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也配?
青春时期的少年妒忌心强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极端到了恨不得焚烧掉所有让他妒忌的人和事。
从此以后,江序再也没有带同学回来。
图南问过几次,都被江序三言两语带过,最后反而会埋着他颈脖处,蹭着他,平时冷峻的人,也会委屈地说图南都不问问他,总是去关心这些同学。
图南有点好笑,又有些无奈,将埋在颈脖处的江序推开,“多大的人了,动不动还撒娇。”
他不问江序,是因为江序稳定得无可挑剔,常年年级第一,隔三差五参加竞赛,奖金都攒着给他买礼物和补贴家用。
高三那年的情人节,外头还下着雪,江序做好早饭放在电饭锅里保温,早早就披着外套出门。
薛林知道这事,跟图南闲聊的时候打赌,兴致勃勃地说江序绝对是有了新情况,跟女孩约会去了。
结果江序很早就回来,给他带回一条包装得很好纯的羊绒围巾,还有几支玫瑰。
图南一问,江序就说情人节商场打折。
十几岁的少年将玫瑰递到图南面前,眼睛很亮地望着他,耳垂有些红,轻轻低低地对他说,“哥,情人节快乐。”
几支玫瑰还挂着水珠,茎秆粗壮笔直,颜色浓烈漂亮,用江序的话说是商场搞活动送的,但图南瞧着不太像。
他接过玫瑰花,笑着用玫瑰花敲了敲江序的脸庞,告诉他以后不准买那么贵的礼物。
那条羊绒围巾可不便宜。
江序被拂过脸的玫瑰花砸得像是失了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副很听话的驯顺模样,乖巧地点点头。
他总是对图南百依百顺,只除了某些事情。
例如高考后的志愿填报,出了成绩的江序说想报隔壁省的大学。
图南没同意。
江序的总分报考京市的京大完全没问题,京大的计算机专业数一数二,京大才是最适合江序的选择。
隔壁省的大学虽说也是重点大学,但仍旧不能跟京大相比,唯一的优势是离启德市近,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足够江序每个周末回家一次。
两人就此起了争执。
整整半个月家里都蔓延着硝烟味,连带着好事的薛林在那段时间都要夹着尾巴走,不敢打听半点消息。
图南在小事上很惯着江序——例如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这些小事都是江序说了算。
可一旦涉及到关键剧情点,图南便会表露出近乎残忍的冷静——纵使他自己意识不到这种冷静对气运之子来说有多绝情。
这场争执不像从前,弄得声势浩大,但硝烟味前所未有的浓,僵持到最后显出种决绝的狠心。
最后还是江序低了头——他受不了图南对他冷脸。
图南不跟他吵,也不跟他闹,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只是听到他执意要报考隔壁省大学后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然后一星期没回家。
他在网吧值夜班或者去请假去薛林家住,一连好几天见不着人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江序近乎崩溃。
他去网吧堵人,去薛林家堵人,却根本堵不到。
那群小年轻口中的小南哥不是白叫的,蜂拥而上邀请图南去自己家住,屁颠屁颠带着图南溜冰唱歌,场地换个没完。
江序终于在溜冰场外见到了图南。
图南应该是出来透气,伏在栏杆上,慢慢地抽着烟,见到他,瞥了他一眼,面色淡淡的。
江序追上去,想喊一声哥。
周围涌上来几个小年轻,招呼着他哥去滑冰场里玩,他哥掐了烟,看都没看他一眼,往里头走了,只给他留下背影。
江序当晚凌晨就给图南打了几十个电话,又发了短信,告诉图南自己愿意上京大,只要图南回来。
图南看到江序妥协报了京大,态度也软和下来。
他知道江序从小到大没怎么离开过家,当初去启德上高中都要哄着去上,一星期回来一次都受不了,更不用说去京大上学了。
图南那几个月对江序惯得不行,纵着江序管他抽烟吃饭穿衣,每晚回来都给江序安抚顺毛。
江序给他定做了一枚手环,跟市面上的运动手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是里头添加了几个程序,可以实时监控图南的心跳血氧睡眠还有实时定位。
图南每天的行程江序都能看到。
手环是黑色的,图南皮肤白腕骨清瘦,戴在手腕上莫名地吸引人眼球,戴了几天,就连薛林也来问了一嘴。
图南解释了几句,引得薛林直嘀咕。
他说:“这什么玩意啊,又是心跳又是睡眠又是行程的,江序那小子把你当犯人看?”
图南:“他从小到大都那样。”
他觉得江序从小就有点分离焦虑症,缺乏安全感,容易在某些事上钻牛角尖。
戴个手表如果能让江序心里好受一些,图南觉得也不是不行。
——
九月份,图南陪着江序去京市上大学。
一个月后,江序宿舍都知道系里出了名的年级第一是个顶级兄控。
每天晚上准时七点半,江序要站在走廊同哥哥打电话,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刚开始宿舍里的几个舍友不熟,以为江序有个异地对象,后来打趣时得知江序跟哥哥打电话,几个人都哽了哽。
——哪有跟自己哥哥天天晚上打电话的?
天天哥哥长,哥哥短,哥哥穿衣吃饭都要管。
一打就是几个小时,事无巨细地问,从起床那会就开始问,碰见什么人也得问,掌控欲未免也太强了些。
哪天江序的哥哥没接电话,一整天江序都会不在状态。
在京市上大学的江序使得任务进度蹭蹭上涨,图南猜想应该是江序在大学期间结识的人对今后的事业大有裨益,事业线快得不可思议。
任务进度上涨到百分之七十的时候,图南知道江序创办了自己的公司。
大二的冬天,启德市下了很大的雪。
寒假,江序赶回来,他穿着驼色大衣,伫立在门口,身形很高大,已然有了成年男性的压迫气息,站在图南面前,陌生又熟悉。
他朝他微笑,眉眼间有些疲惫,将额头轻轻地靠在图南的肩头,仿佛疲惫在此刻一扫而空。
图南轻抓着他的额发,用了点力,笑道:“好了,还要抱多久?怎么跟小孩一样。”
江序偏头,高挺的鼻梁抵在图南颈脖,撒娇一般地闷声:“不起。”
那股陌生的压迫感一扫而空,图南有点无奈地笑着,轻斥道:“那也得进来抱,在门口干杵啊?”
江序抱着他,仍旧是不撒手,偏头跟小狗一样闻着图南的身上的味道,侧身长腿一勾,将门关上后,眷恋地深深吸嗅了一口,含糊地说,“哥……”
又成了黏黏糊糊的小孩样。
图南熟练地一拍一拽一丢,将变成超大一只的江序丢向沙发上,笑着说了几句。
江序也笑,坐在沙发上仍旧是伸手环住图南的腰,把他拉得坐在沙发上,将额头靠在图南的腰上,埋头蹭了蹭。
图南刚想把惯犯一样的青年丢出去,就发现江序靠着他闭着眼,仿佛睡着了,眼下青黑,呼吸浅浅。
图南顿了片刻,想起177汇报的进度,最终还是没把人丢出去,轻叹了一声,像是给小狗顺毛一样,摸了摸青年,跟他一块窝在沙发角落。
外头的雪静悄悄落着,屋里安静得不可思议,热水壶咕嘟咕嘟响,水雾腾空。图南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张毯子,厨房传来炖牛腩的香味。
他咸鱼一样安详地躺在沙发上,知道自己又准备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惬意生活,掀开毯子准备去厨房巡视今晚的晚饭,刚走两步就听到厨房传来江序的声音——“哥,穿袜子。”
图南目不斜视,装作听不见,踩着棉拖去厨房巡视,顺便顺两块热乎乎的牛腩。江序偏头,看了眼宽松家居裤下的脚踝,侧身用脚轻蹭了两下,“又不穿袜子。”
图南用筷子专心夹了块牛腩,左耳进右耳出,吹了两口牛腩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他不为所动,只是脚踝忽然又被蹭了几下,连带着宽松的家居裤一齐被勾起,露出一截雪白光滑的小腿,紧接着小腿被摩挲了几下。
图南偏头看了江序一眼,看到江序倚在厨房的流理台,弯腰撩起家居裤,用手环住那截小腿,指尖摩挲了几下。
图南有些不习惯,抖了抖腿,“干什么。”
江序:“哥你出门又不穿秋裤。”
图南装作没听见,撩了一脚半蹲在地上的江序,嚼嚼牛腩,吃完筷子丢给江序。
江序问他味道怎么样。
图南又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一块,“还行。”
江序当着他的面,用图南尝过的筷子也夹了一块牛腩,尝了尝,抬头朝他笑了笑:“是还行。”
——
图南在寒假过上了从前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躺沙发上翻个身水果都能喂到嘴边。
他嚼着葡萄,准备吐葡萄籽,沙发边上的江序戴着眼镜,一面看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一面很自然将手伸到图南唇边,习以为常地接图南吐出来的葡萄籽。
江序还跟着齐阑一行人开着视频会议,接完葡萄籽又剥了两颗葡萄给图南,一心两用仍旧有条不紊。
那年的冬天,江序跟齐阑一行人拿下一个很大的项目,全部人都沸腾不止。
齐阑特地赶回来,同江序办了个庆功宴。
庆功宴人不多,都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江序罕见地喝了许多酒,在包厢里趴着一动不动。
图南接到电话去接人,看到趴在桌上的江序,一边的齐阑无奈说,“应该是醉了,怎么叫都叫不动,硬要找你……”
“小南哥,给你添麻烦了……”
图南将喝醉的青年扶起来,青年脸通红,牵着他的手,很听话地跟着他,结果一回到家下车,看到外头落着雪,就不动了。
白雪皑皑,月光朦胧。
新年前夕,路边已经装饰小灯笼,细雪疏疏落落飘在半空,图南看着喝醉的江序蹲下,眼睛很亮,固执地闹着要背他。
图南无奈,“快到了,不用背。”
但没用,图南也只好由着江序闹。
咯吱的脚步声踏在雪路,是唯一的声响,雪地和月光,安静得非凡。
江序背着背上的人,耳朵很红,眼睛很亮,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雪地里,寒风呼啸,朦朦胧胧似乎回到了十多年前同图南第一次见面的雪夜。