高人所说的,让谷曼和凌锦锡结婚。
当时凌锦锡已经有一个谈婚论嫁的恋人,可是凌锦锡得知父亲要让自己娶谷曼的原因后,毫不犹豫地甩了当时的恋人,选择同谷曼结婚,也选择了凌家家主的位置。
当年凌锦云夫妻俩遭遇的那场车祸,是谷曼一手策划的。
她有特殊能力,自然可以瞒过警方,让警方以为那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
之后也是利用古曼的能力让医生错以为凌锦云夫妻俩已经死亡,直接在车祸发生后不久,宣布凌锦云夫妇抢救无效死亡。
之后发生的事,也无须凌家的这几个鬼魂说下去,齐越和凌渡韫便知道了。
庭院里的这几个凌家鬼魂,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当年发生的事拼凑出来,而后忐忑地看着齐越,都有些茫然无措地。
齐越却没同它们说什么。
几乎在它们说完话事情经过的时候,庭院里响起了“咯啦啦”的铁链声。
鬼差出现在四合院的庭院里,恭恭敬敬地同齐越打了一个招呼后,便将凌家的这几只鬼套在勾魂锁上,带回地府。
它们之间用特殊手段逃脱了鬼差的勾魂,又用邪门歪道窃取风水宝地的灵气,被鬼差带回地府后,自然有相应的刑罚在等着它们。
鬼差带走了凌家的鬼魂,凌渡韫并未偏头去看它们一眼。
反而在回顾凌家鬼魂之前说的话,目露沉思之色。
“怎么了?”齐越偏头,就看到一脸认真思考的凌渡韫,没忍住伸出手勾了勾凌渡韫的下巴。
凌渡韫闻言看向齐越。
齐越朝他挑挑眉。
凌渡韫忽然笑了,说道:“齐老师不打算考考我吗?”
齐越煞有介事地说道:“好学生都能猜到老师的考试范围。”
凌渡韫往齐越的方向移了一个身位,让两人的距离更贴近一些。
他确实是个好学生,明白如果齐越要考他的话,会考什么。
凌渡韫沉吟片刻,认真道:“整件事看似是信谷的在帮凌家,其实是利用凌家达到他们的目的。”
什么为了帮女儿渡劫才对凌家伸出援手都是骗人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让谷曼进入凌家,时时刻刻盯着那个阵法的借口。
凌老太爷的大儿子当初投资失败,沉迷赌博,很大概率都是那个谷姓高人给凌家挖的坑,一步一步将凌家引入陷阱之中。
而谷曼及其背后的人,花了这么多心思,在凌家设下如此大阵,真正的目的是……
“是因为我。”凌渡韫声音沉沉地开口。
他们设计凌锦云的宋亦舒结婚,为的就是让他们生下凌渡韫。
凌渡韫特质特殊,大概就因为如此。
说完自己的答案后,凌渡韫再次看向齐越,一脸虚心好学:“所以齐老师,现在可以告诉我,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事已至此,齐越不再瞒着凌渡韫,他沉默片刻,想了想措辞后,说道:“和是他们特意打造的‘完美容器’。”
“完美容器?”凌渡韫不解,静心等待齐越的解释。
齐越看向远方,目光有些幽怨。
“之前有人和我说过,阳间和阴间总有一天要融为一体。”
如果阳间和阴间真的有一天融为一体了,那么这个世界便会变得阴阳不分,阳间更是厉鬼横行,人的生存空间将会被一再压缩,而人也会变成底层,任由厉鬼欺凌。
天道宗似乎就是致力于推进阳间阴间相融合的进程,试图提前一步将阳间变为地狱,让厉鬼提前横行于阳间。
但无论天道宗在此之前做了什么准备,他们的宗主想要成为阳间和阴间的共同主宰,就需要一个阴阳共生的肉体。
凌渡韫的父母凌锦云和宋亦舒,其实并不是凌家人口中的大气运者,而是拥有几百年难得一见的极阳之体。
他们二者结合孕育出来的孩子,天然拥有极阳之体。
前面说了,当地府投胎来不及的时候,一个新生儿等不到投胎的灵魂,天地之间的灵气就会进入新生儿的身体里,凝结成一个新的灵魂。
但凌渡韫不一样,他的灵魂既不是地府投胎转世的鬼魂,也不是灵气凝结而成的新魂,而是由最精纯的阴气凝结而来的。
也就是说,凌渡韫的灵魂是极阴之体,而他的肉身却是极阳之体,阴阳在他身上达成平衡和共生。
这也是凌渡韫对鬼魂而言拥有致命的吸引力,但鬼魂却无法触碰他的原因。
不过阴气凝成的灵魂并不稳定,所以每年中元节,凌渡韫需要前往鬼门关接受一次阴气的洗礼,如此才能稳定凌渡韫的神魂。
这种极阴极阳的体质共存共生在一个人身上,便让他在玄术一道上拥有了极强的天赋。也因为极阴极阳的共生,凌渡韫才拥有可以把阳间阴间之物互相转换的能力。
而所谓的“完美容器”,就是有人将来打算鸠占鹊巢,抹除凌渡韫的意识,将自己的灵魂融入凌渡韫身体里,再吞噬掉凌渡韫的灵魂,将凌渡韫灵魂里的极阴之力转为己用。
简而言之,凌渡韫就是天道宗特意“培育”出来的完美容器。只要有这个容器,到时候天道宗的宗主才能真真正正地成为阴间和阳间的统治者。
齐越说完什么是“完美容器”后,又补充了一句:“锻造‘完美容器’的最后一步,就是用至亲之人的灵魂淬炼‘容器’的肉身。”
凌渡韫认真听齐越解释什么是“完美容器”,也敏锐地从齐越的语气中听到一些异样的情绪。
那种情绪很复杂,凌渡韫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但能确定不是正面的情绪。
他抬头定定地注视着齐越,眼中全然没有因为自己成了“完美容器”的恐惧,只有对齐越的爱意和温柔。
齐越对上凌渡韫的眼睛,便被那双眼睛里的浓烈爱意冲击到,愣了一会儿,才莞尔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不让看吗?”凌渡韫笑着反问。
齐越便凑近凌渡韫,笑眯眯道:“让,怎么不让?你爱看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